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乱,可不能被贼人惦记上。
“有了这钱,咱往后的日子就有底气了。”
周老太红光满面,边乐边解开裤腰,往裤子最里面藏了两贯钱。
另外三贯,她揣了一贯在袖管里。
又塞了一贯到宋念喜的衣裳里。
剩下那一贯被她拆开,取了些铜板交给周老三留着买吃食,其余的就放进随身带着的大破锅里。
穷人家难得弄到这些钱,周老太这是生怕出了意外,不得不狡兔三窟。
……
虽说聚云楼的掌柜不似善类,不过点心还是很好吃的。
那一小包藕粉水晶糕,很快就被周绵绵吃掉了大半。
白乎乎的小手一手拿一个,一同往嘴里塞去,吃的是口齿生香。
吃饱后,周绵绵连着打了三个小饱嗝。
才舒服地躺在了宋念喜的腿上。
余下的点心,被宋念喜拿给了小子们吃,又给妹福分了几块。
见绵绵是真爱吃这点心,家里又做不起这么精细的吃食,周二郎盯着藕粉水晶糕看了半天,最后偷偷把自己那份藏了起来。
留着给绵绵吧。
三郎和四郎年岁更小点儿,实在经不住这糕点的诱惑,都狼吞虎咽了一阵。
最后虽没吃饱,不过也没舍得全吃光。
都学着二郎一样,留着几块给小绵绵。
大人们的吃食就简单了,周老太买了一些烧饼,和几个素菜包子,正要拿来给儿子儿媳们分了。
谁知扭头,就看见那李春珠的黑手正不老实着,想去偷拿三郎四郎留下的藕粉水晶糕。
“小孩子们的零嘴儿,你也想动。”周老太瞪起眼睛来。
赶忙把点心抢来收好,这可是小乖孙女儿刷脸得来的!
李春珠馋巴巴地眨着绿豆眼儿,赔笑道:“娘,这不是三郎他们吃不完,我怕放坏了吗。”
“坏个屁!”周老太裹紧了身上的单衣:“这天儿凉嗖嗖的,放三天都坏不了。”
说完,周老太抬手一甩,一个大烧饼就砸在了李春珠的怀里。
“你就吃这个!”
李春珠馋得咽了好几口口水,最后翻着白眼儿,就把那烧饼往嘴里使劲儿塞。
这老太婆,真不是个东西!
一家人就喝着凉水,吃着干粮,周老三还把在聚云楼发生的事儿,也顺道说给了大家听。
得知那白掌柜的想要打探竹荪的来历,周老太得意地摸了摸绵绵的小后背。
怕是那掌柜的,永远也知道不了喽。
“他们准是想要绕开咱们,想让他们自己就能直接弄得到好荪。”一直话少的宋念喜开口了。
平时宋念喜很少插话,但只要一说,多半都是极对的话。
周老三也点了点头:“准是这么回事儿,毕竟好竹荪金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边李春珠吃饱了,抠着脚丫子里的泥儿,刚要躺下歇会儿。
可一听这话,她又忽然坐了起来。
贼溜溜地转头望向了周绵绵。
随即李春珠就乐出了声,这就想到了个弄钱买点心吃、买新衣穿的好法子!
聚云楼不是想知道好荪是咋来的吗,那若她能把法子告诉人家,岂不是也能弄到一大笔钱!
“老四媳妇儿笑啥,一惊一乍的。”周老太被这笑弄得莫名其妙,朝这边瞪了一眼。
李春珠假装没听见,闭着眼睛继续抠脚。
抠完了还不忘闻闻……等着赚大钱!
第9章 蠢妇自作自受
过了会儿,趁着周家人都在小憩,李春珠偷摸凑近了周绵绵。
绿豆般的小眼睛,正滴溜溜直转。
“绵绵,快告诉四婶婶,那竹荪你到底是咋给变大的。”
周绵绵刚来困意,小身子缩成软软糯糯的一团,正要睡呢,自然是懒得理她。
谁知李春珠不死心,拿起方才抠过脚的手,竟就朝小绵绵的鼻子用力捂去。
“快说啊小丫头片子,说了婶子给你买糖吃!”
“不说婶子就把你哥留给你的点心都偷吃了!”
周绵绵被熏得一个激灵,险些哕了出来。
等再抬起头,小脸蛋儿都红了,水灵灵的大眼睛还多了层委屈的水汽。
若要让宋念喜他们看见了,非心疼坏不可。
周绵绵有点生气了。
攥着小拳头,跟两个小笼包似的,朝那李春珠的肚子就是砰砰两拳。
“婶婶臭!”她奶声凶道。
“哎呦你这孩子!”
李春珠没把三岁孩子的力气当回事,可下一刻就疼得直咧嘴了。
哪曾想周绵绵的劲儿比七八岁的娃娃还要大。
李春珠捂着肚子:“死丫头片子,我问你好几回你都不说,心眼咋这么坏,告诉四婶会死吗。”
周绵绵气呼呼地盯着她。
红着小脸儿,忽然狡黠地吐出一个字。
“泡!”
啥?李春珠又精神起来了。
“绵绵你再说一遍。”
周绵绵口齿不清地往外蹦字儿:“泡,泡碎里。足荪一泡碎,就大了。”
“真的啊?”李春珠有点半信半疑。
那么好的金丝竹荪,地里都长不出来,泡水里就能成了?
可无奈她一个乡野妇人,村子都没出过几次,又很难不被忽悠住。
周绵绵露出奶白的牙齿,哼唧着转过了头。
“真滴,但你爱信不信。”
这傲娇的小模样,饶是李春珠这般不喜欢她的,也很难不被说动。
况且,李春珠也是亲眼看到那金丝竹荪在锅里出现时,锅里确实是有不少水的。
于是李春珠当即信了,乐得眉飞色舞。
过会儿借着去草丛里方便的由头时,李春珠就偷偷溜走了。
然后直奔聚云楼而去!
想着那周绵绵凭着是个小娃娃,还能从白掌柜手里得到份精致的糕点,李春珠就把妹福也带上了。
反正有便宜能占,不占白不占!
一路打听到了聚云楼,李春珠进去后二话不说就喊着要找掌柜。
她和妹福一大一小,都贼眉鼠眼地到处张望,恨不得把所有桌上的吃食都看了个遍。
白掌柜过来时,不由皱了皱眉。
哪个村来的娘俩,咋长得活脱脱像对大黑耗子。
于是随手拿了半个客人吃剩的馒头,扔给了李春珠。
“以后讨饭别进聚云楼来,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你口吃的。”
“啥?讨啥饭?”李春珠懵了。
她穿着一身不太干净的衣衫,领着的孩子更是满脸的脏灰,不是叫花子还能是来吃饭的不成。
白掌柜哼了声,这年头光景不好,怎么讨饭的还如此不知足。
“怎么,还嫌少?”
白掌柜又命人拿来泔水桶。
“里面的剩饭有些还没馊,你们娘俩挑着吃吧。”
李春珠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
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臊得通红。
凭啥?
周老三领着周绵绵那个丫头来,就能卖得了竹荪还能得份点心。
自己和闺女就成了叫花子,只配得吃剩的脏馒头和一桶泔水?!
眼看着白掌柜转身要走,李春珠气不过,扬着下巴把人叫住了。
“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这剩饭你留着喂猪吧!我是来告诉你如何长出好竹荪的,你听不听。”
白掌柜顿了下,诧异地回过头。
盯着李春珠又看了好一会儿,才猜出这妇人口中所说,大概是和那卖荪的汉子有关。
“你知道那汉子的金丝竹荪是从哪里弄来的?”白掌柜神色严肃。
李春珠得意了,抱起双臂。
“当然,不过你得给我好处。”
此话一出,白掌柜冷哼一声。
当即便从账上支了两贯钱,攥在了手里。
聚云楼做事利落,若眼前这妇人当真能助酒楼得到那金丝竹荪的来源,别说是两贯钱,就算是十贯二十贯,也不在话下。
不过,若是此妇人敢行诓骗之事,那聚云楼也绝不会纵容。
看着那一串串铜板,李春珠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贪婪的精光。
抬手就要去拿,却被白掌柜制止住了。
“你先说,再给钱。”白掌柜冷声道。
“好好好,我说。”李春珠急切地气都喘不匀了。
恨不得赶紧把这钱给赚到手。
“就是把那野外生的不成熟的竹荪,扔水里泡上,泡一宿就能变个模样了,可容易了。”
白掌柜神色一僵:……
泡水,等一宿,就长好了?
这话怕是拿来蒙三岁孩童都不够用吧!
“真的,不信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快把钱拿给我吧,再给我包份那个啥啥点心吃。”
李春珠腆着脸,伸手就要。
白掌柜气得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