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仔对着身份证反复确认了两遍，冲赵龙点点头。
“这位快递员说，你在他们达速平台上运送的行李今天一早被你擅自从快递站点拉走，并且还未支付 1200 元的运费。”
赵龙起身将门打开，又示意对门的邻居回屋，一个女人和他们三个大男人关着门在家，在 301 团这个小地方难免不被人嚼口舌。
“事情是这样的。”程雅坤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首先，我在平台上选择的是派送上门，需要货到我才能付款，其次，我的行李在三天前就到了，在此期间一直停放在快递站门口没人管……”
“丫头，你话不能这么说啊。”一直未开口的快递员拧着皴了的脸开始向赵龙辩解：“我怎么没管了，3 天前我给这个小丫头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从市里把东西拉到她家楼下，事没办成，我也白跑一趟啊。”
“关键是撒，关键是咱们云城达速就没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啊，我只是挣运输费的，她现在擅自把东西拉走，这一千多块钱公司就要从我工资里扣啊。”
快递员撑着粗黑的脖子，一脸委屈，一旁的辉仔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得仔细。
“没接上您电话实在不好意思。”程雅坤道歉：“我后来不是也给您回电了吗，说我这两天都家在您直接来就行，只不过明天要出门，东西必须在明天之前送到，我已经给您宽限三天了。”
说着她指了指身后的鞋柜：“而且这几天下大雨，我的鞋柜都被雨水泡坏了。”
她双手手指交叉摆出谈判的架势来：“至于您刚才说什么新疆不给送上门的事，我看了眼订单，你们在订单页面并没有说明，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情，后果不应该我来承担，我自己又额外请了人送货上门的，这人情我还得自己还。”
“刚才来的路上，我们也联系了达速在内地的公司，也确实是公司内部协调的问题。”赵龙接过话头，依旧看着程雅坤：“达速公司那边愿意给你补贴一个 200 元的优惠券，这钱还是希望你能够支付给咱们快递员，毕竟他把行李给你拉过来了。”
“是啊小丫头。”快递员忙顺着赵龙的话说：“你看咱们都是一个团的老乡，我这挣的都是辛苦钱，这钱你就当付我个油钱，咱们龙警官都说了，毕竟这行李虽说没给你送上楼，但也是从内地大老远运来的。”
明明可以按规矩办的事，非要用感情来和稀泥，程雅坤最为头疼。
她起身拎了茶壶给三人添了茶，想了一会，语气依旧平平：“按照合同规定，你们没有送货上门且让我的行李受损，属于违约，我不会全款支付的。”
看着面前的快递员表情苦闷，程雅坤叹了口气：“叔~别说看在老乡的份上哈，我花钱是麻烦你帮我干活而不是谈感情的，我也不是针对你，只是这个错误属于你们达速公司，理应由公司承担，你我都是受害人。”
“这样，鞋柜我也不要你们赔偿了，我这边建议你继续和公司沟通，毕竟是公司违约在先，我最多愿意付一半的钱，具体需要我说明情况的，你可以联系我，我尽量配合让公司不处罚你。”
……
“龙哥，这丫头也太厉害了，竟然一分钱都不想掏。”回所里的路上，辉仔对副驾驶的赵龙说道。
……
“龙哥？”辉仔看了眼赵龙。
……
“嗯？”赵龙回过神来：“咋了？”
“我是说……你不会看上刚才那个丫头了吧？”辉仔转了转眼睛调侃道。
“你说这从内地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奥，你看那气质，盘靓条顺还会来事儿的，她泡的那个茶甜甜的我喝了两杯子呢。”辉仔顿了顿，又分析道：“这丫头就是有点强势的感觉，娶回家也是个母夜叉……”
“没有。”赵龙揉了揉太阳穴，从座位底下掏出保温杯喝了口水。
刚才的茶，他一口没喝。
“那你怎么不逼着她掏钱啊？一千多块的快递费她一个子都不给，这不是老赖了吗？人快递员多不容易啊。”
“这种事情严格按规矩来说确实属于违约可以不支付的，咱们只能调节，后续多跟进一下看能不能让快递公司派个人出面，如果能各自承担一半是最好的了。”赵龙划着手机说道。
辉仔摇头：“你说都是一个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不信这丫头以后不寄快递了。”
赵龙没说话了，他心烦。
滑了手机看了眼他和她的聊天页面，还停留在七年前，连个再见都没有的七年前。
……
快递站的老板蓝花花是个大喇叭，人也热心。
快递员把一大堆行李放在她门口这三天她没少操心，今天一早就看着一个白白瘦瘦的丫头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地把东西搬上了车，临走撂下一句：快递员有我电话和地址，我跑不掉，有事让他联系我。
蓝花花没拦住，便立马打电话给快递员告状。
301 团隶属于新疆农九师新疆生产建设兵团，被划分到云城市管理。
小团场的人口不过一万，快递站作为人流最大也最频繁的地方，名副其实便成了八卦中转站。
于是，不出一个下午，程雅坤的事迹就传遍了全团。
“程家回来了个厉害丫头，寄快递花了一千多块，结果赖账不
给钱。”
“龙龙他们今天下午上门抓她去了说的是，真真儿的，我骗你干撒呢。”
“结果，你们知道咋回事？”
“那丫头连夜跑到 302 团躲债去了。”
……
第2章 可是从大城市回来的了，养了一身作精毛病！
去往云城市的大班车发车没多久，张凤丽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这逼娃娃咋回事咋警察都去抓你了我在 302 团都听说了……”
“妈，你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程雅坤头疼，家里的气候太干燥，再加上这两天舟车劳顿，鼻子也干到流鼻血。
“处理好了？”电话那头的张凤丽嗓门高高：“你刚回来可别惹事儿，把钱给人家吧，人家挣得都是辛苦钱，女娃娃别太犟了，和那些男的过不去吃亏的就是你……”
“妈你别管了。”程雅坤不耐烦打断：“昨天王叔他们来帮我搬家，我想着抽空请他们吃个饭，你给王叔讲一声吧。”
“这娃娃，王叔也是一家人，你客气撒。”
……
去往云城的大班车会路过一片雪山，程雅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拿出手机对着雪山拍了几张照。
在大城市待久了，家里的风光她倒稀罕起来了，山和水没变，依旧壮阔硬挺。
只是路边多了几个工厂，秋日的田野里，看着还有点末世赛博朋克的感觉，程雅坤又拍了几张片发到工作群里，他们公司合作的的烘干厂就在这。
云城紧邻哈萨克斯坦边境，“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十年以来，云城的对外商贸发展的不错，这也间接带动周边团场发展了进出口加工。
其中烘干厂主要就是烘干胡萝卜给方便食品做调料包进行出口的，本地的农民种植胡萝卜，拉到烘干厂烘干，再销售到中亚国家，近两年倒也让 301 团的人富裕了起来。
团场太小，几乎没有出租车，现在居民生活条件好了，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私家车，除了一些不会开车的老弱和像程雅坤这种没车的，他们出门只能坐大班车。
虽然各团场离云城市距离不远，开车不过 20 多分钟，这在一线大城市完全不是事儿，但对于没车的程雅坤，倒车倒是最费时费力的。
她这边刚到云城下车，张凤丽就像掐着点一样打来了电话。
“小雅，你到了没？”
“到了到了，我刚到市里，一会打个车过去。”
“打撒车呢！”电话里的张凤丽厉声训她：“从云城到 302 团的大班车就 3 块钱，你打个车起码得 40，这两天还下了雨，45 你都拿不下来，钱多烧得慌你真是！”
“好好好~妈~我知道了，挂了挂了。”程雅坤拿着电话的手冷。
“哎哎哎~别忘了买点奶子和馕，市里打的馕好吃，就去哈儿山那家，两个辣皮子馕和一个皮牙子馕……”（皮牙子=洋葱，新疆俗语）
……
301 团去往云城市的大班车每天偶数时间发车，从云城到 302 团的班车也为偶数时间发车。
程雅坤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 4:30，去 302 团的车 6 点才有，得，这一倒腾 2 个小时就没有了。
买了奶子和馕，程雅坤拎着大包小包和一肚子不满，站在班车停靠点等着。
在浙江她很少坐公交车，她受不了公交车里的味儿，再说了，大城市里就没有地铁和出租车到不了的地方。
连接团场和云城市之间的班车属于线路车，不属于公交车，所以没有能遮风挡雨的站台，停靠点也只是马路旁边画着的一个白框框，常坐车的人都知道。
程雅坤掰了一块馕吸溜着鼻涕边吃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