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丽姐,你不懂。”
荣佳音刚才在酒店里真的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扑上去撕烂那头猪的嘴。亏他还是读书人,嘴里跟吃了大便一样,说出来的话臭不可闻。陆家的其他
人估计也差不多水准,何晓霞从小口才一般,哪怕占着理,却越是生气越说不出囫囵话。她怕她会反过来吃亏。
“你说的是以前,人家好歹当了好几年的老师,你还怕她没锻炼出来?”
徐丽丽摇头,“最关键的是,她现在是个当妈的人了,你不要小看一个母亲的力量。”
说罢,她转过头朝宁飞笑了笑,“这位宁先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你是特意来找嘉应子的吗?”
她们下楼的时候他上楼,徐丽丽才不觉得是偶然。
“不,我是去拜访客户的。”
宁飞煞有介事地一本正经道,“没想到会遇到‘故人’。”
“那真是巧极了。来,为了我们的重逢,干一杯。”
见他如此,也不好拆穿,徐丽丽主动提起酒杯,三只酒杯互相碰撞发出“叮”的声响。
两人互相交换了名片,徐丽丽举着名片道,“宁老板也是做外贸进出口生意的?看来我们是同行了嘛。哎,你这办公地址在新加坡啊,你是来出差的吗?”
荣佳音的筷子一顿,眼睛往宁飞脸上瞟去。
这家伙从进饭店开始就没正眼看过她,好像她是个透明人。
“上海的公司正在筹备中。还有一段时间才会正式开业。”
宁飞这几天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忙着给新公司选址,忙着联系新客户,好不容易抽出一天来找荣佳音摊牌,结果竟然被拉去捉奸。想想也是蛮搞笑的。
想到这里,宁飞转向荣佳音,“荣总,我们也交换一下名片吧。”
荣佳音被他这声“荣总”喊出一声鸡皮疙瘩,忙也掏出名片。
“你换电话了。原来的BP机不用了吗?”
宁飞故意问。
“宁总真有意思,这年头谁还用BP机啊。你不要把我们国内看得那么落后好不好?”
荣佳音道。
“那原来的服装店还开吗?”
宁飞明知故问,他已经去过师大了,红日服装店早就不复存在。店铺的原址开了一家小吃店,卖一种叫做……麻辣烫的东西。老板娘是个重庆女人,宁飞看到她把一串串或荤或素的食材拆了签子放进滚烫的,冒着红光和香气的汤里,想不通这种东西和火锅有什么区别。他问她知不知道之前这里的服装店怎么了。女人茫然地摇了摇头,说她顶下这间店面的时候,这里已经空关很久了。
“开啊。”
荣佳音哪里猜得出宁飞的想法,因为红日服装店早就搬家了。公司生意上了轨道后,荣佳音无法分身,最终决定把服装店转型为高级买手店铺,针对白领女性专门进口外国品牌。她把店铺从师大后门搬到了南京路——就在真丝大王对面新装修的商场里,租了整整两个柜台,请了专门的营业员管理,店名从“红日”变成了“red sun”,招牌上写的是欧式花体字,洋气得不得了。唯一的遗憾是商场里不能接霓虹灯,无法满足徐丽丽的审美需要,
南京路对荣佳音来说那可是梦开始的地方,兜兜转转她终于又回到了这里。这回她终于不用担心有黑猫骑自行车撵着自己满世界逃窜了。
店铺开业后不久,徐丽丽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徐文斌心疼妻子,想让她回广州老家养胎,徐丽丽却说什么都不愿意,仗着年轻身体又好,扬言要一直工作到临产那一天。
面对一心要打拼事业的老婆,手下管理着几百人的徐厂长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好在上海买了房,把自己的父母送过来照顾老婆,自己则留在广州,无奈地过起了孤家寡人的日子。徐文斌的父母是很淳朴的农民,他们感激徐丽丽不嫌弃他们儿子大龄二婚还肯帮他们传宗接代,因此对这个媳妇无限包容,跟她说只管自己做事,孩子也好,家务也好,他们通通包办,让她不要有一点后顾之忧。
有人管理后勤,徐丽丽工作得越发起劲,眼看肚子越来越大,她却依然风风火火地继续跑工厂,看样品。
她不把身体当回事,荣佳音却看不下去了。她强迫徐丽丽就呆在柜台看店,不准东奔西走。徐丽丽也真是个能人,就她待产的那几个月里,居然把柜台的营业额翻了一番,成为楼层销量第一名。这下荣佳音干脆把服装店的事宜全权都托付给了她。
宁飞当然不了解这一切,他表情冷淡地收起名片,心里骂了句:骗子。
女骗子,到现在还在骗我。
越想越气,起身去拿食物去了。
“哎哎,什么情况啊?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之前见过没有?”
宁飞一走,徐丽丽迫不及待地凑到荣佳音耳朵旁,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我们……算是见过吧。”
想到夜总会那一回,荣佳音就忍不住想笑。她想他应该是忘记了,不然绝不可能表现得那样淡定。
“喂,你还喜欢他对不对?所以这几年那么多男人追求你,你都不假辞色。我本来都以为你是打算出家当尼姑了,原来你一直一直都在等他!”
徐丽丽感动极了,眼睛里布满小星星。心想老天爷,这比电视里的狗血爱情故事可要浪漫多了。那些形形色色的爱情戏码里,徐丽丽最爱看的就是男女主角在分别多年后,阴差阳错地重逢,然后为爱破除一切困境,破镜重圆的故事。电视里都是假的,自己身边这一对可是实打实的呀。哎,当年自己对老徐太好了,随随便便就被他追到手了,都没有体验过这样跌宕起伏的绝美爱情。她当下决定要好好撮合他们两个,弥补自己的遗憾。
“接下来怎么弄,你打算追他吗?还是让他来追你?你说句话呀!”
徐丽丽拉着荣佳音的手,心想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不告诉你。”
荣佳音斜睨了她一眼,故意卖关子,“我又没说一直在等他。”
“啧,别装。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你看他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反正这么多年,她就没见过她用这种眼神看过别的男人。
徐丽丽可还记得荣佳音当年在火车上发表的那段长篇大论呢。她说要等她事业有成之后才会追求爱情。现在可好,他俩都是老板,都搞外贸,物质基础已然夯实,可以追求人生的第二阶段目标了。
“我眼睛发光又没有用的,关键是不知道人家的想法。”
荣佳音耸了耸鼻子。
她可没忘记那天在KTV把宁飞接走的年轻姑娘。又漂亮,又洋气,听口音似乎是香港那边的。虽然包厢里灯光昏暗,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小姑娘对宁飞紧张得不了,满眼都是关爱。她不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反正自己是绝对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上司的。除非和上司有点什么……
今天要不是忙着帮晓霞抓奸,她绝对要好好掏掏他的底。
来见客户?她才不信!
“放心,我来帮你。”
徐丽丽冲她眨了眨眼睛。
“你忙死了,又要抓奸,又要当红娘。”
荣佳音好笑地说。
“哎,生活就是要多姿多彩才好。不然每天就上班下班,太无趣了。”
两人正说着,宁飞端着两大盘子的肉走了回来,两人连忙正襟危坐。
“荣老板,多吃点,我看你比以前清瘦了不少。”
宁飞实话实说。褪去了少女的婴儿肥,荣佳音整个人越发显得苗条高挑。不过宁飞还是喜欢她脸上有肉的样子,显得娇憨动人。
“你不需要减肥,你够瘦了。”
荣佳音斜睨了他一眼正要反驳,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她忙不迭地接了起来往门外走去。宁飞的目光一路追随,直到她消失在了门后。
“宁先生是一个人回上海的吗?”
徐丽丽一边剥虾壳一边笑眯眯地问。
“不是。”
宁飞收回目光,报之以假笑,“带了个秘书。”
“男秘书,女秘书?”
“女的。”
“只是‘秘书’那么简单吗?”
“……什么意思?”
宁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徐总是在打探什么吗?”
“嘻嘻,好奇而已。不过可以理解,宁总这样优秀的人才没有女朋友才不对劲吧。”
“我……”
宁飞正欲反驳,眼角的余光瞥见荣佳音正往里走。矜持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不是‘女朋友’。”
“是‘未婚妻’。”
第66章 拆迁
烈日当空,宁飞站在马路边,望着对面硕大的黑色铁质大门和赭红色的又高又厚的水泥围墙,心潮起伏。
今天是周大发出狱的日子,好巧不巧,大发阿爸昨天关店收门板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腰给扭了。这是理发师惯有的毛病,常年站立和弯腰导致大发阿爸年轻的时候就落下严重腰病,一旦发作痛不欲生,坐不得站不得,只能躺在木地板上等医生上门打针。大发姆妈不得不守在他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