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美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欢欢喜欢酒味儿,你多放点酒。就用上回老肖送的那瓶贵得不行的花雕。”
“嘿,那还用你说!”余长滨一副能力者的模样,拎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就进了厨房。
余知欢见到母亲正往自己这里来,连忙将剩下的几口面条扒进嘴里,然后站起身来往卫生间里去。
周美青紧跟在她身后,对她说道:“欢欢,你等会儿,妈有事儿要跟你说。”
余知欢没有回头,一下扎进卫生间里,并关上了门,“妈,我憋不住了,你就在门口说吧。”她可不想一会儿出来了还要与母亲面对面地说话,她知道,自己这双肿得跟桃儿似的眼睛,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了。
周美青听女儿这样说,便倚在卫生间门口,开启了话题。
她先是叹了一声气,然后说道:“欢欢啊,本来有些事妈是不想让你再想起来了。但现在有件事,妈不得不和你商量一下。”
余知欢很少见到母亲这样,有什么事怎么还要和她商量?她心里稍稍一沉,而后说道:“妈,你说吧,我听着呢。”
周美青站在门口又是一声轻叹:“今晚,我和你爸在顾叔叔家看到了一条新闻,说是……说是穆氏集团的董事长去世了……欢欢,这董事长是不是就是那个小穆的爷爷啊?”
余知欢怔住了,因为她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个消息。
“妈,你说的是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周美青掏出手机来,凑近屏幕,将上面的新闻一字一句地给念出来,然而不等余知欢再回应什么,她便又兀自说道:“哎,本来咱们是不想再和这家人掺和什么了。可是你姥姥当初没的时候,人家小穆来过了。把帛金往账桌上一放,人就走了。那会儿你也不在,我们也找不到他人,想把这帛金还了,也没个办法。要是钱少就也罢了,但是他那封帛金,足足有五万块钱。欢欢,妈想着,他家现在也遇到了这样的事儿,咱们不如就把这钱给人还回去,也算是把这人情给还清了。”
周美青说完这番话,等了半天却没听到女儿的回应,于是又补充说道:“欢欢,妈没想着让你去还。你找你们同事打听个地址,我让你爸去一趟,你看怎么样?”
周美青生怕女儿心里不舒服,故而将耳朵贴到门上,很不放心地又轻声叫了她一声,“欢欢?你没事儿吧?”
余知欢坐在马桶上,吸了吸鼻子,对门外的母亲说道:“妈,我没事儿。不用我爸,明天我就去。”
PS:抱歉哈,不是老穆追妻的戏码。因为觉得他此时的心境已经不是能有这种举动的了,但是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还是挡不住地来了~
第85章 节哀
白色的月季在这个时节开得最好,它们被扎成花圈、花篮,从灵堂一直摆到了穆家的大门外。刚贴上去不久的喜联,浆糊甚至才干透,就被人撕扯下来,用一条条白底黑字的挽联取而代之。
喜事变丧事,前些日子还洋溢着喜气的穆家,此时只能听到声声的哀泣。
肃穆的灵堂内,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盛着那位曾在商场叱咤风云的老人,供人前来吊唁瞻仰。
主理丧事的执事人悠长的一声“拜——”,家属、来客无不低首默哀、垂泪。
穆秉章这一支,人丁并不兴旺,唯有长孙穆至森一人为直系穆姓男丁,剩下的便是女儿穆沛珍和外孙薛钰杰两人。穆沛珍与丈夫几年前就已经离婚,虽分得一笔不菲的财产,却也始终改不了她生为穆家人贪婪的本性。
然而老爷子这突然一走,就把穆沛珍唯一的希望给生生地折断了。最让她感到气愤的是,老爷子竟然早就把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了穆至森的名下!而这条穆家养出来的白眼狼,居然公然教唆大股东们从穆氏集团撤股,这让她不得不怀疑自己这位亲侄子的险恶用心,她甚至能笃定,老爷子的一命呜呼与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当年哥哥去世的原因,她当然不知道,而现在要想从并不亲近的侄子那里要到一分钱,对她来说显然也很不现实。从小娇养到大的穆家大小姐、姑奶奶,她除了能使一些手段给穆至森扣上一个污名外,当下,她什么也做不了。
趁着来吊唁的宾客越来越多,穆沛珍借说身体不适,便要儿子薛钰杰扶着自己先离开灵堂。
本就人丁稀薄的穆家,现在就留穆至森一人独守灵堂,让人不得不感慨这原本富贵满盈的家族,此时却比寻常的人家还要孤零寥落。
作为长孙站在一旁鞠躬答礼的穆至森,脸色始终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下的乌青以及下颌上长出的胡茬,让他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极差。就连孝服上别着的那朵白色的绢花,看起来都比他要更有生命力一些。
当余知欢看到这些时,她躲在高娜的身后,忍不住红了眼圈。原本早就酝酿好的那番决绝的话,此时又不得不咽回肚里。
刚刚进门就已经哭过的高娜,反过来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我去拜一拜,和他说几句话。你呢?一起么?”
余知欢背过身去,摇了摇头。
高娜轻叹一声,把手里的那份帛金塞还给她,“那这个,我看还是不要给了。如果他问起,你让我怎么答?”
余知欢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帛金,心里纠结起来。母亲嘱咐过,这是他们家欠他的人情,得还。可余知欢知道,自己欠他的,又何止是这一封厚重的帛金?
“拜——”
“起——”
“家属答礼——”
随着执事人一声声毫无感情的唱念,高娜对着穆至森说完“节哀顺变”后,张开双臂抱了抱他。
“老穆,她也来了。”高娜一句小声的耳语,让穆至森紧蹙了几天的眉头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
高娜轻拍了几下穆至森的肩头,便退到了一旁。
穆至森没敢抬头,但他知道,心里一直在念的那个人正在朝着自己走过来……
“节哀顺变。”
听到她的声音,穆至森的心揪了一下。这句话是他今天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但此时从她口里说出,他才真切地有了一些“哀”的感觉。
他抬头,看到她一袭黑衣站在自己面前,喉头便一阵发堵,说不出什么来。
余知欢不忍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只把手里的东西递上前。
穆至森微微愣了一下。那封厚厚的帛金他是认识的,连信封都是他三年前送过去的那个。今天,她又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使他的心情顿时复杂了起来。
余知欢见他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犹犹豫豫地,便又想起昨晚他在她家楼下时的画面。于是,她硬了硬心肠,冷声说道:“收下吧,这样两清后,就不再有牵扯了。”
穆至森心头一闷,红着双眼盯着她看。
余知欢避开他的眼神,有些哽咽地说道:“好聚好散吧,穆至森。三年前是我不对,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
穆至森感觉周身无力,心脏跳动也乱了频率。他觉得自己的额头在冒虚汗,可他还是强忍着接过了她手里的帛金。
“好,都听你的……”
余知欢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可她尽力让自己表现得毫不在意。
“多保重吧。”她最后对他说了这句话,便转身大步地往大门外走去。
高娜看到了,紧忙追上去,并回头对穆至森说道:“老穆,你自己注意身体。她那儿有我跟着呢,你放心。”
高娜刚说让他放心,余知欢就被一个手持桃木剑横冲进来的道士撞了个正着。
她“哎”了一声跌坐到地上,而那位身着八卦黄袍、头戴火焰道冠的道士视她而不见地依旧直冲向灵堂。
高娜下意识地闪到了一边,并跑到余知欢的身边关心她是否受伤。余知欢摇摇头,拉着高娜的手起身。两个人原是想走的,但现在她们的注意力都只见那个道人的身上。
只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围着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转了三圈之后,便大声呼号道:“不妙不妙大不妙!穆家老爷定是被人害死的啊!”
这话才说完,穆沛珍和薛钰杰便相继走了进来。
“法师!我让您来,是让您替我父亲超度的,可没让您来乱说话呀!”穆沛珍故意压低声量,语气听似责怪,却极大程度地引起了众来宾的兴趣。
那道人把剑往背后一收,一边在灵堂里踱步,一边不停摇头,并面露难色,“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穆老爷身上的冤气太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超度的啊!”
穆沛珍一听,脚下虚晃了一下,正好歪倒在自家儿子的怀里。
“法师,这……这可怎么办啊?”
那道人捋了捋下巴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几根卷曲胡须,若有所思道:“只要能找到那个人,一切就都好办了!”
“什么人?”穆沛珍身旁的薛钰杰在一旁帮腔道。
“待我施法查看一下。”这话刚说完,道人便亮出桃木剑又是一顿乱舞,“四目老翁天元神,天罡八煞扫妖氛,吾目一视山岳倾,吾水一噀遍乾坤……急急如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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