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龙下车后顶着风将车轮附近的积雪清理干净,又从后备箱里找了块木板垫在轮胎下面,看了眼水箱,已经结冰了。
“好了吗?”见他终于回来,程雅坤问。
“保温杯给我。”他咬紧牙关,可还有些发抖。
程雅坤忙从张凤丽给她装的包裹里找出保温杯都给他。
赵龙拿了保温杯下车,又过了近 20 分钟才终于上车。
“好了。”他说。
程雅坤这才反应过来了,忙将身上能脱的外套都脱了下来,一股脑地捂在他身上。
他想挣扎,她则抱住他不让他乱动,隔着几层羽绒服都能感到他已经被冻透了,浑身僵硬且冰冷。
“你穿上一件。”他打着寒颤在她头上说道。
她骂他:“滚!你冻死了……”顿了顿:“咋办?!”
他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耳朵:“好~”
就这样捂了许久,程雅坤胳膊酸了,自己也冷得不行,便抬头看了看他。
赵龙的脸还是红着的,正垂着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
“好点了没?”她问他。
他点头,接着摇头:“还是冷,快冻死了。”
他发稍凉凉的水珠在滴她脸上,让程雅坤相信他还是冷着的。
赵龙从两人怀里抽了她的羽绒服让她穿上,然后又缩在他的羽绒服里,等着她去抱。
她将他早已湿透的冷帽取下,见他耳朵通红,犹豫了一下,还是紧紧抱了上去。
“真暖和~”他说。
他嘴里还喝着冷气,那冷气扑到她的耳尖,凉丝丝的。
程雅坤将脸埋到衣服里没去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咚咚响,整张脸都浮了湿气。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
两人抱在一起的温度比穿了两件羽绒服都暖和,又过了好一会,她感觉自己的脸也变得烧烧的,便从衣服里抬起脸来看他。
赵龙的脸色不那么冰冷了,依旧垂着眼睛,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里带了坏笑。
她一把将他推开。
“冻死你算了~”
赵龙笑得开心:“你像个火球,热乎乎的。”
“你像个二球!”程雅坤骂他。
接着递了纸巾过去,让他将脸和头发擦干,自己也擦了擦脸。
他依旧是笑着,将羽绒服乖乖穿好又擦了湿漉漉的头发,接着就说饿了。
她便从包里将张凤丽给自己带的吃的全都翻出来,两人吃着。
“还有多久才能走?”她问他。
“估计得天亮了,现在走太危险了。”
“啊?”她拿了水打算喝,听到这句话又不敢喝了,她怕一会要尿尿。
赵龙则开始迷惑发言:“我觉得就这样呆在这也挺好的,于茫茫雪海中遗世独立,思考人生。”
“你不会冻傻了吧?!”程雅坤嫌弃地看他。
他继续笑:“嗳~你刚才是不是哭了?”
她把头转向窗外不去看他。
他凑过头来:“我看你刚才埋在我怀里一直揉眼睛。”
程雅坤没吭气,只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嘴里的油饼,虽然那油饼早就凉透了。
过了好一会。
“我不喜欢面对分别。”她突然一句。
“我爸走后,家里就成了我的伤心之地,总想躲得远远的,这样就不会想起伤心事了。”她抽搭了下鼻子说着:“所以我每次走的时候都不让人送,我不喜欢依依不舍的感觉。”
她接着摇头:
“我不能待在家里,我待在家里一定会变成一个妈宝女的。”
“我妈爱操心,恨不得把饭喂到我嘴里,我太懒了又不爱做家务又懒又馋的,我在家她得多操好多心,家里有全自动洗衣机她还是手洗衣服,我都不敢说我衣服脏了。”程雅坤一直没抬头说着:“我没法让她不操心,没法在她面前把自己照顾的井井有条不让她劳累,我自己待在外面可能会好些……”
“家里很好,走到哪都是认识的人,走到哪我都能有口吃的,看肥肥的羊都觉得挺有意思的,崔老板的烧烤我还是吃不够,在口岸还能看到好多帅哥……”她顿了顿:“可我目前还没想好,我总觉得我得回到大城市去,我努力学习,考了内初考内高,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走出新疆……”
她说的语无伦次的,赵龙在一旁仔细听着,他能听懂她的想法。
“我还是那句话,你在哪里待得开心就在哪里。”他说。
“你要是不想让我送你,我就不送你了,确定走的日期给我讲一声就行。”
程雅坤又揉了揉眼睛,接着点头。
“哭了?”赵龙问她,语气依旧带着笑。
“没有。”她否定。
……
第41章 像一座孤岛
凌晨五点,静默的车队终于开始缓缓蠕动,车窗外依旧是呼啸着风雪的黑夜,程雅坤已经在副驾驶睡着了。
赵龙握紧方向盘慢慢稳稳地开着,偶尔在车辆停顿间隙看一眼她,他脑袋乱乱的也头疼,心底的情绪被难过覆盖。
凌晨五点半,张凤丽的电话又打来了,程雅坤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张凤丽依旧是不变的关心与焦急,大着嗓门问了一连串问题,一旁的张立军不断劝慰她别着急,得知程雅坤他们终于开始往回走时,张凤丽这才放了半颗心挂
了电话。
“哎~”程雅坤叹气:“我妈真是操不完的心。”
又问赵龙:“咱还有多久到?”
她擦了擦玻璃看了眼车窗外,路两旁是一排排红白相间向下指示的雪线标,有近乎一半都埋在雪地里,车灯所照亮的前方视野范围内只能看到不断从四周砸落的雪花,前后左右更是看不见其他车辆,他们依旧像一座孤岛在前行。
“照这速度,估计还有两个多小时。”赵龙看她,眼神里带着疲倦。
她听见他声音有些哑哑的,便拧了瓶水给他递到嘴边,他接过,喝了小半瓶。
赵龙见她睡醒了,便要她给辉仔他们打去电话询问下那边的情况。
辉仔的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边首先传来的是嘈杂的粤语歌声,接着是声音要死不活的辉仔。
辉仔和程香雪两人,一个开车开到快要崩溃,另一个发烧发到头疼欲裂,两人都靠着最后一点点亢奋支撑着往回走。
那边的辉仔满腹抱怨和牢骚反复说个没完,这边赵龙接过话头,说刚才给所长联系过了,想着最近所里不忙便都给两人都请了两天假,回去可以好好休息休息,辉仔听了才立马兴奋起来。
挂了电话,程雅坤找了线给手机充电,又打算找几首歌来听,结果一点开车载音乐,冒出来的都是她听不懂的维语歌。
“你喜欢听这些?”她一脸惊讶地问赵龙。
“这两年一直在学哈语维语的,所以听的歌也都换了,开车的时候顺便灌灌耳音。”他看她,然后向她推荐:“这歌好听。”
“你可真刻苦。”她说他。
程雅坤听了两首,旋律确实不错,就是听不懂。
“这首歌唱的是啥?”她问。
他回答她:“唱的是一个小伙子送他心爱的姑娘出嫁,对她的表白及不舍的感情。”
“都心爱的姑娘了还忍心看她嫁给别人,这就是不爱。”程雅坤不理解。
赵龙点头说就是,心爱的人就不能放她离开。
“你想听撒就放你爱听的。”赵龙说,接着轻轻咳嗽了一声。
程雅坤听了后,毫不客气地连了蓝牙,又喜滋滋地在自己分组整齐的列表里翻腾着音乐。
10 分钟过去了。
“还没找好?”赵龙笑着看了埋头苦干的程雅坤一眼。
“马上马上,我的音乐分组有点多。”
“分那么多组干什么?”他不解。
“每种心情都需要听不同的歌来适配呀,所以需要对应不同的音乐列表。”她稍有些得意地看着他,又说:“你不懂~”
赵龙噗嗤笑了出来,接着又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嗯~我不懂~”
“你都分了什么组?”
程雅坤来了劲儿,一本正经和他说:
“开心的时候听小清新,或者周杰伦、林俊杰,再或者乱七八糟的英文歌;
难过的时候听非主流,许嵩、徐良他们的,怀念我逝去的青春;
孤独的时候听粤语歌,陈奕迅或者其他的一些;
出去旅行的时候听民谣,陈鸿宇、赵雷呀~
生气的时候就听说唱,让 Rapper 替我骂人!
想家的时候就听刀郎的歌……”
“刀郎?”赵龙乐了。
“对啊。”程雅坤点头:“没有哪个新疆人是不喜欢刀郎的吧?!”
赵龙说,对,没有那个新疆人不爱听刀郎,无论男女,无论老少。
程雅坤说着就翻了刀郎的歌来听————《2002 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