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云层深处_不追小兔【完结+番外】(72)

  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看到了他的脸。

  脸色不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没有慌张,甚至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让你在下面等。”他说。

  “让你十一点十分回来。”她说。

  “样品多了两组。”

  “我不要你的样品,我要你这个人。”

  他看着她,没说话。

  沈时晚转过身,往下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她知道他跟在她后面,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她转过身,陆野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地质锤,另一只手按在胸口上。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几乎是紫色的,呼吸急促而浅。

  “陆野。”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发虚,“走快了,喘一下就好。”

  沈时晚没说话,走回去,站在他面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是出发前在医院开的硝酸甘油,陈主任说“有备无患”。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递给他。

  “含在舌头下面。”她说。

  陆野看了看那颗药,又看了看她。

  “含下去。”

  他把药含在舌下。

  两个人站在碎石坡上,谁都没动。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吹得沈时晚的帽子掉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没去捡帽子,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

  大概过了一分钟,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嘴唇的颜色从紫色变成暗红色,虽然还不是正常的颜色,但比刚才好多了。

  “能走吗?”她问。

  “能。”

  “慢慢走,不急。我走你前面,你跟着我。”

  “嗯。”

  沈时晚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这次她走得更慢了,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

  他跟在后面,步幅很小,但每一步都稳。地质锤在地面上戳出一个一个小坑。

  到了山脚下,扎西跑过来,一把扶住陆野。

  “陆工,你没事吧?”

  “没事。”

  沈时晚拉开车门,让他上车。

  陆野坐进副驾驶,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她帮他系好安全带,关上门,上了驾驶座。

  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扎西坐在后排,看着陆野的后脑勺,想说什么又没敢说。沈时晚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抓得很紧。

  到了营地,沈时晚把车停好,熄了火。

  “扎西,帮我把帐篷收了。我们今天下山。”

  “姐姐,东西不少——”

  “能收多少收多少。收不完的明天再来拿。”

  扎西点了点头,转身去拆设备。

  沈时晚转过身看着陆野。他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没睡着。她能看出来,他的眼睑在轻轻颤动。

  “陆野。”

  他睁开眼。

  “你今天超时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超了四十分钟。如果我在十一点十分准时开车去接你,你不会走那么高,不会多取那两组样,不会在碎石坡上走不动,不需要吃硝酸甘油。”

  陆野看着她,没说话。

  “我说的那些话不是说着玩的。”她说,“我说十一点十分,就是十一点十分。我说我会开车去接你,我就会去。我说如果你身体不舒服不说,我会马上叫停,我就会叫停。”

  “今天的情况——”

  “今天的情况是你的心脏在三千八百米的海拔上,在爬了三个小时山之后,出现了供血不足的症状。你今天吃的不是糖果,是硝酸甘油。”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大概两秒。

  “我没叫停。不是因为你没事,是因为你自己走下来了。”

  陆野的眼皮动了一下。

  “下一次,”她说,“我不会等你自己走下来。”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风还在吹,但小了。

  天暗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很低,她能闻到空气里雪的味道。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不是湿气,是一种干净的、凉的、带着一点金属味的感觉。

  雪要来了。

  她走到后备箱,开始搬东西。

  扎西已经把大部分设备拆下来了,她接过那些设备,一件一件往后备箱里码。

  她的动作很快,很用力,每放一件东西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陆野从车上下来,走到她旁边。

  “我来。”

  “你上车去坐着。”

  “沈时晚——”

  “上车。”

  他站了两秒,转身拉开了车门。

  东西全部装完,沈时晚最后检查了一遍营地。

  没有留下垃圾,没有遗漏的设备。她上了车,发动,掉头,沿着来路往回开。

  车开出去大概十分钟,第一片雪花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飘飘扬扬的、好看的雪,是那种密集的、斜着打下来的、砸在挡风玻璃上就不化的雪。雪片不大,但很硬,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时晚开了雨刷,看了一眼后视镜。

  来路已经被雪模糊了,山体的轮廓在雪幕里变得不清楚。

  “雪比预报的早来了两个小时。”她说。

  陆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预报挺准的。”他说。

  “闭嘴。”

  他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她听到他轻轻笑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刷的声音盖过去。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雪越下越大,路面开始变白。

  车辙印在身后延伸,很快被新雪覆盖。

  沈时晚把车速降到三十以下,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他们到了甲根坝。

  扎西在旅馆门口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编织袋。他走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沈时晚摇下车窗。

  “姐姐,”扎西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个厉害的人。”

  沈时晚没接话。

  扎西拍了拍车门,转身走了。

  沈时晚把车停好,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陆野。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是睡着了,是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表情。

  “到了。”她说。

  他睁开眼,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时晚在车里又多坐了几秒。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

  离他的生日还有十八天。

  她下了车,锁了车门,走进旅馆。

  雪还在下。

  第52章 常年在高原上,身体能好到哪去

  从山上回来第二天,陆野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赵队长的儿子打来的,说赵队长住院了,在省人民医院,心脑血管科。

  “我爸不让告诉你们,”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但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他一直念叨你们,说你们在山上,不知道怎么样了。”

  陆野挂了电话,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沈时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他站在那儿不动,问了一句:“谁的电话?”

  “赵队长儿子。赵队长住院了。”

  “什么病?”

  “没细说。心脑血管科。”

  沈时晚把水杯放在桌上,走到他旁边。“什么时候去?”

  “现在。”

  “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

  陆野开车,沈时晚坐在副驾。

  路上沈时晚在手机上查了赵队长的病,心脑血管科,大概率是高血压或者冠心病。

  六十多岁的人,修了一辈子路,常年在高原上,身体能好到哪去。

  到省人民医院的时候下午两点多。

  住院部在六楼,电梯人多,两个人走楼梯上去。心脑血管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小姑娘问他们找谁,说了名字,查了房号,告诉他们往前走到底,右边第三间。

  病房是三人间。

  赵队长住在靠窗的位置,床上半躺着,身上连着心电监护,手指上夹着血氧探头。

  他的头发全白了,比陆野上次见到他的时候瘦了一圈,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但眼睛还是有神。

  看到陆野和沈时晚走进来,赵队长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谁让你们来的?”

  “你儿子。”陆野说。

  “那个兔崽子。”

  赵队长骂了一句,但声音不大,没什么力气,“我跟他说了不让告诉你们。你们在山上忙,跑回来干什么。”

  陆野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沈时晚站在旁边,没有坐。

  “怎么回事?”陆野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救赎文  糙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