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姐说已经送阿青哥去医院了,我等下就去看他,给三叔你报信。”
林崇明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再三,才知道去林家叫橡胶仔来的人是林穗宁。
心中情绪瞬间翻涌。
是了,他今晚本来是要跟她一起吃饭的。这个傻女,就这么等了他一晚上。
背上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精神不再紧绷,人就开始知道疼。
“那她……”
林崇明声音带着喑哑,他害怕自己将关心流露的太多,可又无法自控。
好在橡胶仔忙着把伤腿往车里挪,没发现他的异样。
“三叔,你快点先回厂里避雨,我等下叫车来接你。哦对了,你顺便给阿宁姐打个电话吧,我跟她说了等事情了结后,第一时间给她报平安。”
“好。你不用接我,我还有其他事要办。”
林崇明望着桑塔纳消失在远处,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在想是应该先去厂里打电话,还是先去搜开枪的人。
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厂。
风大雨大,能留下的痕迹想必都被冲散,开枪的人既然没来主动找他,那必然是不想露头,现在去搜,也不会搜到什么。
而他自己,也想尽快听到林穗宁的声音。
刚要转身,忽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闪电照亮的瞬间,他看见她长发被雨水打湿,天青色的裙摆因为洇了水,看起来像染了层墨蓝。
林崇明感觉自己的心止不住地狂跳,刚想把来人看得更清,周遭却重新陷入黑暗。只剩隆隆的雷声响在耳边,犹如自己的心跳声一样清晰可闻。
隔着雨幕,林崇明感觉到来人向她奔跑过来,很快就到了他跟前。
闪电再次亮起,林崇明可以看清来人抬眸关切地望着自己的眼睫上挂着的水珠。
“三叔,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啊……”
林崇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把将林穗宁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林穗宁感觉有温热的血沾到了自己脸上,她害怕他疼,不敢动弹,只能任由他抱着。
可又担心他在雨中站得太久再着凉,那样伤口就更不容易好了,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背。
“三叔,我们先进去好吗?”
见等不到林崇明的回应,林穗宁觉得他应该是雨太大没有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又担心他受伤严重没力气,于是补了一句“你要是不能动,我背你进去。”
林崇明感觉笑意从胸腔中漫出来,可是一笑却又扯着浑身疼。
他不能让林穗宁再跟着自己淋雨,女人若是受了寒,将来会坐下许多病。
于是他松开林穗宁,抬手蹭掉她脸颊上的污血,带着她一起进到厂中。
林崇明的办公室在三楼的最里面,门上什么门牌也没挂,隔壁就是林长珙的厂长办公室。
林长珙自知厂里的小问题不用他管,大问题他管不了,可又想知道哪些人来找过林崇明,所以故意要这么安排。
林崇明对这些不在意,他平日里也不常在这里呆。厂里有什么问题就让阿青来传话,每周偶尔过来瞧一眼,大部分也是挑林长珙不在的时候。
因此这间屋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他临时歇脚的地方。
一张桌两把椅,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干净整洁,再无其他。
“三叔,你们厂里有没有医务室,我去给你……”
林穗宁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林崇明走到最里面的墙前,抬手一推,瞬间一个小小的暗格间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林穗宁从惊讶中回过神,顺着林崇明的目光进到暗格间中。
里面竟然像一个小卧室,除了有床和衣柜,甚至还有冰箱和冲凉间。
“这是……”
“躲债用的。”
见林穗宁相信了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林崇明更觉她认真思索的样子着实可爱。
“这你都信?澜仙岛上,谁敢收我的债。”
“当然信。”
林穗宁四下打量,“未必是钱财账才算是债,感情债也是债啊。这屋子这么隐蔽,就是在这里躲上十天半个月……”
林穗宁话音未落,林崇明已经来到她跟前,低头望着她。
屋里不算大,他这一上前,更显得空间狭小,气流不通,林穗宁的呼吸都滞了一滞。
“没有。”
“什么没有?”
“什么债都没有。你放心。”
“那肯定。三叔你说没有,那自然是没有的……”
林穗宁边顺口应着林崇明的话,边四下寻找医药箱。
话音未落,忽觉胳膊被一把拽住,林崇明一把扯开胸前纽扣,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纹身上。
“你可知这是什么?”
林穗宁只觉指尖滚烫,瞬间想收回手,却被林崇明牢牢按住。
林穗宁见他神情认真,便也仔细端详起来。
那纹身的腰间还有上次被她用匕首劈成两半的伤疤,她顿觉有些内疚,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却感到林崇明握着她的手瞬间收紧,像是又烫了三分。
林穗宁心想他是因为吃疼,于是不再触碰,试着询问,“是龙吗?还是麒麟?”
林崇明喉结翻滚,摇了摇头。
“是睚眦。”
“睚眦
?”
“睚眦爱憎分明,有仇必报。我不会欠任何人,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欠我。无论是钱财账还是感情债。所以,你大可放心。”
第33章 :动杀心
林穗宁正望着睚眦被刀锋劈成两截的青色鳞甲,脑中还在想林崇明为什么要在身上纹这种神兽,是有什么仇怨未了吗?
转瞬又听见他让自己放心,不免有些疑惑。
她能有什么不放心?是她欠他钱,整整两万块。
再仔细想,觉得林崇明应该是在点她,提醒自己昨晚既然那么坚定的要还钱,那他也会从善如流的让她还,不给自己欠他债的机会。
想到这,林穗宁认可地点了点头。
“三叔的意思我明白,有你这句话,我自然是放心的。”
林崇明的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眼角甚至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他起身打开衣柜,拿出一条浴巾,扔给林穗宁。
“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林穗宁闻言一愣,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用这个擦擦干就好……”
林崇明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于是不再强求,点了点头,拿出换洗衣物,要进澡间冲凉。
“三叔!”林穗宁见状,忙不迭喊住他。
“怎么,又想先洗了?”
“当然不是……”
“那,一起洗?”
林穗宁眼睛瞬间瞪得老圆,怀疑自己刚刚听错。
他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胡话?怕不是刚刚被人打到了脑子,神志有些不清楚了?
“我,我是问你要不要先处理下伤口,你这次受的是刀伤,别急着沾水,之后再发炎……”
林穗宁用飞快的语速掩饰心中慌乱,林崇明则笑了笑,不置可否,抬腿迈进了澡间。
水声传来,林穗宁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她觉得应该去外面那间屋里等着,可找了半天,没找到这暗格间的开关。
眼前不知道怎么又浮现出林崇明胸前的纹身,还有他精壮的胸膛,再往下是他坚硬紧实的小腹,上次在海之角,她碰过的……
林崇明炙热的体温仿佛还残留在林穗宁指尖,一路顺着手指灼到她的耳廓。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别瞎想。
“脸怎么这么红,你发烧了?”
林崇明洗完澡出来,正看见林穗宁在拍自己的脸。
林穗宁头摇成拨浪鼓,赶紧去搬来放在柜子边的医药箱,拿出碘伏和纱布,要给林崇明消毒包扎。
林崇明坐在床边,看林穗宁在自己身边忙。
她动作很轻,低头时,有水珠顺着她未干的发梢滴落在林崇明的皮肤上,恍若羽毛轻抚,激起他微小的战栗。
但她包扎的动作却又十分利落,连纱布的结都打的又专业又漂亮。
林崇明望着她的动作,心中逐渐泛起一层暗雾,很快,雾就飘到了眼底。
“你怎么这么会处理伤口。学过?”
林穗宁手在纱布尾端顿了一顿,抬头望他。
自然是学过的。
但她也自然不能这么回答。
“没学过,包扎的多了,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这句是实话。
“你知道的,我男人是浔蒲的。他们爱起气,打架又不要命,我总是要……”
这句也不全是假话。
林崇明相信了,却又像是不爱听一般,把脸别到一边,不知再想什么。
林穗宁担心言多必失,便也不再主动说什么。等全部伤口处理好后,从药箱找了两片消炎药,接了杯水,递给林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