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丢，我今天就不该开轿车的，我车都开始打飘了，不敢再往前开了。”
“我就在你前面没几辆车的距离，开不过去先别开了。”赵龙交代他：“你们把暖风打开，注意过一会开窗通一下风，别再一氧化碳中毒了。”
辉仔那边说好，就是香雪想下车上洗手间，他们正准备穿衣服下去找厕所呢。
“不要随意下车，外面风雪太大，都雪盲了很容易冻伤迷路。”
程雅坤听到电话那头程香雪在叫唤，可我憋不住了咋办~
赵龙叹了口气，接着说：“辉仔，你找个粗绳子给她栓到腰上，你在车里拽着，让她紧靠着车门解决。”
那边辉仔说，好。
挂电话前赵龙还急急叮嘱：“别忘了把雾灯和示廓灯打开，别开远光！”
……
前后的车辆陆陆续续开始出现骚动，有人下车张望，有人呼喊，也有人拿着铁锹敲敲打打，但随即被强大而寒冷的风雪逼回了车内，便偶尔按着喇叭，又偶尔有其他车鸣笛回应。
程雅坤用手扣了扣车窗上的霜花，抠出一小块干净区域往外瞧了瞧，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变得模糊。
“咱就这样等着？不能尝试从左右两边过去吗？”她问。
赵龙摇头：“风吹雪形成的积雪特别硬，不像常规下的雪是软的，这种很容易把车的地盘给拖住。”
“那我们现在咋办？”
“等救援，刚才和所里通了个电话，他们已经开始展开救援了，咱得保持体力不要轻易下车。”
说着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把我的穿上吧，车停着一会就冷了。”
程雅坤不穿，说自己不冷，赵龙硬给她裹上又将衣服拉链拉到顶。
“一会就冷了，我抗冻，没事儿。”
“那一会你冷了我再给你。”程雅坤看他。
他笑着逗她：“害不害怕？”
“一会把你丢到雪地里，然后我自己开车走。”
她打他：“你敢？你妹还在我妈手上呢~”
他趁机抓住她的手，冰凉。
“把手套带上，一会冻透了就不好暖了。”
程雅坤听话戴上手套，又问他：“你很有经验啊，之前遇到过风吹雪？”
“嗯。”赵龙将身上的冲锋衣拉上拉链，说道：“玛依塔斯这块儿是百里风区，几乎每
年都会有风吹雪，人啊车撒的经常被困，所以我们周边的派出所和护边员经常一起参与救援。”
“有没有人冻死的？”她问。
“以前……会有。”他顿了顿：“但这些年几乎没有了。”
“救援及时加上救援经验的成熟，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伤亡了。”
“除非……”
程雅坤紧张：“除非什么？”
赵龙看她：“除非我把你丢下去。”
“去死~”
……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又等了近两个小时，天慢慢转黑，这路还是堵着，没人再敢出来，大家也好像都形同默契地选择在车里度过这场暴风雪，只偶尔还是有相互感应的鸣笛声。
外面的风也越来越大了，呼呼吹出了哨子的声响，赵龙开了车里的暖风隔一段时间再开一会窗防止一氧化碳中毒，车内还是变得越来越冷。
程雅坤开始犯困，放倒座椅躺在上面想睡觉，赵龙不让她睡，担心她睡着的时候冻着了都不知道。
“可我好困，不被冻死结果是被困死的。”她将脑袋缩在赵龙宽大的羽绒服里悄悄把眼睛合上。
“那我帮你看着表，睡 20 分钟叫你起来。”赵龙说。
她说好。
结果刚睡没多久就被车外敲窗户的警察吵醒。
……
第40章 你在哪里待得开心就在哪里
赵龙降下车窗与那已经被冻成雪人的民警沟通现在的情况，凛冽的风顿时卷着细碎而坚硬的雪花从窗外扑向车内，把程雅坤冻得打战战。
民警询问了他俩有没有什么受伤状况后，又递进来两瓶水和几包方便面，赵龙从口袋里翻出证件亮给对方看，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这才将窗户关上。
“怎么了？”程雅坤起身问他。
“前面有车侧滑到路基下面了，交警大队已经派了两辆铲车开路，但道路积雪和结冰严重还需要人帮忙徒手铲雪。”
赵龙说着就开始带覆面和冷帽。
“我去帮忙，你定个闹钟。”他叮嘱：“每半个小时开窗透一下气，千万不要睡觉。”
她突然慌了：“你，你干嘛？多久回来？”边问边手忙脚乱地脱着身上的衣服，脱了赵龙的羽绒服又将自己的那件也脱下。
“把羽绒服穿上，外面太冷了，得冻死人。”
赵龙不穿：“我身上这冲锋衣抗风，再说我这一身肌肉呢比你抗冻。”
“你别耍二球，你冻死了我咋办。”程雅坤着急开始骂他。
赵龙见她着急，突然笑了。
“冻不死，我有经验了，一会和其他救援人员一起，不会有事的。”说着帮她把羽绒服重新穿好。
“我最多两小时就回来。”
他交代完就下车到后备箱里拿了麻绳和工兵铲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门在风雪呼啸中对她说道：“你，那个，一会要是想上厕所了，就在车里解决，千万别出去！”
程雅坤也大声说好，两小时，我看着表。
赵龙走后，程雅坤彻底不困了，定了 4 个半小时相间隔的闹钟，便给程香雪打电话询问那边的状况。
接电话的是辉仔。
“香雪发烧了……”
“啊？咋能发烧了？”程雅坤更着急了。
“估计是早上滑雪出了一身汗还没来得及散，刚才顶着风出去上厕所又冻着了。”辉仔说着：“不过没事，刚才有救援的给我们送了热水和祖卡木颗粒，坤姐你们别担心。”
辉仔说完又问赵龙去哪了，程雅坤说他去帮忙救援了，辉仔说有需要可以给她送点衣服和吃的，她忙拒绝。
“你别出来了，好好照顾香雪要紧。”
她看了眼表，已经凌晨 1 点多了，路上的车都开了灯，红的黄的，隐隐约约，穿过白茫茫的风雪，黯淡又安静。
一辆辆车像是海啸来临时潜在海底的游鱼，不知道这海有多深，更不知道这浪有多大，只是听着海面上磅礴的声音便足以心生敬畏，不敢轻举妄动。
程雅坤这边刚和辉仔挂完电话没多久，张凤丽的电话就又打来了，语气焦急：
“小雅，咋还没回来呀？你老妈都快急死了，我和你王叔都睡不着觉，有没有吃的？早知道早晨就多给你们带点饭了，你老妈做了热乎乎的羊肉抓饭在家等你回来，到家了把龙龙也叫上来一起吃，天威这娃娃睡着了，你叫龙龙别担心……”
程雅坤没敢说赵龙下车去帮忙的事，只语气轻松说着没事没事，车里开了暖气一点都不冷，眼瞅着手机没多少电了，没敢多说便挂了电话。
赵龙这边，骑着雪地摩和交警等一队救援人员一路冲到了公路最前端翻车的地方，由于天黑加上风雪越来越大，雪地摩托都翻了好几次车，他跌跌撞撞下车的时候浑身都裹满了冰碴子，却一刻都不敢耽搁。
几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合力将车身扶正，又推到路两边，好在车上的人没事儿只是些许冻伤，他们便将人抬到附近的执勤点，脱了衣服用雪帮其搓了身体才慢慢缓过来。
随着最前端的道路慢慢疏通，铲车便可进来开路，赵龙浑身被冻了个透又使了力气出了一身汗，不敢直接骑车回去便钻进执勤点喝了热水，等汗与寒气相融的冷汗渐渐消退才敢往回走。
风裹着尖锐的雪花让赵龙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苍茫混沌，路上所有的车都被统一色调为白色，他难以辨别自己的那辆车，好在来的路上他数了数经过的车辆，大概是 155 或者 160 辆左右的位置，于是在风雪中摸索数次后，他才终于找到了车。
……
程雅坤再次看到赵龙的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了。
只见他头发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冰霜，整张脸都是红的，身上还覆了一层厚厚的雪渣，活像个冻僵的野人钻进了车里。
“你没事吧？冻死了吧？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两个多小时……”她着急喊出来。
赵龙没吭气，只僵硬地点了点头，僵硬地抖落一身冰碴子，僵硬地将车内的暖风开得更大，又僵硬地拿了麻绳打算缠在腰
间。
“你干嘛？”程雅坤觉得他要自杀。
“我把咱周边的雪铲干净，没多久就能走了。”赵龙的话也被冻得僵硬。
他将腰间的麻绳系好，又将另一头又系在车后视镜上，僵硬地下了车。
“你别下车，我马上就回来。”
程雅坤还呆着，几秒后才在车窗上哈出一块干净透明的玻璃来，透过玻璃焦急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