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黑不溜秋的妇人,就被聚云楼的打手给丢了出去。
几番拳脚下来,李春珠抱着脑袋捂着肚子,被打得鼻青脸肿。
鼻血都淌到嘴边,滴到衣裳上去了。
“你们凭啥打人呜呜。”李春珠疼得说不出话来了。
两贯钱!
她的两贯钱啊!凭啥不给还打人!
聚云楼后门,白掌柜盯着地上嚎哭不停的李春珠,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滚,聚云楼也是你能来骗人的地儿。”
做了多年的掌柜,还头一次见有人敢把歪主意打到聚云楼头上的。
白掌柜攥着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又命令打手们将那桶泔水“赏”给李春珠。
一桶滋味万千的泔水泼下去,李春珠难受得咧着大嘴,哭得更厉害了。
哭着哭着,还有菜汤流进嘴里,那味道,叫一个酸爽!
“以后见到聚云楼,就滚远点儿,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白掌柜撂下这话,便阴着脸回去了。
哭了好半天后,李春珠抹了抹脸上的脏东西。
馋那两贯钱都快馋得想哭死过去。
只是人家不给,她能有啥招?
没了法子,只能带着妹福,脏兮兮地回去。
路上她越想越憋屈,还踹了妹福好几脚,把气都撒在自家闺女的头上。
“你个不孝的东西,眼睁睁看着娘挨打,也不帮求求情。”
“周绵绵就能讨来点心,你就啥也不是,便宜货!”
妹福也张着嘴嗷嗷大哭。
大鼻涕都流嘴里了:“娘,别打了。娘,我想吃那个点心,你不是说要给我弄吗。”
“放你老娘的屁,你娘我还想吃呢,上哪儿弄去!”
此时,周家人正要动身去找安身之处,却哪都找不见李春珠,正急着呢。
结果没一会儿,就看到了个满身污秽的妇人,领着个嗷嗷大哭的娃娃,走了过来。
“她四婶儿,你这是怎么了。”宋念喜被惊到了,温润的双眸睁得老大。
周老四拧紧了眉,瞪着自家媳妇儿,揪着她的衣领子就给拽倒在地。
“你个败家媳妇儿,带孩子出去惹到什么人了。”
周老太更是险些被这泔水味儿熏吐。
气得拍腿大骂:“老四家的,你又去哪儿作死去了!你说,你是不是去偷人家泔水吃,被人给揍了。”
不这么说倒还好,这么一说李春珠更难受了。
实在觉得没脸,她倒地就哭了起来,嘴巴咧得老大。
“娘,我偷泔水吃干啥啊,我至于吗。”
咋的,连婆婆也觉得她像个会去讨饭的吗,她哪里就像是个讨饭的了!
看着眼前乱成一团,周绵绵眯眯笑眼,露出了乳白色的小牙齿。
软糯的脸蛋儿上闪过一抹快意。
该,就知这货会去聚云楼犯蠢,聚云楼教训得好。
她扑腾着短胳膊短腿,开心了好一会儿。
这时余光忽然瞄到了前方的一处吵闹。
于是又哒哒地走向了大人们。
李春珠是活该受罪,不过周家的正经事儿可不能被她耽搁了。
周绵绵伸出小手,抓住了周老三的衣袖。
“爹,你看。”说完,小绵绵急巴巴地往前方一指。
周老三顺着闺女指的方向一看,不远处,有不少逃荒的乡亲们都聚集在一起。
旁边还有城中官府派来的人。
“那边肯定有事儿,爹得去看看。”周老三有点凝重。
如今流民众多,官府不会坐视不理,定是派人来管了。
而且,若要留下来安身,也必定要经过官府解决了户籍问题才行,看来很有必要过去看一看。
于是周老三看了周老四一眼,让他看住李春珠别再乱闹。
又对周老太道:“娘,阿喜,前面有官兵,我去看看咱们能不能在此处讨到活路。”
周老三说完,便快步朝前面的人群走去。
第10章 把人当猪狗
周老三刚一走近,就看到了好几个以前同村的乡亲,都围在这边。
只是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像是如临大敌般。
旁边的几个官兵还在颐指气使地训话。
周老三走到同村的李铁匠旁边,低声问道:“李伯,官府说没说要咋安置咱们。”
李铁匠苦着脸,长长叹了口气。
“说了。”
“怎么弄?”周老三的眼底多了几分希冀。
“说让咱们去服苦役!”
什么?
周老三的希望破碎了,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脸色都变得铁青。
这时官兵们也看出了众人的不情愿。
不由鄙夷地啐了一口:“都识相点儿,这可是知府大人给你们活命的路子,壮丁去服劳役,还能有口饭吃,总比跟着婆娘孩子一块饿死强。”
“难不成,你们这群人还想继续流窜,当祸害不成,别给脸不要脸!”
几个官兵都是从府城派到镇上的,为的就是来控制流民,免得生出乱子。
所以也还提出了征役的要求,让每户流民家的男丁服役三年。
若是肯,家中女眷和孩子们,便可被官府安置在周边的村子里。
还可分得一些水田傍身。
“就你们这群又穷又恶的流民,官府肯管你们已经是开恩了,要是还敢挑三拣四,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官兵又冷笑两声,看着面前的穷苦百姓,他们的眼里连半分同情都没有。
有的只是看轻贱之物般的蔑视。
周老三不由暗自攥拳,气得青筋都露出了几根。
这哪里是要给他们活路。
分明就是不把逃荒的百姓当人看,把他们当猪狗!
如此蛮不讲理地抓壮丁充役,若是他们答应了,必定是被派去偏远极苦之地,没日没夜地干活儿。
怕是撑不到三年命就没了。
况且,家中男人都被抓走了,只留女人孩子们在村种地,那不是活活等被欺负吗。
“绝对不行。”周老三激动地喊了出来。
他可得留在家人身边,还得护着绵绵和阿喜一辈子呢。
官兵们一听,顿时瞪眼:“谁说的?”
周老三知道可惹不起他们,忙平复了情绪。
“官爷,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周老三手伸进了口袋里,赔笑道。
几个官兵对视一眼,心里大抵都有数。
于是其中一老一少两个就走了出来。
待走远了一些,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官兵才装腔作势地哼着:“你,怎么回事。”
“官爷们行行好,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实在不得不尽这孝道,您能不能给我们指条别的活路,不必服这劳役。”
说着,周老三从口袋里拿出了五十个铜板,偷偷放到了两位官兵的手上。
年轻官兵故意掂了两下这五十文钱。
接着冷嗤一声:“就这点儿?”
周老三不敢含糊,咬咬牙把兜里掏了个干净。
一共凑了二百五十文。
递给两个官兵时,手心里都是汗珠。
“这点钱儿,还不够我们哥俩喝壶酒呢。”年轻官兵嫌弃地收下。
不过他也知道流民身上油水不多,倒也没再为难。
有点不屑地撇嘴道:“不想服役也可,还有个法子,就是不知你们肯不肯了。”
周老三连忙抬眼:“您说。”
“灵州城北面幽谷处,荒地众多,你们若能过去自行开荒讨生活,便也可在灵州扎下根来。”
说完,那年轻的官兵哼笑了两声,笑声中透着几分嘲意。
连一旁年长的那个都听不下去了。
年长官兵还算有良心,便跟周老三交了个底。
“我劝你好好想想,那边也不是什么好地儿,不比服役舒服。”
周老三再一细问,才知那边荒地虽多,但并不便于种地。
前朝时官府曾在此处设立过官矿产地,地下皆是山石,若要开荒种庄稼,难度极其之大。
也正因如此,才荒废多年无人去。
官府之所以肯放他们过去,是想让这群一穷二白的流民拼了老命试试。
若是能盘活此处,那是百利无一害。
若是不成,便也可任由这群百姓过去自生自灭,免得继续流窜,扰乱了各镇和府城的治安。
周老三为难地皱着眉头,心中的盘算都快乱了。
想好一会儿,忍不住生出了继续往东逃荒的念头。
大不了,就一路走出灵州地界,去别处讨生活,肯定饿不死!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出,那年长的官兵便看出了一二。
官兵连忙拍了拍周老三的肩膀:“我也能看出你是个有主意的汉子,不过我可提醒你,千万别再往前走了。”
周老三疑惑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