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来干嘛。
林耀湘嘟囔着嘴,心想绝对不能把自己暗恋林耀海他们班的体育委员,想偷偷来买灯去拜夜合姑的事情告诉林崇明。不然她不被林长珙打死,也要被林耀海笑一辈子。
“我……”
林耀湘脑子转的飞快,“我听人说这里新开了一家灯笼铺,老板娘仗着自己漂亮、生意好,不跟咱们家的店拿货。我气不过,就替三叔你来看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不把我们林家放在眼里!”
林耀湘双手往腰间一叉给自己壮胆,她打小就知道,越是说谎,越得说的跟真话一样有气势,不然连自己都骗不过,怎么能骗过别人。
林穗宁微微一滞,刚刚完全被林耀湘吸引了注意力,没想到一个没留神,火竟然引到了自己身上。
“哦。”林崇明只简单的“哦”了一声,林耀湘却觉得自己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你现在看到了?怎么样?”
“唔……”林耀湘皱眉苦思,“漂亮是漂亮……但是,也的确很嚣张啊!喂,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们家的地盘上坏规矩?!”
“我,我不是故意不从林记进货的。”林穗宁眉心微蹙,语气中带着小心。
“我只是因为本钱太少,租下铺子后更没剩什么钱……所以才想等生意好起来,再亲自去登门拜访三叔。”
“三叔?”林耀湘感觉一根雷达从自己的头顶竖了出来。
“你凭什么叫他三叔?他是我三叔。”
“我,对不起,是我唐突了,那我……”
“她是林彬的孙女,算起来,也是阿青的远房表姐,叫我一声三叔,也不过分。”
林穗宁没想到林崇明会帮自己说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林耀湘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圈,在心中盘算着各房的关系,但奈何越盘越乱,很是懊恼。
“但让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能见到我第一眼就喊出三叔的。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吗?”
林崇明的目光锋利的像是用来削竹骨的刻刀,林穗宁稳了稳呼吸,刚要开口回应,一旁的林耀湘突然醍醐灌顶,盘算清了。
这么晚了,三叔出现在这,明显就是因为进货的事情来盘问老板娘的,自己多此一举在一旁忙着添油加醋挑是非,那以后,还怎么买人家的花灯去拜神吗?
她开始后悔自己出门前没有看黄历,更后悔自己刚刚连编理由都编的那么不走心。
于是林耀湘一拍脑门,抢先开口。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澜仙岛上,谁不认识三叔您?况且,她不从咱们家店里进货,心中本来就有鬼,不得一早就记住你的脸,好绕着走啊!”
林耀湘感觉自己说得很在理,在心里默默赞赏了一下自己聪明的小脑瓜。
被林耀湘快言快语地说了那么多,林穗宁便也不再解释,只挤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意,算是默认下了。林崇明也回以一个微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等你的店赚了钱,我们再好好谈谈从林记拿货的事。”
林穗宁下意识握紧指尖。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
“不过我看老板娘店里的生意这么好,连我们林大小姐都要半夜偷偷跑出来买灯……赚钱回本,也不过是十天半
个月的事?对吧。”
果然没那么轻易就放过自己。十天半个月,怎么能赚够钱去跟林记下订单。
但林穗宁还是笑着点头,声音温柔的像夜合花上的晨露。
“三叔说的是,十天半个月,怎么都够了。”
林崇明没再多言,颔了颔首,起身准备离开。
但一旁的林耀湘却不想走。横竖已经被揭穿了来由,不如一鼓作气带上一盏花灯走,也不枉自己这一晚上在这装傻卖痴一大遭。
“三叔,我也算是为林记出力了是不是?那你能不能奖励我?我想要……算了算了,我不要还不行吗!”
林耀湘也不想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但奈何林崇明的眼神太凌厉,只那么淡淡一瞥,就让自己心中的如意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落一地,每一颗都砸在她那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上,真是疼死人了!
“请等一下!”林穗宁忽然转身走向灯架,从最上面拿下一盏木芙蓉花样的灯笼,递给林耀湘。
“林小姐若是喜欢我们店的灯笼,就拿这盏吧。我想林小姐也是听人说起我们店的灯样比较特别,所以才好奇,想来看看。小孩子吗,凡事都图个新鲜。”
林穗宁的灯虽然递给林耀湘,但一双清澈眼眸却望向林崇明。
“这盏灯是我自己做着玩的,底托融的不好,放不进蜡烛,点不得灯。但样式我又实在喜欢,便一直舍不得扔。林小姐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玩吧。”
聪明且识趣,难怪敢一个人来澜仙岛做生意。林崇明不禁又打量了她一番。最终,没有开口反对林耀湘接灯。
林耀湘原本看见灯笼这么漂亮,喜欢的不得了,但听到说点不了灯,内心立刻泛起大失望。
点不了灯,就拜不了夜合姑,那自己要它有什么用吗!
但她也明白老板娘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自己要是不收,不就等于完全告诉三叔,自己也是想去拜夜合姑了吗?
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了灯,嘟嘟囔囔地道了声谢。
回家路上,林耀湘跟林崇明前后脚走在一起,一句话没有,满心想得都是——横竖想瞒过林崇明是不可能的,但,管他呢,只要自己打死也不认,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不过林耀湘完全想错了。
林崇明可太能把她怎么样了。
从那晚开始,林崇明就给林耀湘安排了两个贴身保镖,是上学路上送,放学路上接,连她想给体育委员送瓶水,保镖都要拿过去代劳。
气得林耀湘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不吃饭,林穗宁送的木芙蓉花灯,也被她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但在她阿妈过来问时,还得咽下这个哑巴亏,说自己是因为考试没考好所以太伤心。
把她阿妈感动的当天就拿着香烛和点心去了文昌庙,说要感谢文昌老爷保佑,他们家总算还有一个孩子是学习的料!
林崇明对这个好侄女的折腾倒是丝毫不在意,比起关心林耀湘破碎的少女心,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要找机会去见一见黄韵英。
第6章 :探五娘
楼台精巧,珠帘满目,绢布做的荔枝树伫立在一旁,颗颗荔枝饱满鲜润,栩栩如生。
戏台上,黄家五娘满目情思,语调婉转,哀叹愁绪——“恨相见的晚,恨相会的迟。今朝月被乌云盖,万般心事从何说起。”
忽得巧思,灵光一至,想到用手帕包荔枝投掷给心上人传递情意。
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一双美目顾盼生姿,任谁看了都要心生爱怜。
但坐在台下的林崇明却没什么感觉,只喝着沉香茶,跟戏班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阿明你听我这音响怎么样?阿煜他们特地送来孝顺我的。这香港货就是不一样啊。”
班主陈桂出身陈家六房,祖祖辈辈都守着小戏园,经营着澜戏班,澜仙岛大大小小的庙会庆典,总是少不得他手下的头手花旦和小生的身影。
“那是他们感念桂叔你从小到大对他们的栽培,虽然没在台上成材,但现在生意做得好,自然是要孝顺师傅阿爹的。”
陈桂听了林崇明的话,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神气,舒心舒肺地吸了口水烟。但转念又想到林家的事,便将欣喜强压了下来,换成一丝愁容。
“阿邦最近怎么样了?”
“多谢桂叔挂记。阿邦他还是老样子,大夫说他可能明天就会醒,也可能……永远都醒不了了。”
“咣当”一声响,打断了陈桂的叹气声,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黄韵英下台时没站稳,踩到了裙角险些要摔倒,幸好身边扮丫鬟的小花旦伸手扶了一把,才让她勉强站稳身,但还是撞倒了一旁的道具。
“阿英,过来。你明叔有话要同你讲。”
黄韵英脸色有些发白,犹豫了一下,向着两人走了过来。
陈家班上上下下要求严,彩排虽然不用上妆,但整套行头都得按着正式演出时来。
林崇明这次才终于看清黄韵英长什么模样,柳眉杏眼樱桃口,加上一身罗裙配朱钗,确实有几分古典美人的神韵。
林崇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黄韵英坐下说话。
黄韵英抬眼瞥了一眼陈桂,陈桂点了点头,但用眼神提醒她先给林崇明斟茶。
黄韵英抬手轻扬,水袖就自然而然地挽了起来,虽说是下意识的动作,但也能看出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肌肉记忆。
黄韵英斟茶的动作不知怎地,忽然让林崇明想起一个身影,同样是纤纤素手捧茶壶,但那人的茶却斟的稳的多。
陈桂也看出了黄韵英的紧张,故意跟林崇明说话,想要将他的注意力从桌上飞溅出的水痕上吸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