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告诉四婶,你是咋把这竹荪变这么老大的。”
李春珠紧抓着绵绵的小手,浑黄的眼底,透出贪婪之色。
周绵绵懒得搭理她,吐吐小舌头,转过身脑瓜一歪,又呼呼睡着了。
只留给李春珠一个无情的小后背,任由李春珠干瞪眼。
“行了,别吵绵绵睡觉。”周老太给老四家的拽到了一边去。
有好东西就合该高兴,收下就得了,问东问西干嘛,别坏了她乖孙女儿的福气。
“老三,要是拿出去卖的话,这些金丝竹荪能卖多少。”周老太对周老三说。
平日里,周家也就周老三去镇上最多,常把周老四打的猎物拿去酒楼去卖,最懂行情。
好的金丝竹荪可是酒楼稀缺的食材,不愁没人收的。
周老三掰着手指头数了下:“这些个竹荪,少说也能卖上五贯钱了。”
“五贯?”周老太激动地差点儿跳起来。
他们老周家这是要发了啊!
前几年收成好时,一年全家才不过能攒下一两贯钱。
后来大旱闹饥荒,庄稼没了收成,攒下那点儿薄薄的家底还全给花没了。
五贯钱,这可是周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若是放在以前的村里,谁家能有五贯钱,也算是过得不错的人家了。
周老太越想越乐,对之后的日子都有了盼头。
她把竹荪从锅里捞出来,把锅里原本有的水给煮了下。
这金丝竹荪他们可吃不得,不过锅里被竹荪泡过的水,还是他们这穷人家可以喝一喝的。
等喝完了“竹荪汤”,周老太命令全家,立马赶路,去镇上卖金丝竹荪!
李春珠见周老太把竹荪交给宋念喜保管,眼珠子死死盯着,眼热得不行。
“今天让老四背您吧娘。”李春珠谄媚道。
周老太应了一声,刚一跳上周老四的背,就听后面的李春珠又开始往外倒屁话了。
“娘,等竹荪卖了,能给我们做两身新衣裳不。”
“还有妹福,您就给她买两件现成的襦裤换洗穿吧。”
“还有那五贯,能不能也给我们分点儿……”
话没说完,周老太就啐了李春珠一口,命她赶紧闭嘴。
“你个败家的玩意儿,钱还没到手,就想着给花了,真当咱是大户人家了。”
周家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这五贯就是活命的本钱。
哪顾得上做新衣买襦裤的。
况且,成衣铺里的襦裤多贵,连绵绵都没穿过铺子里的衣裳,都是周老太和宋念喜自己做的。
这金丝竹荪是绵绵弄来的,她李春珠的孩子又凭什么。
李春珠瘪瘪嘴:“那咱们不是苦了这么些天吗,我寻思着,也该过两天好日子了。”
“呸!轮得到你寻思?”周老太就看不上她这样。
“真过够了苦日子,就更该有分寸,你个碎嘴的,成天没个过日子样,给我滚一边去!”周老太气得眉毛都拧起来了。
挨了顿臭骂,李春珠这才老实了。
拉着脸委委屈屈地跟在最后面,一路上都在盘算着那五贯钱。
走了大半日,周老三的草鞋底子快磨破了,周家人终于来到了一个镇上。
刚一到镇上,周家人就激动地到处找酒楼。
他们身无分文,可不得换了钱,才能解决吃住吗。
周绵绵趴在周老三的后背上,软乎乎地缩成一小坨。
眼看着周老三正要奔着最近的一家酒楼去,周绵绵哼唧了声,白藕般的小胳膊勒住了她爹的脖子。
不许去!
“咋啦闺女。”周老三听话地停住脚。
周绵绵吐字不清地哼道:“打听呀,哪家店不坑坑人。”
周老三一拍脑门,可不咋的,自己咋糊涂了。
大老远来的,两眼一抹黑,极容易被黑店坑骗。
于是周老三让周老太和宋念喜他们先原地歇着,自己跑了好久的路,可算是打听明白了。
镇上有个聚云楼,收物的价格最为公道。
于是这便背着周绵绵,朝聚云楼赶去。
第8章 把钱赚到手
二十来个金黄饱满的竹荪摆在眼前,还都新鲜极了。
让那聚云楼的掌柜都吃了一惊。
白掌柜抬头打量了一番周老三,目光落在那打满布丁的短衫上后,微微迟疑了下。
“怎么,你们不收?”
周老三见这掌柜的半天不吭声,便开口催促。
“倒也不是不收。”白掌柜眯起了眼睛,儒雅的笑掩盖住了脸上的深意。
聚云楼迎来送往的皆是贵客,正缺这等上好食材,多少都是收的。
只是这竹荪的来历,实在太不对劲。
灵州城一带的土壤,长不出好的金丝竹荪。
正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镇上的大酒楼若想得到金丝竹荪,只能从外地客商手中买入,且买不到新鲜的,只能是风干的。
而眼前这些金丝竹荪不仅皆是一等一的品级,而且一看就是刚摘下的,看来是出自本地。
可偌大的灵州城,哪里能有如此好的荪?
白掌柜紧盯着周老三的脸:“收荪前,有些话我可得问清楚了。你们这竹荪,到底是从哪儿弄的。”
听了这话,周老三的心跳不由加快半分。
不过脸上却没有显露出慌张来。
反而呵呵一笑:“我们自有我们的门路,掌柜的只管出价就可,不必打听太多。”
白掌柜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哪能被这三两句话轻易糊弄住。
于是干脆道:“开店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若是来这金丝竹荪的来处你都不肯说,那我们又岂能轻易收。”
这么好的荪,总不可能是自家种的。
再看眼前这汉子穿着破旧,白掌柜自是也不信老三有本事摸清竹荪的种植之法。
说不定,是从哪个不为人知的山林深处寻得的。
若是灵州城地界真有能长出上等野生金丝竹荪的宝地,那他们聚云楼可得捷足先登才行!
岂能被一个山野汉子得了便宜。
周老三被为难住了,正犹豫不知如何应对。
背上的周绵绵却伸出小白手,戳了下老三的咯吱窝。
“爹,咱们走!”
绵绵的声音奶里奶气的,但却也中气十足。
周老三回头瞅自家闺女:“咱不卖了?”
“卖啊。”小绵绵撅着小嘴,朝那掌柜的翻了个小白眼:“好东东,不愁卖卖,换别家。”
这话说得虽不清晰,但却也极有道理。
周老三想想也是,这竹荪可难得咧,定能找到不问来源干脆出价的。
于是老三便笑了,听闺女的!
这就转身抬腿要走。
身后的白掌柜一看人和竹荪都要走了,不由急了,赶紧追出来。
“等一下,我们没说不收。一共五贯,如何。”
在出价上,他们聚云楼从不含糊。
周老三脚下一停,见背上的周绵绵懒懒地点了下小脑袋。
这才板着脸回头去看白掌柜:“行,那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白掌柜微微叹了口气,回里面的柜台拿钱。
他自然是得妥协,谁让这金丝竹荪太过抢手呢。
就算没有聚云楼,也照样还有的是酒楼收。
这汉子既不肯说出荪的来处,怕是眼下他也问不到什么了,还是先收了金丝竹荪要紧,别让好货被别家抢了先。
五贯钱放到周老三手上后,白掌柜笑面提醒。
“以后若是还能再得此好物,还是先送给我们聚云楼。”
周老三留了个心眼,笑呵呵地答应。
心里却对这白掌柜没半分好感,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这时,白掌柜的目光不由被周绵绵吸引。
才三岁大的孩子,竟生得如此伶俐,还颇有几分福相。
于是白掌柜便过去逗了逗周绵绵。
“好机灵一小女娃,如今几岁了。”
周绵绵不喜此人,故意闭着眼睛,噘着小嘴吐口水玩儿。
那白掌柜笑眯眯地抹了把脸,倒也不恼。
还从酒楼里取出了一盘糯叽叽的藕粉水晶糕,拿油皮纸包好,送给周绵绵吃。
“下次你爹再有这好荪,记得让他再来啊,到时候我还给你包点心吃,好不好。”白掌柜伸手,想要捏捏小绵绵的小手,
周绵绵迅速把手一收,藏在了怀里。
扭过小脸儿,小绵绵假装看风景。
这种糖衣炮弹对她没用!
白掌柜的手扑了个空,只能尴尬笑笑,但也并未真生一个孩童的气。
况且还是如此招人稀罕的小女娃。
可算是把五贯钱弄到了手,回去时,周老三整个人神清气爽。
周老太和宋念喜看着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钱,也都高兴极了,连忙拿包袱把钱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