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诚府听着微微颔首。
却没再吭声。
“老爷,那您可打算帮周家找回这孩子?”老仆卑声问道。
李诚府想都未想便摇头。
“这桩大案可是涉及到京城那位,本官从来就没想过要帮周家找什么孩子,要是真为了个农户的孩子,把事儿闹大,岂不是白白得罪了那位。”
之所以让人去查,也不过是这位李大人想做做样子罢了。
老仆听到这儿,也跟着喃喃:“想不到一个灵州城的孩子丢失案,居然还能跟那位扯上干系,也亏了您果断,把那伙贼人尽快斩了,既没查到那位的身上,还能给案子有个交代。”
“若非如此,本官哪里能这么快升到巡抚,这事儿以后休要再提,给我烂在肚子里!”李诚府的脸色沉了沉。
老仆也赶紧噤了声。
毕竟,此秘密一旦传出去,他们主仆二人可是都要遭殃倒霉的!
谁能想到,那伙拐孩子的贼人,其实也不过是群喽啰罢了。
这番滔天恶行的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
当周老三赶着驴车,一路飞奔到杏花镇时,却是完全扑了个空。
“什么?李大人昨个儿夜里就走了?”周老三着急地握着拳头。
正在客栈负责收拾的是两个衙差,见是新封的义官来打听,他们也显得相当客气。
忙放下手头上的活儿笑道:“您别急,快坐下来歇歇,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说给您。”
“那你们可知道,李大人为啥走的这么急?可否有留下什么话。”周老三忙问道。
其中一个衙差无奈地摇着头。
“李大人走时连我们都不知道呢,其中缘由我们就更不清楚了,只知道他是连夜走了水路离开。”
另一个衙差也说道:“李大人平时寡言,走之前并未留下什么吩咐。”
“那我家请他帮忙找大郎的事儿,他可做了啥,审没审那伙贼人。”周老太这时也焦急地进来问。
这两个衙差虽没从李诚府那听说过啥。
不过倒是见过他曾命人去查周大郎的事儿。
于是便道:“周义官别急,我们是见过李大人询问过此事的,想必他也定是尽了力的。”
毕竟这位大人在衙差们的眼中,是个清廉正直的,想来只要承诺了,就会一诺千金。
周家人听了心里不由一沉。
都低落地出了客栈。
“既然李大人没有给咱留话,那就是没有找到大郎被卖出了何处。”周老三摇头道。
周老太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想来也是,五年前的事儿了,查不出个头绪也是在所难免。
周老太和宋念喜婆媳俩搀着彼此,默默地坐上了驴车。
周老四急得额头直冒青筋,刚想跟周老三痛骂一顿那些贼人。
可转头一瞧,就见他三哥抬头看着天,脸边儿淌下来两行清水儿。
周老四的嗓子一哽,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了。
周家的驴车来时跑得急,回去时却是慢慢腾腾的。
周老三心疼这驴,拍拍驴脑瓜:“再走慢点儿,咱现在也没啥可急的了。”
想要找回大郎的念头,好像是镜花水月似的,很难有个着落了。
而那头小灰驴像是能感知到主人家的低沉般,这便更慢了几分。
驴蹄子慢慢走在镇上的青石路,发出哒哒哒的动静。
就在走到街市中央的告示板前时,周老三抬头看前面闹哄哄的,一堆人围在那儿看。
周老三还以为是出了啥大事儿。
忙回头道:“娘,咱去前面看看,不知是贴了啥要紧的告示,大家伙都在那儿嘀咕呢。”
周老太点点头:“行,那咱就过去看看吧。”
周老三下了驴车,看着前面挤来挤去的人堆。
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半个身子。
周老四就虎多了。
一过来就抓着老三的腰,往前用力一冲,一下子就挤到了最前面。
周老三险些一头撞在那告示上。
“老四你……”
这时候周老三抬头一看,顿时惊愕住了。
眼前的告布上,咋画着自己的脸呢?
周老三赶紧眨了眨眼珠子,再定睛一看,原来这个告示上写着的,竟是他被封义官的事儿!
这时候身后也传来众人的叽喳声。
“咱杏花镇有十多年没出过义官了吧?”
“何止十多年,少说有二十来年了。”
“在本朝能被封上义官,可是真了不得啊,这周老三可是光宗耀祖了!”
闻言,周老四激动极了,脸蛋红扑扑地指着周老三,就要告诉别人这厉害人物是他哥!
好在他一撅腚周老三就知他要放什么屁,忙一把捂住了周老四的嘴。
“你可别声张,你三哥我脸皮薄着呢。”周老三脸蛋子滚烫地警告。
这时候,周老三又听到了几声赞扬。
“虽说这个周老三有功,不过他能封义官,主要还是咱李大人仁义啊。”
“李大人爱护百姓,这才舍得封赏。”
“可不,要我说,这李大人就是本朝最大的清官,就该他升官做巡抚!”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周老太暗暗敛了眸色。
封义官这等子事儿,本是无需拿出来公告全镇的。
这李大人为啥破格发这告示,原来也是早就算好了,能博取一番美名啊。
“娘,听说这告示要贴整整三个月才能取下呢。”这时,周老四笑着过来坐上了驴车:“岂不是全镇人都瞧见了,咱家可真风光啊!”
见儿子如此高兴,周老太也就没把自己猜想说出来。
只是笑着把周老三叫过来:“高兴归高兴。走,咱去干点儿正事,看看咱的官田在哪儿吧。”
周老三兴冲冲地抓过缰绳:“听说如今杏花镇的官田,都由张衙内负责管着,咱这就去看看,提前识识路。”
第185章 反客为主先将一军
一听到是张衙内,周老太就不由多了些疑虑。
“那衙内不就是给云秀赶出去的那腌臜泼才吗,这种人咋能管得了官田,他该不会在官田胡来,害了咱的收成吧。”周老太语气急道。
说起这张衙内,不光是周老太。
整个杏花镇上的百姓都对他没啥好印象。
同样是富户,人家沈家就从不仗势欺人,更不会拿和侯爷是本家的事来招摇。
可那张衙内就不一样,仗着有钱随意欺压旁人。
就连他的弟弟小衙内都有样学样儿,才不过七岁大,就在私塾里带头嘲讽过二郎。
周老三思索了下回头道:“娘,那张衙内的品行我也信不过。不过,咱的地咋说也是官田,除了咱家的三十亩,还有别的官员的,想来张衙内也没胆子胡来吧。”
周老太想想也是,张衙内再猖狂也盖不过知县那些人。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于是催促着周老三快些赶驴,快去看看田。
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赶到了镇东的湖田地。
周老太忙下了驴车,打量了一番。
眼前是一大片的稻田,都被侍弄得很规整,瞧着就相当喜人。
庄稼户出身的周老太就喜欢看好田,忍不住想上前摸一摸。
这时候,负责在此干活儿的佃农也过来了几个。
听说眼前这户人家就是新封的义官家后,佃农们忙欠了欠身。
都露出十分尊敬的模样。
这让周老三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但也挺不自在的。
他露出了和善的憨笑:“你们大可不必这么客气,我家同你们一样,也是种田的,今日我也只是来看看我家那块地的。”
佃农知周老三这是仁义,不爱摆谱儿罢了,不像那个张衙内似的。
不过他们自己的礼数还是不能少。
于是又欠身往前指了下:“周义官,这里的官田不分是哪位大人的,都种在一起。等到收获时,您只需要来此领三十亩地的收成就行了。”
周老三听着心里挺乐:“如此一来就太方便了,那可就麻烦你们了。”
“周义官客气。”
见这里的庄稼长势极好,周老太也可以放些心了。
只是该长的心眼儿还是得长。
所以等上了驴车后,周老太便叮嘱:“老三,这块地是湖田地,土不一样,也比咱那儿要暖一些。所以这里夏天时就能收上第一茬儿了,咱可得记住了。”
周老三和宋念喜相视一笑。
“还是头一次知道夏收的庄稼呢,那咱夏天还能再进账一笔,到时候来镇上开铺子就肯定不是问题了!”周老三乐呵呵。
“嗯,还能开个大铺子呢。”宋念喜也终于有了笑意。
周老太眯着眼睛:“所以,咱务必盯着点儿这边,一等到收割的时候,就赶快来找张衙内要咱的那份,免得他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