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_一斛铢【完结+番外】(62)

  手持笏板的蔺知微走出队列,“禀陛下,臣绝无不臣之心,臣说他拿出的婚书是假的,自是不希望有人拿着假的婚书招摇过市,污蔑臣的名声,更不愿助长此等不良之风。”

  永安帝颔首,“无事,朕知道爱卿忠心耿耿。”

  随后看向沈今安,话却是对着蔺知微说的,“爱卿说婚书是假的,不知爱卿是从何看出?”

  蔺知微对永安帝的质问不慌不忙,反倒有理有据的指出其中漏洞,“臣的那位姨娘生性胆子小,素日里不爱出门。不过她倒是和臣说过,她年少时被一户好人家收养,谁曾想家中养兄见她生得貌美,竟对她起了龌龊心思。”

  “她自是不愿意,谁曾想那家人居然挟恩图报逼她嫁给那位养兄。他们虽是逼嫁,又嫌她身份低贱又是孤女,如何能当们沈家媳。便丧心病狂到伪造了一张婚事让她认命。”蔺知微话音稍顿,眸色沉沉泛寒盯着他,“想来,探花郎便是本相姨娘口中那位,对她意图不过的养兄了。”

  沈今安没想到他会如此无耻的倒打一耙,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花,“你胡说,这婚书是我带着她一起到衙门办理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说有证据,不巧,本相也有证据。”蔺知微取出袖袋中折叠好的卖身契,“探花郎不妨瞧瞧,我这个上面的字迹究竟是真还是假。”

  当那张白纸黑字怼到眼前的那一刻,瞳孔放大的沈今安看见了最上面的卖身契三字。

  视线下移,是那句【宝黛自愿卖身为奴于蔺知微,且终生不自赎。】

  黛娘的字是他亲自教的,他怎会认不出。

  但上面的自愿卖身为奴,终身不得自赎,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戳向他心脏,戳红了他双眼。

  就连他的声音都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惧,慌,慌乱无助之下直接撕碎了那张所谓契书,“不可能!你这个才是假的!”

  “黛娘不可能会写下这个的契书,更不可能答应!假的,你休想拿这个欺骗我!”

  “为何不可能,那日你可是目睹了这白纸黑字的契书如何来的,还做了见证人。”蔺知微毫不在意被他撕碎的契书,修长的骨指轻掸官袍上本不应存在的灰尘,“这卖身契已经是过了官府备案的,你要是想撕,本相这里还有许多,你想撕多少都有。”

  脸色发白的沈今安浑身一僵,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额间青筋根根暴起,带着烧到瞳孔的怒火,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你骗她!肯定是你骗她劝下的,你简直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伪君子!”

  对于他暴跳如雷的疯狗诅骂,蔺知微自始至终都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在他临近崩溃时,再轻飘飘落下一句,“什么骗,你情我愿的事,如何能叫骗,反倒是探花郎你得想想,你该怎么向本相道歉。”

  蔺知微凑近,用着仅有两人可闻的声线轻声道:“本相倒是奉劝你一句,就算你继续闹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让她在本相府中生活得越发艰难。”

  ———

  宝黛听到红玉传回的话后,心神一震得手脚冰冷,抬起脚就想要出府去打听关于他的更多事。

  她没有想到他会那么的蠢,她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他豁出自己的生命,豁出自己的人生。

  他怎么就那么蠢,那么傻啊。

  宝黛刚走到门边,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门拦住了去路,那放在门扉上的手,像刺到一样迅速收回。

  她本就怕蔺知微那个疯子会对他做出什么,要是她今日出去,不就是真中了他下怀。

  可让她就这样干坐着等,她又根本放不下心。

  思考再三后,宝黛拔下发间戴的簪子给红玉,“你去打听下今日朝廷上的事,记住,不要让别人知道。”

  话音刚落,门外倒先传来令人胆怯的硬冷,“与其让别人打听,宝黛为何不亲自来问我,不是更好吗。”

  随着黄梨木雕花门被推开,细碎的阳光全被男人挡在身后,显得屋内都昏暗逼仄了几分。

  心跳骤停的宝黛看着这个点应该在内阁的男人,当即明白了,为何红玉会跑过来告诉她这件事,要不是有他的授权,她怎么敢。

  他会出现,不正是从侧面警告她,她在府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她要是想跑,即便长了翅膀都休想飞出来。

  犹如被恶鬼盯上,后背寒意骤生的宝黛挤出一抹笑来,眉眼温顺,“爷,你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自然是担心有人想找我,又找不到。”

  宝黛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却装听不懂的端好茶递给男人,“爷好几日没有回来了,妾自然想爷。反倒是爷最近清减了几分,可是没有休息好。”

  走进屋内的蔺知微缓缓向她靠近,垂眸凝视着她那故作镇定的慌乱,薄唇轻扯带着一贯的薄凉,“你就不好奇今天朝廷上发生了什么吗?”

  身体被逼着往后退,直到退到屏风后再退无可退的宝黛挤出笑来,纤细白皙的两只手往前搂住男人窄瘦用力的腰,依赖的用脸颊蹭他胸口,“妾如今是爷的人了,旁人生死又和妾有何关系。”

  “本相听说他不久前喜得麟儿,他好歹也算是你的半个家人,我们理应要送些礼去才对。”

  今日本该是花繁不怕寻香客,榜到应倾贺喜杯。可因着探花郎在御前那一告,竟直接压过了状元郎的风采。

  不出半日,大街小巷传的都是探花郎究竟是认错了人,还是相爷真的强抢他人/妻,逼良为妾的桃色绯闻。

  刚散了大朝后,那名身为话题中心的女子画像就呈到了御前。

  永安帝瞧着画中姿色殊容,身段婀娜好似生育过的女子,眉眼松动,“这便是蔺相纳的那位妾室,也难怪他会做出强抢人/妻的事来。”

  在旁侍候的李德贵眼观鼻,鼻观心的回道:“回禀陛下,此画像中的女子确是那位宝姨娘,据见过那位宝姨娘的人,说真人比画上还要美上几分。”

  到了永安帝这个年龄已是对美色没有多大yu望,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美人,能惹得他两个臣子反目。

  “等过几日宫中举办赏花宴,让那女子入宫一趟。”

  “诺。”

  随着三甲名次定下后,沈今安都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未曾想他的探花位非但没有夺走,还成了唯一一个不用等六部腾出空缺,就空降成了兵部的正六品主事。

  历朝历代来,就连状元郎都得从七品做起,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金銮殿上那位准备用来同蔺知微打对台的。

  而帝王之道,向来需左右制衡。

  沈父在宣旨的公公离开后,又看了眼趴在担架上被抬回来,显然出气多进气少的儿子,一口气堵在胸腔中不上不下。

  咬牙切齿,厉声疾色,“给我拿家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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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花繁不怕寻香客,榜到应倾贺喜杯。

  出自《喜弟承检登科》

  翁承赞〔唐代〕

  第50章

  沈母刘秀娥一听到要动用家法, 急得就要上前去拦,“老爷,允蕴身上还有伤, 要是动用了家法, 他会死的。”

  今日没有出门的沈玉婉也上前去拦,“爹爹, 做错事的根本不是哥哥, 你为什么要罚哥哥。”

  “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平日里太娇纵他,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既然他想死, 老子今日就打死他, 省得以后拖累我们沈家!”沈青山一想到那公公说的话,吓得额间后背冷汗直冒。

  要不是陛下和那位心善不愿追究,他们沈家今日都得葬送在他这个孽子手里, 哪儿还有所谓的荣华富贵可享。

  即便被打了三十大板, 仍不觉自己有错的沈今安梗着脖子,“我没有做错,要说有错, 错的也是那畜生强抢他人/妻!我夺回自己的妻子何错之有。要是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倒不如当个懦夫直接投河去了。”

  沈青山怒极,一把夺过家丁拿在手上的长鞭,“你还有脸敢顶嘴, 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哪怕要直面家法, 沈今安仍不低头,“我没错,就算父亲你今天把我打死在这里,我也没错。”

  “允蕴, 你就少说两句。你要是真敢对儿子动家法,你不如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刘秀娥不知道宝黛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唯在心里恨毒了她。

  不久前刚生产结束的阮向竹抱着孩子,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泪眼婆娑地拦在公爹面前,“公爹,外面传的事不一定是真的,指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要知道相公他现在已经有了我和孩子。”

  就在沈家闹得一团乱的时候,一辆华贵不失低调的马车停在了沈府大门外。

  “看来本相今日来得倒不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乱成一团的沈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居然还有脸敢来!”沈今安怒视这个罪魁祸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唯独视线落在一旁,戴着帷帽的宝黛时,又像是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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