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从断处生GB_百诃【完结+番外】(17)

  随后她用长袍把人一裹,站起来双手轻轻一颠,大步离开。

  “不要,大人!司长大人,我们什么都交代——”

  “大人——”

  “陆此山!分明是因为你——”

  乱七八糟的求饶在流雨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刻,全部歇了声音。

  相比苏砚,他们更不想落在流雨手里。

  苏砚会干脆利落地结果敌人性命,但毒女喜欢虐杀,令丞司的审讯都是交给她来办。

  一个「审」字,便是苏砚打开了叫她为所欲为的开关。

  ——

  苏砚抱着人进高月楼主准备的房间时,这位楼主跟了进来,露出抱歉的神色。

  从前和兄长形影不离,倒也和他打过不少照面,按照一般的说法,他和苏阅应该算是朋友才对。

  “内池已封锁,尸首会有人处理,今天的事情不会有更多人知道。”

  “至于你,你也不知情。”

  苏砚与他擦肩而过,只留下两句话。

  楼主先是愣了一下,在原地拱了拱手,带着谢意和难以言喻的酸涩离开了。

  “大人,热水在里屋,大夫现已候着了。”

  “您也需换身衣服了,房间在东厢。”

  苏砚抱着人低头,兄长完全失去了知觉……如今随着她的步子,头向外面轻轻一歪。

  侍女接过他准备服侍,兄长面相无害地昏睡在榻上,衣衫不整,露出锁骨和胸膛。

  她移开视线,转身去了隔壁屋子。

  赏曲会足足有三天,苏阅是在第一天下午醒的,俞涂告诉他今天按时不用回府了,等第二日,苏砚会和他一起回去。

  到底怎么说苏砚也救了他一命,苏阅想,或许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讨厌他。

  但苏醒以后他一面也没见到过苏砚,只有一碗又一碗煎出来的药往他床上送。

  听说她去抓人了,抓的还是那位身份尊贵的三殿下。

  但是她晚了一步,就在他昏迷的期间,听说三殿下被崔旌带走了。

  楼台上的才子才女们各显本领,大殿下和二殿下人虽然没来,身边的幕僚早已出现。

  这里的有些人是要参加后面的诗会的,就看现在谁能押宝押对人了。

  苏阅无意与他们竞争,但一道密旨在他喝完第二碗药的时候,交到了他手里。

  高月楼台四周围绕着三座六台,受到邀请的人可以上其中一台,向众人展示才艺。

  其他人则会在下面观赏,直到自己也受到邀请。

  苏阅脸颊发红,顶着并不太清醒的脑袋,在俞涂的护送下,登上了其中一处寻芳台。

  被谋杀未遂后,楼主特许了书童的陪同。

  直到坐在了寻芳台上,他才察觉到,自己并没有带琴来。

  登台的人迟迟不演奏,下面的人等候了一会儿,不一会儿此起彼伏地响起嘘声。

  他直到坐在这里为止,每一步都在被人推着走……即使这高台他往年来过无数次,今日也倍感陌生,升起一阵浓浓的疲惫感。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又是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弹奏一首曲子。

  “上面到底有没有人啊?”

  “弹啊。”

  “该不会是一个滥竽充数进来的酒囊饭袋吧。”

  或大或小的质疑声像密密麻麻的针尖,戳得人心里难受。

  但他没有琴,只能下去找人借一把琴再来了。

  “俞涂,扶我下去吧。”

  “公子,琴。”

  忽然一声轻语落在耳边,寻芳台的小厮抱着琴跪坐在他身边。

  他抬头望去,远远地看见处于最中央的高月楼台,熟悉的温雅男子对着他举了举酒杯。

  手指勾响素弦。

  一声妙音,穿过台下纷扰的议论,世间忽然鸦雀无声,仅有琴声悠扬。

  “是——他的琴声!”

  “竟然是他。”

  见过苏阅曾经独领风骚的人,心中难掩复杂的心绪。

  即便五年过去了,仍旧无人可出其右。

  苏砚正在询问三殿下的侍卫,忽然抬头,几日的忙碌下来的心头竟在此刻被轻轻抹去躁意。

  苏砚撇开侍卫:“你同流雨交待清楚。”

  声如清风,润若秋雨。此刻他的琴声中还带有一丝迷茫,恰似雨中踽踽独行的盲童,跌跌撞撞走不出这倾盆大雨。

  一曲毕,他停住手指,回过神来。

  眼前赫然出现一位身着宫服的太监。

  “奉陛下旨意——”

  苏阅起身退后几步,端正行礼。

  “布衣苏瑜礼琴技高超,美不可言,令朕心喜,特许御音使一职,钦此!”

  满台哗然,惊得无数沉浸入琴声的人心神一凝。

  “谢陛下。”苏阅面无表情谢旨,叫俞涂把公公请走。

  结束了。

  苏阅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眩晕感袭来。

  他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子,在即将倒下的一瞬间,被一只手牢牢拽住,给他借力靠着。

  “阿砚……”看清来人,他神志不清呢喃道,“我好累……”

  然后像拽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毫无防备地靠在她肩膀上。

  甚至亲昵地蹭了蹭。

  第14章

  ◎裂痕◎

  “见信如吾,司长大人亲启。”

  “属下已和水部新任张大人碰面,金城多是老弱妇孺,大水后将有大患,属下一人无力回天,望大人速派医者支援。”

  “停风留。”

  苏砚将信件对折,放在一旁:“你过两日走一趟金城,给她带点人过去。”

  近来的好消息,那边连夜的大雨终于停了。

  新上任的张大人日夜疏通,每天在岸堤边和官兵们睡在一起,同吃同住,比上一个连没出京城、都不派人问一问的韩大人,要好多了。

  “好,我后日出发。”

  “若水患可平,你带她一起回来。”苏砚记得停风出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了。

  说话间,里屋里传来一声轻哼。

  苏砚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流雨半点没有耽搁,转身出门一气呵成。

  苏阅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里面模糊地传出来:“水……”

  她几步走过去,掀开帘子走进去,隐隐闻到一股药味。

  他的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眼睛是闭着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干裂苍白,看上去十分痛苦。

  “张嘴。”

  苏砚坐到窗边,将水杯凑在他的嘴角。

  但他似乎不太能理解苏砚的意思,哼哼唧唧半天,甚至还想往被褥里面缩。

  苏砚捏起他的脸颊,将水慢慢顺着唇边倒进去。

  没有倒太多,只微微将干裂的嘴唇浸湿,他自己尝到了水的滋味,无意识地舔舐嘴唇。

  这时候,苏砚才又慢慢喂下去。

  他在上台前就起了烧,苏砚也是才知道消息。

  她对自己狠惯了,身边的人也个个都是武学高手,早忘记了普通人是多么容易受伤的体质。

  又或者,五年前的苏阅在她面前充当的总是庇护者的角色……于是她也忽略了,一个总喜欢挡在她身前的兄长,其实意外地脆弱。

  好不容易喂了水,又碰了碰额头。

  还是烫得厉害,脸颊浮起不正常的粉色,身上估计也难受得很,总是频繁地换姿势。

  她用帕子擦了擦苏阅的脖子,刚刚喂水的时候难免洒出来沾湿了里衣。

  折腾了一会儿以后,他终于不动了,睡颜变得平静。

  苏砚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停留在刚刚擦拭水渍的位置。

  她也没用多大的力气,但还是把他的皮肤搓红了。

  泛红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掩藏在皮肤的纹理下,随着呼吸,有微弱的起伏。

  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

  苏砚的眼神在注视中慢慢变了,带着看不清的浓雾与阴霾,手指触碰到他脖子的时候,被他发热的颈部烫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然后如梦初醒般离开床边。

  令丞司的一些事情,她交给了流雨去处理。这么多年过去了,令丞司在她接手后运作非常完整,不需要她亲力亲为。

  只是有些特殊的事情必须要她点头,这些案件关乎着朝堂上下,影响大昱安稳,不是简单地按照以前的案件走就行了。

  她点燃灯盏,低头读司文。

  自从有了苏阅演奏一曲被陛下直接钦点的先例,后面的人都格外卖力,多长时间过去了没见半分疲态。

  更有甚者在打听苏瑜礼是谁,不知道的没法回答,知道的不敢说……特别是楼主有过交代,一时间他的身份保密得倒好。

  苏阅的名字若是说出来,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如果说起苏瑜礼和苏从影是谁,瞒不过上面的人……但京城的百姓估计没有几个人能答出来。

  他们及笄后才有的字,连家里人都不怎么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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