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干果店内的回族小哥朝她吹了个口哨:“诶~丫头,来进店里等车吧。”
“不用了不用了~”程雅坤忙摆手:“我的车一会就到。”
进到店里白站着不买东西哪能行。
她叼了馕拿出手机来刷,不去和路人对视。
……
新疆比内地晚两个小时才天黑,程雅坤到姥爷家时,天还没黑。
程父去世后,张凤丽一只眼睛因为受不了打击失了明,程雅坤工作这几年没少带着她在北京上海最好的医院看病,这才勉强保住右眼。
一直到去年,快递站的兰花花给张凤丽介绍了同样丧偶的王立军,两人也没领证只一直搭伙过着日子。
在程雅坤心里,王叔最多算个张凤丽的老伴,后爸或是继父好像也都算不上,两人也只是在去年过年吃团圆饭的时候见过一面。
程雅坤两只手都拎了东西,手都勒得生疼,到了姥爷家门口只能用脚「哐哐」踢了门几下,一边扯着嗓子喊着:
“妈~!”
“妈~!”
……
开门的却是王立军。
“王叔。”
“哎~”王立军应了声,忙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张凤丽就从厨房一边擦着手一边给王立军使了眼色过来了。
“你这丫头,我让你买三个馕咋就带了两个?”
“我路上太饿了吃了一个。”程雅坤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你手咋冻这么红?”张凤丽接过程雅坤脱下的外套,抖了抖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又上前抱住她的宝贝野丫头左看看右看看。
“咋瘦了,我就说你们在外面天天吃外卖的,吃饭也不规律不好,你看看这脸蛋子都不圆了。”
“妈,我这不是瘦,是上年纪了胶原蛋白流失。”程雅坤也抱了抱张凤丽。
“这逼娃娃,才多大就说上年纪了,这手咋还这么凉。”
“还不是你非要让我买奶子和馕,拎了一路,还在路边等班车等了快一个小时。”程雅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倒了碗热乎乎的咸奶茶捧着就开始喝。
“也不洗手。”张凤丽随口骂她一句。
随后又坐在她身边小声和她说:“你这次回来多和你王叔相处相处,你王叔这个人老实,别看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样子。”
程雅坤点头。
“你姥爷这次生病,你王叔就像亲儿子一样,和我一块端屎端尿的,要不是你王叔在这陪我,我一个人都弄不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程雅坤皱着眉头应她:“我去看看姥爷。”
张凤丽一把拉住她:“现在别去,你姥爷睡觉呢。”
程雅坤家里的长辈就剩姥爷一个了,85 岁的高龄本是颐享天年的时候,却在三个月前一个不注意摔了一跤,脑梗了。
姥爷病之前从来都是一个人住的,自己做饭、洗衣服都没什么问题,张凤丽是从 302 团嫁到 301 团的,所以常住在 302 团的舅舅和姨姨们时不时能来看看姥爷。
可偏偏姥爷摔倒是在下午,没人发现,硬是躺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才被程雅坤她舅舅发现。
姥爷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左边脑子大面积梗死,在医院待了两个多月,直到医生说没有治疗的必要了这才拉回了家,由张凤丽兄妹几个轮流伺候。
张凤丽摸了摸程雅坤的手,还是冰凉。
“你也是勺得很。”张凤丽点她的脑袋:“到旁边卖衣服的「西域公主」店里等一会不就行了,这么冷的天谁还勺子样地站在路边等车。”(勺=傻乎乎,新疆俗语)
“我又不买衣服,才不好意思在那干站着。”程雅坤不喜欢成人家的情,你来我往的,感情最难算清楚。
“我这一年四季在那店里买多少件衣服了,你进去报我和你苗春艳阿姨的名字,人家都知道呢。”
“我不去~”
“你这次回来工作,要是干得好了给你领导申请申请看能不能调回家来,定下来了就买个车,就不用等大班车了。”张凤丽劝她。
“再说吧,301 团这个小地方烘干厂估计也不会忙到哪去,领导让我 3 个月以后就回去。”程雅坤揉了揉鼻子:“况且家里太干了,我待不习惯。”
张凤丽眼睛瞪她:“你可是了不得了,可是从大城市回来忘了本了,养了一身作精毛病!”
“洗手吃饭!”
“哦~”
……
赵龙这边正在值班室吃着饭,窗外辉仔突然出现。
「哐哐哐」地拍玻璃。
“龙哥,快走!”
赵龙扭头看他:“咋了?!”
辉仔边转身去开车边朝他喊:
“蚂蚁搬家了!!”
赵龙一听,从椅子上腾地站起来抓了帽子就往门外跑。
……
301 团地处中哈边境,赵龙所在的派出所日常工作除了对 301 团及下辖十几个连队履行治安管理职能,还要 “稳边固防”。
近年来新疆的社会治安越来越稳定安全,赵龙他们平时也就是给种地的农民和放羊的牧民做做判官,要么就是偶尔抓一些偷鸡摸狗的,至于边境管理这方面一直没什么案件发生。
除了入冬以来,巡逻的民警在边境线隐蔽处发现了便道。
通过便道,多次小批量往返边境线违法进行物品运输的行为被当地民警称之为“蚂蚁搬家”。
自从发现蚂蚁的踪迹之后,辉仔就一直跃跃欲试。
辉仔是半年前从广东考到 301 团派出所的,原因就是找了一个新疆女朋友,不远万里为爱从祖国最东边跨到大西北,来到派出所就跟在赵龙手下,从不觉得工作辛苦,只是一直嚷嚷着想办大案子。
“龙哥,你说咱们团天天都是一些让咱们当裁判的奇葩小事,要么就是你家羊吃我家草了,要么就是寄快递不付钱的,这回可算碰上一个正儿八经的案子了。”
赵龙拿了帽子抽辉仔的脑袋:“报警的都是小事,说明咱们这治安稳定,就你在这幸灾乐祸的,好好开车!”
山上的雪厚,白天茫茫一片白,天一黑再碰上没有月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赵龙他们一组 4 人被命令车辆熄火待命,隐匿于便道 300 米外的废弃房屋内,指挥中心实时接收无人机画面并对他们下达指令。
山上风大,到了晚上再掀起雪扑面,不一会就能把人冻透。
“龙哥,咋还不下指令,我丢,我头都快冻掉了。”
“闭嘴!”赵龙低声呵斥辉仔。
几人蹲在原地拿着防爆盾,就这样等了近半个小时。
这边赵龙刚对耳机里汇报完情况,身后的别克就突然狂吠起来......
……
第3章 光荣在于平淡,艰巨在于漫长
这边赵龙刚对耳机里汇报完情况,身后的别克就突然狂吠起来……
他立马稳住别克,无人机此时也确认了走私团伙已经进入了伏击圈,耳机里传来抓捕倒计时。
几人起身便按照原定路线冲了上去。
45 秒。
仅用 45 秒他们就完成了对走私嫌疑人的夹击。
一个哈萨克斯坦籍货主牵着马匹从哈萨克斯坦边境往新疆境内运输包裹,经无人机放大确认为皮毛捆。
赵龙带着几人将皮毛捆卸下来,粗略翻看了一下。
“八成是雪貂皮。”他说。
“我丢。”辉仔凑上前来看:“这衰仔牵了匹白马还穿了一身白,躲在雪地里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先搬上车吧,这人估计是个惯犯。”赵龙拍了拍手上的雪说道。
哈萨克斯坦盛产水貂皮,每年 9 月至次年 2 月是“蚂蚁搬家”的高发期,在此期间动物皮毛质量最佳,且边境积雪覆盖便于隐蔽行动,所以常常有人隐匿雪地里进行走私。
“龙哥,这衰仔冒险这一趟能赚多少钱?”辉仔跟在赵龙屁股后边小声问他。
“水貂皮哈方收购价约 200 元/张,咱国家黑市上差不多能炒到 800-1200 元/张。”赵龙说:“这一个来回利润率翻了 4-5 倍不止,所以这些个二道贩子宁愿冒险走一趟。”(二道贩子,倒卖东西的人,新疆俗语。)
抓捕完成后,市林业局的专家鉴定皮毛物种确实为水貂,几人还需连夜将嫌疑人运送到云城市。
“这就完了?”去往云城市的路上,辉仔还对
刚才的抓捕行动意犹未尽。
“没完。”
“还有什么行动?”辉仔眼神冒光。
“回去要继续加强“三防一体”体系,特别是人防巡逻,到了冬天牧民很少出门,群众举报的力度没夏天高,咱们自己得加强。”
赵龙点了根烟,打开车窗抽着,继续说道:“《边境管理条例》再印一批挨家挨户发放,除了入境咱还得提防着出境,前年冬天就有人往外运感冒灵的……”
辉仔晃着脑袋说好,过了一会又觉得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