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票也是他自己抢的,明明也就是跟蒋川说一句话的事,但他偏不开这个口。
整个一刀枪不入,不跟他们鬼混的态度。
说起家世,姑娘明显就不高兴了。她是家中独女没错,但也只是名义上的“独女”,渣爹在外头还养了好几房小三,各个肚子里都下了崽。有一个私生子甚至跟她在一个学校读书,而她直到十七岁才知道。
讲真,他们这波人中,家里面谁没有几个私生兄弟姐妹,斗争经验都能写出一本书来了。
纪闻迦在国内是母族势力大,名符其实的独苗苗。他外国父亲那边,明面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但谁知道挂了之后会不会冒出几个人来跟他争家产。
此时的表演已经进入到了安可环节,气氛被烘托至最高。在震天的欢呼声中,乐手们乐器都要冒出火星子。
蒋川点了点自己的嘴,示意怀里的姑娘求人做事得有点态度。对方很上道地用两条胳膊将他圈住,两人嘴唇贴在一起,亲了整整一个安可的时间。
牌桌上的朋友们一边吹着口哨起哄,一边搂紧了身边的妹妹们。牌局就这么被中断,只有光怪陆离的灯照在墙壁上,彼此的脸上,包孕着暧昧的、迷乱的、濡湿的气息。
而站在台下的纪闻迦,自一小时前收到某条信息后,就找工作人员要回了手环,收进了口袋。
他前后左右全情投入的观众像被演唱者调动情绪的稻穗,随着他们的鼓点俯仰摇曳。
只有他是失魂落魄、缺少阳光的那一株。
在耳朵上穿孔穿得离经叛道的男生,其实教养很好。全程一直严格遵守着日摇乐队的演出礼仪,不玩手机,不拍照录像,在演出结束之前不扫兴离场。
人流涌动在他身后,也是根本没法走。
演出结束,灯光亮起。安保人员们拿着大喇叭,组织观众有序离场。
纪闻迦站得太靠前,只能在原地等着人群先疏散。
这期间,有几个跟蒋川打过招呼的网红追去了后台,找乐手们集邮式拍照。拍完出来后撞见仍在原地站着的纪闻迦,以为他是哪个前排捧场的明星,一个接一个地贴过来,要找他拍。
他的额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仅有的一点红肿在发根处,掩在刘海下,今天还特地捣腾了一下。在人群中,气质和面貌可以说是流光溢彩,但看起来相当冷漠,心情不佳的样子。
内娱上新茶了?还是说大银幕真的会把人变丑,线下才能感受出惊为天人的美貌?
怎么完全没见过这种级别的?
拿着手机的女孩子被他的相貌震慑住,踌蹰了好久,才期期艾艾地开口。
没曾想才说出一个字,对方就被突然出现的酒吧主理人一把拉过,拉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出来的VIP卡座内。那里坐着的男男女女才是主理人最核心的“圈里人”。
众人一见卡座内卡颜几乎卡出了一个模特队,也就满脸遗憾地散了。
“反正这会儿车出不去,你杵在那里又打眼,还不如安心在这里待一会儿。”蒋川风风火火地将纪闻迦按到卡座中坐下,人就陪着主办团队和乐队做最后的交接去了。
楼上打牌的一行人已经全员挪到了卡座中,似乎是习惯了昼伏夜出的作息,各个精神正抖擞,随时都是一副要嗨到天亮的架势。
坐在纪闻迦旁边的女孩子穿一身套装,没和其他人拼酒玩游戏,一直在和他搭话。
说了什么他没认真听,好像有提到什么“小学同学”这种字眼,他看了她一眼,对这张脸实在没印象,便只随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整个人都很心不在焉。
卡座内有个烟枪哥一直在抽烟吹水,说话时烟气缭绕,喷得旁边妹妹不停皱眉。说话间好像提到了附近这所音乐学院,纪闻迦才往那边瞟了一眼。
妹妹对上他的目光,磕磕绊绊地解释,自己是那里的学生,学舞蹈。
纪闻迦“噢”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很无聊。
他觉得很无聊。
别人递过来的话也能接住,但这完全只是被锻炼出来的社交本能,基本没把人放眼里。
也许是被挤了三个小时,整个人火气没处撒。他看起来虽平和,心情已经跌到了底。
耐心等了近二十分钟,估摸着外面道路应该已经畅通,纪闻迦起身打算走人。
恰好返回来的蒋川看到富家千金妹一脸沮丧,明显就出师不利的样子,笑呵呵问了纪闻迦一句:“不是吧,一滴水不喝?谁惹你了?你把气撒出来呗。”
纪闻迦扯了扯嘴角:“没谁。”
“我猜一下啊,要是猜出来,你至少得喝一杯shot。”
说实话,蒋川这人还真挺爱岗敬业的,游走在各路难搞的客人之间,一张笑脸堆出来,服务精神极佳,一不留神就得被他哄成胚胎。
但看纪闻迦神情寡淡,明显是不吃这套,只不过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真的停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看看蒋川究竟能不能猜出那个他想与之有关联的人的名字。
“谈茵,”蒋川挑了挑眉,“又是谈茵,对吧?”
纪闻迦沉下眼,心想,什么叫“又是”?
他哪里有那么明显?
既然那么明显……
为什么谈茵自己看不出来。
他转过身,正打算端起一杯shot,愿赌服输。
坐烟枪哥旁边的舞蹈生妹妹却一脸讶异地问道:“谈茵?是说我们的学姐,谈茵吗?”
搂她腰的烟枪哥方才只顾着和人玩游戏,没留意前情,闻言扭过头来嗤笑一声,“什么学姐啊?这就是你有眼不识泰山了吧!你在学校叫她学姐,你看看她会应你不?”
烟雾伴随着酒气一同喷到她脸上,“人家可是学阀!”
第10章 用嘴接
烟枪哥其实长得不差,跟蒋川差不多年纪,走的是不学无术富家子们走过的老路子。父母给在国外捐钱捐楼买文凭,人就在那里玩几年回来,进家族企业时履历不至于太寒酸。
但在快要毕业那年因滥用药物,所以申请了强制休学,被禁足在S市。
他算很典型的小富三代,被隔代亲的爷爷宠坏,不知钱来得艰辛,败家败得毫不心疼。与旺盛的精力相匹配的是换女伴的速度,出手很大方。过于大方,即便偶尔有些残暴的癖好,也会有人愿意试试。
近几年身体是被自己玩坏掉了,眼袋垮到了脸颊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吸干了精气的颓弱。
烟枪哥家里还有个小的,弟弟,也学音乐。
那个小的跟谈茵同读S音附中,曾经被人引荐到谈如前面前,想拜师学指挥,但被谈如前婉拒了。那之后便跟了个架子和名气都没这么大的老师学。
水平嘛一开始的确是不行的,每次出去比赛都要交上一大笔“赞助费”,才能买来奖项装点门面——这几乎是音乐圈里不成文的规定,甚至有些比赛没有这些“赞助商”们,根本开不起来。
但靠着买奖也进了英国排名前三的艺术大学,属于他们家没被养废的那个儿子,逢年过节就要被他妈拿出来吹嘘一番。
正因为如此,烟枪哥特别看不起这些搞艺术的。从古至今,艺术都是替权贵服务的,男的女的靠着这些抬高身价,把自己卖个好价钱而已。
他看着才跟了他不到一星期的舞蹈妹妹,心想美成这样,他心甘情愿花钱。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接着笑道:“你猜猜,你那个谈茵学姐,写作文时会不会以《我的博导爸爸》为标题?她那些个国际比赛的大奖,有多少是冲着她爸的面子给的?”
纪闻迦将目光转向他。
在场其他人也一同安静下来,本能地觉得应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反应最快的蒋川直接说了声“哎,扯远了啊”。
但烟枪哥喝酒喝得上了头,对这番气氛毫无所觉,无视舞蹈生妹妹满脸的尴尬,扭头冲蒋川摆摆手,大着舌头叫道:“怎么了?还说不得了?你别看她现在一副女神样,中学时可丑了,一脸痘痘还发胖,偏偏喜欢穿公主裙,笑死——”
“哪里好笑了?”
一片阴影倾照下来,是前段时间才回国的,纪家的孩子。
在场的人家世也牛,但到了这圈层,比普通人更会见风使舵,捧高踩低。
父母爷奶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等级观念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说得好听是识时务,说不好听是势利眼。
纪闻迦,总之是,惹不起的人。
见过几次也大概了解,这人很有态度,对他们是一视同仁的礼貌冷淡。
但就是这么个人,却罕见地发了脾气。
烟枪哥当下酒就醒了大半。
他转了转眼睛,觉得这一切实在应该怪在自己身边这姑娘身上。她全程都在留心着更高的高枝,以为他看不出来吗?如果不是她多嘴问那么一句,他也不至于酒意上头,叽里呱啦地说这么多。
想到这里,他扭过头,看着面色已然煞白的舞蹈生妹妹,打算先把她推出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