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哼笑着摆了摆手。
“吕秀才不必客气,你是晚辈后生,我老太婆自是不会同你计较,礼我家就不收了,别凭白沾了不该沾的人情,以后怕还是要还回去的。”
吕秀才顿了一顿。
赶紧又赔笑道:“周大娘,瞧您这话说的,这咋说也是我的心意,您还是先收下,也能让晚辈图个心安。”
“若真收了,大娘怕是就不能心安了。”周老太敛起了笑意,果断摇头。
继而又正色道:“吕秀才,你要是有啥事儿就直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周家可不兴这个。”
见周老太如此干脆,吕秀才急得嗓子眼儿发紧。
这便只能换了策略。
央求地道出了来意。
“周大娘,我也不敢瞒你,此番我来也是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家三哥现在可在家?”
正是晌午时分,周老三他们还在午睡。
睡醒了下午还有的是活儿要干。
周老太才不舍得惊动儿子:“有啥事儿跟我说一样,我家老三什么也是都听我的。”
于是吕秀才就巴结地笑着说:“周大娘,是这样的,我知你家同沈家颇有交情,所以想请请你家为我疏通疏通,让我能在沈家谋个好差事,想来不过就是你家一句话的事儿。”
“你要离了村去沈府做事,还要我家老三豁出脸面为你说情?”周老太下意识地蹙了眉。
这哪里是一句话的事儿,这秀才忒不老实了。
吕秀才忙不迭地点着头。
“我毕竟是个秀才,哪里就能在桃源村荒废了学问。沈府的总管事我是高攀不上,不过做个副管事还是配得上的,再不济做个账房先生也可。”
周老太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秀才想啥呢?
沈家在杏花镇可是数得上的大户,那副管事之位岂是人人都做得的?
少说也得在府中熬上数年才行。
区区秀才,镇上一抓一大把,如今竟妄想空降沈府得个肥差,还要周家动用人情,算盘打得可真是够响。
周老太板着脸一口回绝了:“你说你白当个秀才,书却是白白读了,咋不知动动脑筋!”
吕秀才被训得一愣。
“大娘您的意思是……”
“我是让你动脑想想,若我家要有这个本事,那为啥我三个儿子自己不去沈府当差?这好事儿为啥不自己家留着,还能轮得着你!”
说罢,周老太也不容他回话,砰的一声就给大门合上,用力落下了栓。
吕秀才碰了一鼻子灰。
着急又泄气地握着拳头。
这周家,咋这么不好说话?
“哼,你家那三儿子不过是泥腿子草包,哪里能跟我堂堂秀才相比。”吕秀才蔫坏地瞪了眼周家大门。
如今周家就是他去沈府唯一的指望,这个忙,他还得再想法子,让周家“帮”上才行!
……
隔天,周老三从镇上回来时,浑身上下全是喜气。
自从有了周绵绵倒腾出来的春菜,那小世子食欲增得可是不少。
这不,听说这两日一顿都能吃光两小碗红粳米饭了。
沈老爷的心头难题有了解决,更是亲自出来跟周老三道谢。
还以沈家东边庄子的一分利为定金,定下了周家未来三年的食货供给。
周老三兴冲冲的,脱了外袄,就拎着一个小食盒进了正房。
“娘,咱给沈家供食货这营生,以后是要越做越红火了。”周老三高兴地做到了炕边。
忙把今日的喜事说给周老太听。
这时,趴在炕上抠墙皮的绵绵也赶紧过来,抱着那小食盒就搂在怀里。
这食盒才不过巴掌大小,竟还雕了春日梅景图,精致得堪比妆奁盒子。
上面盖子中央嵌了颗紫琉璃珠子,琉璃珠下还有个鎏金底座。
好看到周绵绵拿小手摸个不停,圆溜溜的眼珠子也睁得老大。
“吃吧,赵管家是小世子赏的,爹也不知里面是啥。”周老三眯眼笑着对绵绵。
周绵绵摸摸小脑瓜,想来应该是糖蒸酥酪,又或是豚皮饼之类的小吃。
她两只白软软的小指头夹住那琉璃珠,轻轻一抬,食盒便打开了。
谁知里面竟是一小碟荔枝软皮饴糖。
一股子是荔枝的香甜气味儿冒了出来,立马就让周绵绵忍不住大咽口水。
周老太看着一惊:“这不是那荔果儿的味道吗,居然还能做成糖块?这未免也太奢侈了些,得费多少银子啊。”
连周老三也大为意外。
赶忙凑过来闻了又闻,眼睛睁得老大。
“还真是荔果儿制成的,这小小一碟,就算几十两银子怕是都不止,那小世子出手可真是舍得。”
周家娘俩显然都被震惊到了,被这小小食盒打破了认知。
倒也不是他们二人夸张,而是吃荔枝本就是相当奢侈之物。
荔枝这种果子,只有岭南一带才有产出。
虽说这荔枝在岭南卖得不贵,可若要送至这杏花镇,那可就不一样了。
路途遥远,这果子又烂的快,要想保证完好送到,少说也得一路快马护送,路上又得以冰块凉着。
一番折腾下来,光是这车马和人力费用,就得超出数十两了。
就连京城的王公大臣,一年下来都难得能吃上几颗荔枝。
而眼下小世子竟舍得用荔枝制糖,还能让小绵绵给捡着口福,这可是连宫里的娘娘都难以享受得到的。
周老太惊讶过后,忙摸了摸胸口。
心里头又忍不住美滋滋的。
“要不是绵绵之前给咱弄过一盆荔果儿吃,咱还不知道这荔果儿是啥味儿呢,说起来咱们绵绵真是个小福包,就算自己不弄,也有人给送这般贵物来吃,是个能享福的。”周老太笑得心里怪舒坦的。
这荔枝软皮饴糖属实新奇,周绵绵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里。
小嘴儿立马全是淡淡的香气。
勾得她馋虫都出来了,赶紧又急巴巴地吃下两颗。
心中可念着小世子的好了。
周老太疼爱地摸摸孙女的小辫儿,这时候,又说起了正事儿。
“对了老三,你刚才说沈家跟咱家定货的事儿,什么庄子的一分利,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周老太问道。
周老三说起这个就来了精神。
“是沈家在东稻村的庄子,如今年成不好,富户家的庄子都只能勉强维持,不过赵管家说了,就算收成再不济也少说能给咱分上近百两的银子。”
沈家的庄子不少,其中东稻村的那个算是大的。
这近百两的定金不算在货款里,算是白给周家的。
周老太听了心头大喜。
他家送去的猎物和菜食,都是最新鲜肥美的,如今这些回报,也都是应得的。
“说起来,沈家东稻村的庄子最近在扩建,正缺人手。”周老三随口嘀咕。
赵多喜送他出来时,还要顺道去街市上找黑工头,赁几个苦力奴回去。
用来送去庄子干挑大粪的活儿。
他娘俩又说了一会儿小话,周老三便扛着锄头去地里忙了。
周老三刚一到地头,就见吕秀才不知啥时候来了。
正拉着周老二在一旁嘀嘀咕咕。
周老二抬头一看是周老三来了,神色好生不自然,忙清咳了两声,就把吕秀才拉到避开人的地儿。
“周家二哥,我说的这事儿,你考虑得咋样了。”吕秀才压着声音急问道。
第167章 让他去坑自家人
周老二瞄了瞄远处的周老三,这才回过头来。
半佝着腰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秀才后生,你是想让我顶了我家老三去镇上的活计,以后跟你一块去沈府送货?”
吕秀才飞快点头,盼着周老二快些答应。
可是周老二又犹豫道:“这事儿连我娘那关都过不去,我家跟沈府的往来,都是只老三一个人去办的,我怕是不行的。”
吕秀才急得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这蔫疙瘩,咋做事这么不爽利!
原来,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吕秀才路过周家的地头,正巧听见了周老二在那嘟嘟囔囔。
嘴里说的全是抱怨周老三的话。
吕秀才偷摸听了一通,周老二无非是嫌浇地太累,埋怨老三不快些回家帮忙。
这可给了吕秀才见缝插针的机会,他灵机一动,忙跑来挑拨。
其实他也盯了周家人好几日,看出一家人都和和气气。
唯独这个蔫了吧唧的周老二瞧着不对。
像是肚子里总装着不满似的。
现下吕秀才正缺个能算计周家的法子,见了周老二有异,这还不赶紧给利用上!
于是吕秀才费了好半天的口舌。
想劝周老二抢了周老三的差事。
周老二庸懦,到时候少不了得有个帮手,吕秀才便让他带上自己一块去沈家,如此一来,就能让他搭上沈家的门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