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从断处生GB_百诃【完结+番外】(18)

  外面的声音一直到很晚安静下来,夜晚的楼台明月高悬,侍从撤走墨宝和书画……

  唯有余音落下,不乏惊才绝艳者显露绝技,却再也没有封官的圣旨落在他们头上。

  赏曲会还有两日,这些才子还有机会,只不过明日苏砚就会带苏阅回府,不会再参与接下来的表演。

  夜深,里屋传来了身体翻动的声音。

  苏阅睡得很不安稳,突然开始露出痛苦的神情。

  模糊的记忆逐渐拼接,这两日的记忆零零碎碎被他拼凑起来。

  一张张脸迅速地从他脑子里闪过去,一些心中迈不过去的声音一直在脑海叫嚣。

  陈大人与其担心韩度的家眷,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

  熟悉的声音说着陌生的话语,他惊诧抬头没有看到任何人。四周升起巨大的纸张,如囚笼般将他包围。

  上面通红的大字触目惊心。

  杀、杀、杀。

  一个个代表着鲜血的格杀令。

  他退后几步,背后撞到了什么东西。一回头,纸张不知何时消失,身后变成高月楼台的后台湖边,断裂的头颅慢慢染红湖面……

  最后那些狰狞的血色再次变成一张明黄色的圣旨。

  他不想接,但宣读的人将它强硬塞进了苏阅怀里。

  他挣扎间落入湖水,湖中有人正好接住了他,跌至湖底时,却实则踏上了地面。

  我好累……

  女子没说什么,但借了他一个肩膀,手抚过他的后背。

  “阿砚!”

  他睁开眼睛,惊坐而起,直到察觉到是噩梦一场,才软下肩膀,闭上眼睛捂住脑袋两侧。

  身体疼得厉害,嗓子也疼,应该是发热引起的。

  水……

  苏阅正在缓和自己的情绪,脑门一凉,苏砚的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先是惊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一下,头也微微后仰。两人在简单地触碰后,又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苏砚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苏阅也是在躲闪之后才蓦然回神,眼中略带迷茫,他们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气氛忽然间降至冰点。

  苏砚愣了一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道:“烧退了,喝药。”

  她手里拿着一碗煎好的药,冒着难闻的气味。他这两天一睁眼就是喝药,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先放那儿吧,我等——”

  “喝掉。”苏砚没打算哄着他,“冷了我会倒掉,俞涂还要再煎一碗。”

  苏阅话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稍有怨气地接过药碗。

  他的手也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贴在陶碗边缘,漆色的碗口衬得手背没什么血色。

  见他妥协了,苏砚不再逗留,却在准备起身的时候,被扯住了衣角。

  苏阅一手端着药碗闷头喝,被苦得说不出话……但是空出来的那只手还有余闲揪住苏砚的衣服不让她走。

  很奇怪的感觉,被扯住的一瞬间,好像拉住的不是衣服、也不是灵魂,只是一种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垂下眼睛坐回来,让他安心喝药,不至于因为着急喝药把自己逼死。

  也许是看苏砚坐回来了,还有要等他的意思,他的吞咽动作慢了下来,难闻的药味往他的眼睛里钻,最后咬着牙吞下去时,眼睛都红了一圈。

  苏砚接过陶碗放在床头的花瓶旁边,回头苏阅还在看着他,似乎在言辞斟酌。

  “你……”

  “我遇见了几个老朋友,他们向我提起你……但我想听你说。”他话说出口,好像在嘴里绕了几百个弯,“你……你能坦然面对,你如今做的事情吗。”

  苏砚的眼睛眨了一下,似乎没有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为何不坦然。”

  “也许身在高处,总有些逼不得已。”

  “我若说是逼不得已,你当如何?”

  他也有些茫然:“我会……帮助你,摆脱……”

  他是否是真心实意的,根本瞒不过她,所以苏砚才觉得刺眼。

  真像一块干净的玉啊……

  “你太自以为是了。”苏砚勾起嘴角,“太天真的人,在这京城会被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会啃我的骨头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三殿下并非明主。”苏阅略有回避,甚至在提起三皇子的时候,难掩几分厌恶,“一个不在乎百姓生死的人,如何能成为一国之——呃!”

  苏砚的手狠狠地掐在他的脖子上,他吃痛闷哼一声,头撞在床柱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你最好闭嘴。”苏砚威胁似的压了压他的喉结,“今天的话若是有第三个人知道,你明日便要人头落地。”

  可是——

  苏阅咬牙道。

  “有多少人……已经在你手中人头落地。”

  他声音沙哑,双手扒下她的手,眼底发红。

  苏砚沉默片刻,忽而道:“二殿下给你看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找出证据。”

  苏阅愣在原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爬上后脑:“你……”

  “想要靠那种东西扳倒我,不是聪明人的做法。”苏砚道,“至于宁文侯府,你可以争,我不会让。”

  他表情木然道:“我在京城已经,没有什么身份了,你何必疑我……”

  “苏瑜礼,御音使。”苏砚讽刺道,“很适合你。”

  她在帝王手下行事五年,又怎会不知高位者的想法。

  他要把苏阅从苏砚的手里光明正大地放出来……当个花瓶一样摆在她面前,既是对苏砚的警告也是对苏阅的压制。

  当她这把刀失控的时候,这个花瓶就会取回自己的名字。但她若一直甘愿成为帝王手中利刃,那么苏阅这辈子就会被按死在这个毫无用处的闲职上,除了死亡、无法逃离。

  不过,那又如何呢。

  锋刃偏移的时候,持刀人真的不会伤到自己吗。

  “二殿下心思深沉,共谋大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你自己想清楚。”

  “你怎么会都……”

  “在宫里,没有秘密。”苏砚降低视线,看到对方的脖子上慢慢浮出几道深深的指痕,“至于三殿下,他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

  她将目光移向床头:“他只会是听话的瓷器,或者一个陶碗。”

  他声音发抖:“我也是瓷器吗。”

  苏砚道:“你甚至,还没有他听话。”

  他目光颤抖地在床上向后挪,撞到身后的花瓶,在地上碎了一地。

  有几块溅到了床上,苏砚顺手要捡走。

  “我自己来。”苏阅先一步握住碎片抗拒她的接近,手心扎在边缘,有血滴渗出来。

  苏砚没说什么,将他手心里的碎片强硬地掰开取出,离开他的屋子。

  仆从立刻进去打扫,就见公子抱着头掩面呆坐在床上。

  口中呢喃道:“都是我的错……”

  第15章

  ◎软肋◎

  早有预料今晚会是个难眠的夜晚,但走出来的那一瞬间,苏砚知道今晚是真的不用睡了。

  赏曲会才第一天,她从早到晚没歇过片刻,但即使到现在也看不出半分疲态。

  对面的人就不一样了,他脸上还带着后怕,应该是连夜赶过来的,衣角褶子蹭到了深夜的露水,一见到苏砚,眼睛都亮了一下,抓着她的袖子。

  “从影!”

  苏砚抽回袖子,将手背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拒绝了岑煅泽的接近:“三殿下这个时候怎么想起臣了。”

  他贵为皇子,崔旌在没有绝对能指正的证据下,最多请他过去坐一天。只是他此刻孤身前来,身边的侍卫却不见了身影。

  “是本殿下的不好,原以为崔旌不会查过来,皇兄遇刺一案查了那么久,这么多天都没怀疑过……

  崔旌与我们暗中作对那么久,残害了本殿下多少得力之臣,如今朝安落在他手里,想必凶多吉少!”

  “臣以为殿下会把臣说的话放在心里才对。”

  “从影,再帮帮本殿下,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三殿下有些慌不择路了,“他为何怀疑到本殿下头上,分明连那天的刺客都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做事。”

  “崔旌以前在大理寺的时候,习得一手凭借口供推出幕后主使样貌的好本事。”

  苏砚推开借宿的屋子,“殿下怕被卷进去,不敢用自己的人,那人反叛后供出些线索,只是崔旌找错了方向这才一无所获。”

  “他们今日抓走了朝安……”

  “原来是朝安吗,殿下该对臣说实话的。”苏砚一边回话,一边看了一眼隔壁苏阅房间的方向,示意岑煅泽跟她进去。

  流雨在外面护卫,轻轻关上了门。

  “今日叫崔旌找到了人,大理寺的审讯手段可不比令丞司简单。”

  “他们!他们此刻或许已经入宫面圣,要置本殿下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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