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有人看不下去,直觉事儿要真这么办会闹得没法收场,赶紧踢了他一脚,打着圆场道:“叫你多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女神拒绝了,怀恨在心呢!快快快!把这半打shot都喝了,给我迦哥赔罪!妹妹别怕啊!这跟你没关系。”
烟枪哥讪讪一笑,将目光从舞蹈生妹妹身上收回来,伸手向着桌上那排酒,打算借坡下驴。
但纪闻迦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明显是不接受就这么揭过去。
烟枪哥伸出一半的手,被尴尬的晾在空中,不知该不该收回来。
很难想象,一个club会有这么安静的时刻。散场之后灯光还在闪,五颜六色地照在人脸上,众人表情皆是实打实的光怪陆离。台上台下都有人在打扫清场,工具的碰撞声时不时传过来,挺招人烦的,但这时候没人顾得上去制止。
缺少鼓点当背景音,气氛变得很僵。
纪闻迦在这时候再次开口:“你,把脸凑过来,告诉我,究竟哪里好笑。”
卡座内没人帮腔了。
这些人都是人精,谁更有价值,更值得讨好,心里跟明镜似的。就连组局的蒋川,在一开始提醒烟枪哥,对方却没收到讯号后,便抱臂站在一旁,打算全程袖手旁观。
方才坐在纪闻迦身边的富家千金妹纵是见惯了大场面,也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表情。两条眉毛无助地抬成个八字,眼神左瞟右瞟,最后选择落在蒋川身上。
这哥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无声说道:“我说了吧。”
——这人最好别惹。
烟枪哥见左右数十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似笑非笑,洋溢着极力修饰的兴奋。压迫感无声蔓过来,大有一股如果他不主动奉上自己的脸,他们就要动手将他压上前去的架势。
他咬了咬牙,干脆眼睛一闭,撑着双手将膝盖搁在桌面上,仰起头,张口服软道:“我不是那意思,真的,今天是我一时嘴快,没想到谈茵和你……”
什么关系呢这么护着?
S市太大了,这群人虽然彼此都认识,也玩在一起,但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却永远扯不清。
平时他说话可不会这么不注意,完全是因为今天牛吹上头了。
真是失策。
“要不迦哥,”纪闻迦比他小好几岁,但他认得清形势,知道今天他要把人开罪了,被彻底踢出这个圈子事小,家里连带着受牵连事大,于是滑跪得彻底,低声下气地求道,“你就打我几拳,打到消气为止,行不行?”
“不好意思,”被当成黑社会的男生觉得这情形真可笑,他插兜站在原处,垂眸看着连连道歉的男人,被对方张嘴时的口气熏得微微皱眉,“我不在赛场之外打人的。”
“还有,关于谈茵……”纪闻迦顿了顿,想替她辩解几句,说她所有的比赛都是真才实学,靠自己本事拿的奖,想说是谈如前自己不是个东西,老婆死了没几年就娶了自己学生,把好好一个女儿养成那样……
但他没有提这些,他只是说道:“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她一样,她没日没夜练琴的时候,你在哪里嗑药呢?”
他后退一步,看着已经睁开眼,却被他这番话弄得更加不知所措的烟枪哥,又问:“很喜欢抽烟啊?”
对方忙不迭点头。
“那就辛苦你,当一下烟灰缸吧,”纪闻迦抬眼扫过在场所有夹着烟的人脸,“替他们,用嘴接。”
说罢,他懒得再管后续,意兴阑珊地按了按眉头,端起最开始欠蒋川没喝的那杯酒,一口喝干净后,便直接转身,朝着门口离开。
门边几个清洁工仍尽职尽责地在收拾垃圾,卡座内那些个富家子们闹出的动静离他们太远,他们无心留意,事不关己地拖着大黑塑料袋,要运往门外的垃圾箱。
塑料袋装得太满,漏出来几个奶茶杯,滚到纪闻迦脚边。
他弯腰,将那几个奶茶杯捡起,放到垃圾袋中,又顺手提着垃圾袋走了出去。
等到纪闻迦人不见了,剩下那堆人才松了一口气,吆喝着让烟枪哥躺下,一脸兴奋地执行着让他张嘴接烟灰的游戏。
富家千金妹没参与,她退到蒋川身旁,问他:“谈茵究竟是他什么人啊?”
蒋川吐出一口气:“谁知道呢……”
大概是,纪闻迦疯起来时能拴住他的绳子吧。
——
教室被占用,让整个排练进度被拖慢了整整一个小时。
到底是连最后的安可都赶不上了。
谈茵提前给纪闻迦发了消息道歉,以免他等她到最后。
这小孩儿以前很固执,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遵守和她的每一个约定,虽然不知道现在他是不是还那样,但最起码还是得先告诉他一声。
接下来的排练效率并不高。
暑假后第一次合体,精神都有些怠惰。再加上才和人吵完架,满脑子都在事后复盘哪句没吵好,下次得改进,哪句正好骂得人狗血淋头……几人叽叽喳喳的聊了好久,才慢慢吞吞地开始。
谈茵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刚好看到陈黎新站在大排练厅外透气。
刚刚人多事杂,她被他从人群里拎出来后,一直到教室的问题被协调好,都没找到单独和他说话的机会。
这会儿对上眼,陈黎新主动抬起手来,很爽朗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茵茵。”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一时间没吭声。
叫他“陈老师”感觉怪怪的,但要像初中时那样叫他“黎新哥哥”也很不妥。
干脆就省去了称呼,直接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几个月了,”陈黎新笑着说,“暑假我还去老师家拜访过,但你不在家。”
“噢,”谈茵应了句,“我搬出来了。”
她看到陈黎新的笑容虽不减,但空着的几秒,明显是在思考该怎么接话会比较不尴尬。于是她没等他开口,便转了话题,问他:“你之后就打算在国内发展了吗?”
纤细白皙的女孩子,靠在墙边上,脑袋轻轻垂着,连同眼皮一起耷拉出一道腼腆的弧线。
陈黎新的目光落下来,最后定格在她的影子上,接着说道:“老师说学校乐团空出了一个助教的位置,建议我回来试试。”
“能适应吗?”谈茵问。
“嗯……”他只是笑,“还有的学呢。”
没完没了的饭局和各种论资排辈……
等到学会了,也就不是现在这个人了。
排练的小群里发出了集合的召唤,谈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向他告别。
陈黎新却在这时候叫住她:“谈茵。”
她转过头,听见他说道:“不要因为怕别人会为难,所以不给人表达的机会。我刚刚那几秒没接话,是想说,你搬出来不住家里,肯定有你的理由。”
第11章 不准趁机亲我。
谈茵从宿舍收拾好东西回到家时,已经快11点。
她站在院子抬起头,看向四楼纪闻迦那间房子。
灯亮着,人已经回来了。
她发给他的那条告知自己不能来赴约的消息,他收到了,回了她一个“好吧”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她想了想,还是径直走向了四楼。
楼道安静,衬得她的敲门声格外清晰。
门里面一时间没有人应,谈茵正打算再敲一遍,却在抬手之际突然想到,万一他不是一个人在家呢?
他今晚去的是live show,那里漂亮妹妹那么多,万一就和谁看对眼,带回来了呢?
还是手机和他说吧。
这样想着,门已经被人拉开。
出现在门口的纪闻迦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股沐浴露的香味,头发半干,脖子上搭了条毛巾。深棕色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上,倒是中和了一点他五官的凌厉劲儿,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他在打电话。
见她出现在门口,下意识朝她点着下巴要她先进来,自己则弯下腰一边用英文回着话一边给她拿拖鞋。
鞋尖朝内摆好,他便进了屋。
谈茵站在门口,出了片刻的神,才意识到这是一双女士拖鞋。
新的。
上次来还没有。
屋内英文电话交谈的声音隐隐传出来,听上去像是在和长辈交待近况,短时间内没有挂电话的迹象。他和纪阿姨交流都是用中文,电话对面的人应该是他爸。
原本只打算站在门外和纪闻迦说几句话的谈茵只好先换了拖鞋进屋,不然门口的蚊子全都会跑进来。
绕过玄关,她看到男生正屈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边臂膀搁在沙发边缘,四肢修长,怎么看都是有棱有角。
他将目光递过来,匆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谈茵这才马后炮似地说道:“我没有催你的意思。”
“没事,也说完了,”纪闻迦冲她招招手,“怎么了?你来是有什么话想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