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多半年?那黑煤窑进去了谁能有命回来,更别说还要再加时间了。”周老三有些着急。
周老太也赶紧过来央求:“就是啊知州大人,您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庄稼户,那祸根本是杨知县所造,不该由我们担啊。”
李知州顿了顿。
“本官已经允你们周家功过相抵,不用去服徭役,这已经是本官能做的最多的了。”李知州边说边叹了口气。
又指了指文书,他也很无奈。
虽说杨知县可恶,可本朝早有法令,不可随意逃脱徭役。
既然这征役文书已经过了明路,那便不可能是不做数了。
只能让山谷的乡亲们应下这差事,承担应有的责罚。
周老太和周老三一听,顿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折腾了一大顿,又花了那么多银钱,本想着能够把大家伙都保下来,没曾想现在反倒多加了半年。
这可如何使得啊!
周老三急得脖子都红了,可是又不能够顶撞李知州。
只能自己跑回周家的院子,发泄般朝墙砸了两拳。
“别的乡亲也就罢了,有些个不少不知好歹的,不救就不救吧。可是李伯他们家跟咱们家这么要好,他年岁又大了,总不能看着他家遭罪去。”周老三眼眶顿红。
更何况,当初逃到山上本就是周家的主意。
现如今如果只有周家获救,其他家却都要折进去,那咋想都于心不忍啊。
周老太沉下了眸色,也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李家,还有咱以前的老乡亲们,像顾家还刘家的,咱咋说都还是要尽力救一救的。”周老太低声道。
“可是知州大人方才不肯松口半分,此事不知还能不能有缓了。”周老三捏着拳头急得不行。
无论如何,周老太都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知州大人刚才说什么功过相抵的,才让周家得以保全。
“照这么说,只要咱家能够再立上一功,是不是就能够抵消掉一部分乡亲的过错了?”周老太忽然有了个念头。
说罢,她在老三的耳边连忙低语了几句。
周老三不由惊讶抬头:“娘,知州大人名声在外,可是从来不爱惜银钱的,这招怕是行不通。”
周老太更加老练,想得自然更深。
“这个傻孩子,若是知州大人真的那么两袖清风,那为何你想见他却要多方打点使银子呢?”
虽说这钱不是直接给知州大人的,而是给李知州身边官吏的。
可是堂堂知州,眼不瞎心不聋的话,想必也不可能不知身边人做着龌龊之事。
“这多半也是得了李知州默许的,儿啊,你且看娘咋做就行了。”周老太拿定了主意。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李知州面上再清高,为了仕途怕是也不可能一点不沾染铜臭味。
于是周老太这就径直朝李知州走过去。
“知州大人,民妇有一要紧事要禀告。”周老太过来作揖:“民妇在山上发现一箱宝物,疑是山匪留赃在那儿,不知是否涉及丢窃大案,民妇不敢不报。”
李知州本来还反应平平,只当是普通首饰箱子。
可是一听到那宝物里还有数不清的金锭,他就立马露出了肃色。
“看来这宝箱定是从位高权重之人府中偷取的,本官得去一趟,若是有关城中大案,那必定是要带回不可的。”
第150章 只留二十户
周老太敛起了神色,这就带李知州一行人往山上走去。
正好这时候,周老四也带着家人下山了,迟迟等不回周老太,他们还以为生了啥变故。
便决心哪怕是要遭难,也定得全家人在一起!
没有一个肯私逃的。
见到周老四,又看了看脸蛋儿急成小红苹果的绵绵,周老太舒了口气。
这就伸手一把搂过周绵绵:“老四,你们快见过知州大人。”
待周家人行礼过后,周老太朝周老四看了去。
“老四,你和娘上次找着宝箱那地儿,你应该还记得,咱娘俩这就带知州大人去取出此物。”
好在当初周老太留了个心眼,特地在那边留了标记。
加上周老四熟悉山路,记得那地儿怎么走,很快就领着李知州找到了那宝箱。
待那箱子一打开,众人顿时震惊。
只见那里面琳琅的珠宝首饰实在过于夺目,明晃晃的金锭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说旁的,光是随便一件玉镯便够周家人吃上十年的了!
“娘,您是啥时候发现这些东西的,咋没跟我们说一声啊。”孙萍花惊得嘴巴张大。
周老太松了口气:“好在里面的东西都还在。这东西是我偶然找着的,不属于咱的东西说给你们听干啥,凭白招你们惦记。”
孙萍花听了忍不住心头燥热。
这般昂贵的珍饰,要是周家偷偷留下,岂不是要富上几辈子。
很快,李知州也有了同样疑问。
好不容易把对宝箱的震色掩过去后,李知州沉思了会儿。
随即狐疑地看向周老太。
“此物一看便来路不明,本官定是要带走彻查的,只是本官有一事不明。”
“知州大人您说。”周老太心下了然。
“如此昂贵之物,寻常人若是发现,必定会私藏起来,你又为何要主动上报,难道你就不想得了这富贵。”李知州神色意味不明。
周老太瞧了他一眼,知他是疑了周家是否藏了些别的。
才故意拐着弯问话。
周老太只是笑道:“知州大人您是聪明人,我老太婆哪敢瞒您,若只是普通的值钱物,民妇定会起了这贪心。”
“可这箱宝物可不一般,您看这些金锭还有首饰,哪里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定是钟鸣鼎食之家才能有的,多半还是王公贵胄呢。”
“若我老太婆私自拿了些许,将来销赃时定会被人疑心,若这宝物来自匪贼说不定还是染了人命的,到时候我老太婆岂不是要遭殃,怕不是要惹来杀身之祸,这民妇哪里敢啊!”
李知州琢磨了下,这才满意地点了头。
这便让人把宝箱封存带走。
“周老太,你是个有远见的妇人,你们周家以后肯定不会差了去。”李知州垂了垂眸色。
周老太忙趁此机会央求:“李知州,此番就算民妇又立了一功,不知可否抵了一些乡亲的罪过,他们也实在都是苦命人啊。”
李知州拿来山谷的名册。
递给了周老太。
他面上有些无奈:“也罢,本官便允准你可划下二十户人家的姓名,准他们免徭役。余下的村民,本官还是得带走。”
毕竟,那徭役之事已定。
不送人过去终归是不行的。
现在各处徭役名目繁杂,人手极缺,李知州也不能处处都做宽限。
周老太心中一喜,赶忙双手接下那名册。
“多谢知州大人,民妇不敢贪心,能救二十户人家就足够了。”她心口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
最起码,李家他们是可以保全下来了啊!
于是在周老太和周老三的商议下,划掉了李家、顾家、刘家等乡亲的名字。
一大半都是同周家关系极好的。
“那剩下的那些,怕是要遭罪了。”孙萍花嘀咕着。
周老太紧了紧眉毛:“这也怪不着咱,要不是咱周家,他们早就被杨知县给带走了。况且那伤了巧儿的一家就在其中,这种黑心肝的把命丢在那黑煤窑才好!”
想起虚弱的郑巧儿,周家人的心肠都冷硬了下来。
不再对其余乡亲有啥挂念。
他们已经尽了人事,至于旁的,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李知州做事极其麻利,很快就将山上的大部分乡亲押解离开。
只是这途中有个汉子想要撇下家人逃跑。
被官兵抓住后还欲反抗。
于是立刻就被正了法,直接腰斩,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只剩下他家里人捧着他的半身,哭得死去活来。
周绵绵人小眼大。
虽被周老太拿手捂着眼睛,可她还是扒拉开指缝,认出了那半尸上的衣裳。
“奶,四叔,那个就是踢四婶婶的坏蛋!”周绵绵忍着害怕颤声道。
“这混账东西,死了干净,只可怜我媳妇儿了,凭白被他这畜生尥蹶子伤了身!”
周老太眯眼一看:“果然还真是他,天道好轮回,他这个报应!”
说罢,她又想起了乖孙女儿,赶忙又给绵绵的眼睛捂严实了些。
“这傻孩子,可别看,夜里好做噩梦了。”周老太心疼地嗔道。
后来,听李铁匠说,那汉子当初虽是为了媳妇生孩子动的手。
可最终因着受惊,那孩子迟迟生不出来。
最后出来时已是死胎。
算是彻底断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