“不必。”
不远处的闹剧还在继续,并没有因为宝黛的到来而有所缓和,反倒是往烧得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清水。
“你就是这家花铺的老板是不是。”杨翠花见是个脸皮薄的年轻娘子,语气越发凶悍,“俺告诉你,你今日要是不把卖花的一百两银子退给我们,你这店休想再开下去!”
已经了解事情前因后果的宝黛冷着脸,看向她拿来的,自称是黄昏后的枯花,厉声道:“要真是我这里的花出现了问题,我肯定会退钱,但你能确定,你手中的花当真是我这里的吗?”
“这花就是在你这里买的,你休想不认账。”随即妇人五官狰狞,眼眸眯起透着凶光,“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钱退了,你就等着进衙门吧!”
随着杨翠花话音落下,就有两个衙差走了过来,“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们店铺恶意欺诈,还不赶紧把钱退给他们!”
从未遇到这种事的沈玉婉吓白了脸躲在她身后,“嫂子,衙差都来了,要不,就把钱退给他们吧。”
宝黛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如果是我店里的花出现问题,我一定会三倍退还。”
抬眸间,目光锐利而冰冷,“但不是我店里的花出现问题,我为何要赔。”
何况有些事一旦开了头,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变本加厉。
上前一步的宝黛冷声质问,“你说花是在我店里买的,那我问你,你是哪家府邸的下人?又是在什么时候买的花?”
杨翠花还以为她有什么招,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花是在三天前买的,主家姓孙。”
宝黛点了点头,三天前孙家确实在她店里买了些花草点缀,其中最贵的当属两盆黄昏后。想来他们是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想来讹她一笔。
杨翠花在她点头后,心中贪婪逐渐占据了上头,薄薄两片嘴唇上下一碰,唾沫横飞,“大家看,她都点头了,肯定是心虚了!”
“奸商,还不快退钱!”
“我点头是因为孙家确实在三天前在我这里买了花,我又没有说,你手上拿的花是出自我这里的。”宝黛说完,就侧过身让抱着花的刘大哥走出来。
“你说你手上的是黄昏后,为何叶片与我手中的黄昏后完全不同?还请你给我个解释?”宝黛说着,就让刘大哥拿着黄昏后到众人面前转了一圈。
刘大哥手上抱着的黄昏后正结有几个小花苞,也有正怯生生展露着花瓣。
所谓的黄昏后是宝黛培育了两年之久的新品种,其色不是常见的粉红桃红嫣红,而是太阳藏于山峦最后一瞬间的渐变暮山紫,就连它的叶片在靠近叶脉时,都隐隐透着粉。
原本跟着指责宝黛是奸商的人,在见到花的那一刻眼中齐齐露出惊艳,“这花是紫色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真漂亮。”
“凑近了闻,还能闻到香味呢。”
“其实仔细看,两盆花的叶子确实不太一样。”
没想到风口会扭转的杨翠花在诸人的怀疑中愣了一下,随即是五官狰狞的暴怒,“你这奸商还有脸说,当然是因为你将那些修剪掉的花枝插在了这盆花上,事后你担心主家找你麻烦,才将这盆快要死的花卖给主家!”
最后更是威胁的破罐子破摔,“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一百两银子退回来,你这个店休想再开下去!”
楼上的楼大听得直摇头,“此事摆明了是那妇人想要讹人。”
他都不用看,就能猜到事情的走向定是那妇人打碎牙齿混血吞,笑着赔礼道歉。
毕竟这种事在京中常有发生。
蔺知微猜的也同楼大一样,正欲无趣地收回目光,就听到人群中突然变得安静了,也将他的目光重新移回去。
“孙夫人,您来了。”宝黛见梳着元宝髻的富贵夫人来了,难免惆怅的欲言又止,“原本我正想托人去府上拿那两盆花的,没想到会正巧在这里遇到夫人。”
并不知事情来龙去脉的孙夫人当即冷下脸,“宝娘子,不是我说你,这花既卖给了我,哪儿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要知道那两盆花在前几日的赏花宴上,可谓是给她赚足了面子,她还用其中一盆攀上了城主夫人。
面露纠结的宝黛否认着摇头,“我并没有要把花拿回去的意思,只是黄昏后娇贵,我便想去夫人府上看那花养得如何。”
孙夫人只觉得她这句话问得奇怪,并未多想,“你放心,那两盆花都照顾得很好。”
“夫人的意思是,那两盆花都还在院里精心侍弄着,对吗。”宝黛眼神陡然凌厉,直直扫向前来闹事的婆子,“你家主人都说花还在院子里精心养着,你却口口声声说你拿来的花就是黄昏后。”
“那我在这里倒是想要问一句,究竟是你这刁奴胆大包天盗窃主家养的花,还是说现在孙家由你这婆子做主了主!”
脸色难看的孙夫人皱起眉头,“什么花?”
宝黛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面若寒霜的孙夫人当即看向那两人,眼底带着被愚弄后的狠厉,“你是哪个院的婆子,为何本夫人从没有见过你。”
刘大强杨翠花心中大呼完了,正准备趁着没有人注意时赶紧溜走。
却有两个穿着官府的衙役走了过来,为首的扯着嗓子喊道:“刚才是谁来衙门报官。”
“官爷,是民妇报的官,民妇要告那两人欺诈!”宝黛随即看向最先来的两个衙役,眉眼温和带上了笑意,“说来我还得感谢二位官爷,正好能作证民妇所言属实。”
本来拿了点好处的衙役见顶头上司来了,瞬间吓得魂儿都飞了,本以为那花铺老板会趁机落井下石,没想到会帮他们说话。
忙不迭点头,“回头儿,我们能作证是那刁婆子背着主家,拿着烂掉的花前来讹人,我们刚才正在处理此事。”
指腹相互摩挲些许的蔺知微发现,屏风上死板无趣的花,忽然活了过来。
第3章
沈玉婉在那人被带走后,是越想越气,“嫂嫂,你为什么要帮那两个衙差说话啊,他们和那婆子分明是一伙的。”
“我开门做生意,要是因此事得罪了他们,难保他们不会心存报复,倒不如趁机卖他们一个好。”何况宝黛清楚,那两人不会因此事受罚。
自古以来官官相护,即便是个小衙差也不是她能得罪起的。
“那也不能让他们什么处罚都没有吧。”沈玉婉松开握紧的拳头,磨了下后槽牙说道,“不行,我得要把这件事告诉给哥哥听才行。”
宝黛拦住了她,并摇头,“你哥哥正值乡试的紧要关头,要是我们拿这些小事打扰到他怎么办。”
“可是嫂嫂,对大哥来说只要是有关你的事,就不算小事。”
“哪怕是小事,我也不想他因此分心。”夫君知道此事后,一定会让她把花铺关了。
因为他一直想让她当个约茶赏花看戏的闲散夫人,而不是一头扎进花土草木里打交道。
宝黛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得继续劝道:“若是你告诉你哥哥,到时候他分心了怎么办,你要知道你哥哥为了这次的乡试准备了多久。”
今天到学堂上课的沈今安总觉得不安,等放学后就立马往家里走去。
刚走出学院门口,就见到站在树荫底下的人。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气质淡然清冷得犹如一株不食人间烟火只需吸风饮露的山茶花,偏生她的颜色又是极浓极艳的。
见到她的瞬间,沈今安那颗悬着不放的心,终在此刻落回了原地,加快脚步向她走来,“黛娘,你怎么来了?”
“你看看你,跑那么急做什么,都出汗了。”宝黛取出帕子为他擦拭脸颊上的汗,“我来这边收花,想着你也快下课了,正好等你一块回家。”
前者弯下腰,好让她不用举着手过于吃力,偏一双眼儿亮得像偷了腥的猫儿,“下次收花你记得喊我一起来,或者多给对方点银钱让他们送到家里去。”
“这些你不说,我也晓得。”
暮色长廊尽头的蔺知微脚步停下,深有所感地抬眸眺向远处。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女人,目光先是落在她皓白如玉且纤细的一截手腕上,随后是乌黑鬓发间斜插的一朵新的绸春花。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花。
并不知道有人的目光曾短暂落在自己身上的宝黛把帕子收好后,就踩着落日的余晖随夫君一道归家,“过几天就要开始乡试了,夫君准备得如何了?”
沈今安拍着胸口胸有成竹,“放心,我这一次一定可以,我还等着给你争个诰命夫人。”
宝黛亦软了眉眼靠在他怀里,“那我就等着夫君给我争个诰命夫人。”
落日余晖拉长着她们的影子,岁月相缠无限好。
夜里,宝黛沐浴回房后,原本正在看书的男人耳朵动了动,随后向她走来,拦腰抱起她就往床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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