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的就想起一个人。
耳边似有海浪翻涌,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站在月光下,抬眼望他的模样。
女歌手的脸似乎也变了,浓妆艳抹全都褪色,只留下枝头雪般的干净素白,一双眼睛涟涟艳艳,亮的惊人。
林崇明头疼欲裂,猛地收回目光,再次抬手将酒杯满上。
他想用酒精浇灭一切欲望,却不知酒泼烈火,只会烧的更旺。
知道不能再呆下去,起身准备下楼,但酒劲迅速翻涌,往外走了两步,就觉地转天旋。
想掏大哥大给阿青打电话。
阿青出院后一直喊着不想总呆在家休养,那就给他个机会过来接自己,也算是透口气。
但一摸才发现大哥大忘在了桌上,转身回去拿,却不想一抬眼,就在他刚刚坐过的隔两厢的位置,被圆柱挡出的阴影温柔环抱着的地方,悄然坐着一个人。
起初只是朦胧的轮廓在幽暗中若隐若现,丝绒椅背上微微露出肩头弧线。
烟霭在低空中浮漾,像是一道薄纱幕帘,让林崇明一时无法看清。
但脚步却止不住被吸引,越是靠近,那轮廓越渐渐明晰。
天青色的旗袍,被镭射灯光扫过一角,留下似梦似幻的光影。珍珠簪花别在鬓角,小小一朵,似有暗香。
光影在视网膜上拖出迷离的虚影,林崇明下意识眯起眼睛。
就在那个瞬间,朦胧的幕帘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掀开一角,隐匿又旖旎的光彩无声地倾泻出来——
如画侧脸微扬,樱唇润泽小巧,眉如远山含黛,眼中既映着远处彩灯变幻不定的碎光,又在满堂浮躁喧嚣中独守着一抹清醒的疏离。
跟他第一次在金彩湾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心脏毫无征兆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骤然锁紧,脚步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太阳穴,撞击出沉闷而疯狂的鼓噪。
林崇明目光死死锁着林穗宁的侧影,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往日光景重现,他只知自己是太过迷醉,却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魇还是幻觉。
或许都有,但没有关系。
他只是怕自己再靠近一步,这一切就会云消雾散,他便连她的幻影都不能再看清。
刚刚吞噬掉的烈酒在胸腔不断翻涌,让他再也压抑不住,轻咳了几声。
眼前人闻声回头,在看到林崇明的瞬间,如他料想中一样,满是惊讶。
林崇明曾经在脑中设想过无数次,倘若他们再见面,会是怎样情形。
但每每辗转,终还是觉得,也许不见才是最好的情形。
可风吹幡动,最不受控是人心。
就如同此刻,他在听见对面人带着惊诧的尾音喊他“三叔”时,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步伐,只毅然决然地走向她。
哪怕梦幻泡影将似琉璃碎,他也要在这一秒钟,站在她身边。
“三
叔……你怎么……”
“你的灯笼呢?”
林崇明抬手捧起林穗宁的侧脸,指尖在她的雪色香腮上轻轻摩挲。
他还记得上次在这里,林穗宁拿着莲叶鲤鱼灯,鲜活又明媚地跟他说,“这是我的灯,我想怎么点就怎么点。”
她应该带着灯的。
他还在等着她这只小狐狸,跟他好好谈生意。
指尖向着她的唇边移动。
林穗宁没有回答,似有不解,但眼中震惊仍有余波,以至于樱唇在他手中微微颤动,让他觉得触感是如此的真实细腻,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又重了几分。
“你不是要跟我谈生意吗。你不是说只要我需要,无论什么事,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听我安排吗。”
林崇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扯,像被撕开一个冰冷的弧度,混杂其中的是疲惫、嘲讽和无限的痛苦。
低头看向被自己摩挲的更显娇嫩的唇瓣,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小骗子。”
俯身猛地衔住林穗宁的嘴角,没有半点犹豫,将她还未发出的惊呼全都吞入口中。
他的唇舌灼热的如同地狱烈火,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怒和某种孤注一掷的悲怆。
攻城捶墙般地强行撬开林穗宁颤抖着紧闭的齿关,长驱直入。
浓烈的气息瞬间将林穗宁包裹其中。
威士忌的辛辣、烟草的余温、雪后青山的冰冷肃穆交缠在一起,铸成坚实的牢笼,让困在其中的林穗宁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作者的话
唐绛
作者
06-30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想成真~
第56章 :难脱身
林穗宁跟方玮琛已经在金彩湾附近流连了好几天。
方玮琛惯于擅长跟人搞关系,几包烟递出去,就开始跟保安和门僮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很快,他们就得到消息,许思远在金彩湾定了包厢,要招待林家的贵客。
林穗宁猜测许思远要请的人很可能就是林德荣,之前他想让许佩欣嫁给林德荣的事情看来是要提上日程。
如果林穗宁之前听说的,许佩欣亲口承认喜欢白家飞的事是真,那按照许大小姐的脾气,最近金彩湾应该会有好戏看。
只是不知这喧天锣鼓什么时候响,只能先选个位子,静看生旦净丑谁先登台。
于是在得知许思远订包厢的那一天开始,林穗宁便跟方玮琛一里一外分开守着,看许大小姐什么时候会来。
许佩欣会不会来找白家飞表白心迹?
会不会要求他跟自己一起远走高飞?
她将面对的,是柔情蜜意?还是冷水泼心?
谁也猜不准。
而林穗宁最为关心的,是许佩欣会不会在金彩湾见“李晓纯”,而林德荣又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林耀邦。
自从上次跟白家飞在灯笼店一别,林穗宁也许久未见这位金彩湾的台柱。
但横竖她现在已经跟林崇明把话说清楚,关系也成冰,所以白家飞威胁的要她帮着去跟林崇明做生意的事,她自然不会答应。
至于自己的前尘往事,她也不在意被告之给林崇明听。
她已经将他的心伤透,纵使他会相信白家飞的话,充其量也不过是在半结痂的伤口上再洒一把盐。
可能会疼,但也会更快愈合。
对此,林穗宁有十足的信心,她清楚林崇明是什么样的人。
来二楼之前,方玮琛斜靠在摩托车上问她,要是没等到许佩欣,反而等到林崇明,她该怎么办。
一双星眸盯着她定定看,“你不会跟他旧情复燃吧?”
林穗宁知道他是因为自己穿旗袍,没办法抬脚踢他,故意拿她打趣。
气得上手就要拽方玮琛的领带,却被他轻巧躲过,笑嘻嘻说绝不给她谋杀亲夫的机会。
不远处看守停车场的保安听见动静赶过来,他原本以为两人只是打情骂俏的小情侣,但听见方玮琛这么说,立刻冲着林穗宁喊了声“阿嫂”。
林穗宁只能强迫自己展颜笑,方玮琛再混蛋,他们两人在外也要把面子给做足。
于是换上乖顺多情的面孔,当着保安的面,笑盈盈抬手。
晚风清扬,吹落她身后满树花香。
方玮琛因突然袭来的温柔晃了神,待察觉林穗宁抬手可能是要打自己巴掌,已经为时已晚。
本想着硬着头皮让她来一下,但没想到林穗宁的手却只是落在他的肩头,帮他整理了下西装的褶皱。
神情专注用心,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举案齐眉的爱人。
方玮琛忽然觉得很受用,心中舒展随之漫上眼角,抬起胳膊,挺了挺胸膛,让林穗宁多多整理,他要大大方方展示给所有人看。
林穗宁也从善如流,从衣领到胸襟,全服帖到位。
但却在方玮琛一脸享受、神情放松之际,将攀上他领带的手猛地收紧,直勒的方玮琛顿时瞪大眼睛,脸红脖子粗。
林穗宁也不恋战,立即松手,说了句“方生,回头见”,转身离开。
边走边回头看向方玮琛,一脸狡黠,满目灵光,恶作剧得逞的快乐,让她步伐都变得轻快。
方玮琛望着她的身影,一脸无可奈何,但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挑。
边理松领带,边冲保安做出“家有母老虎,没办法啦”的表情。
保安哪能看不出他看似抱怨实则在炫耀,满心羡慕涌上脸,真心实意地夸赞,“琛哥,你真是好福气!”
但林穗宁没想到,方玮琛竟然一语成谶。
她猜对了林德荣会来赴许思远的宴,却没猜到他会带上林崇明。
她以为自从林崇明踢开祠堂门带她走后,林德荣就已经跟林崇明反目。
看来自己还是对宗族血脉的繁复深厚了解甚少,又或者是林德荣在没了嫡长孙后,突然就对这个一向不给好脸色的三儿子又重视了起来?
林穗宁本以为自己隐藏在二楼角落,想必也不会被进入包厢的林崇明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