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盆子西瓜吃光了,宋念喜收拾好了瓜皮,就进正房找闺女一块吹木转转了。
一说起那木转转,周老三就不由想起那天在镇上见到的张衙内。
还有那挨欺负的十岁孩童。
周老三不知为啥就是很怜惜那孩子,想想就心口疼。
他垂着眸子,忍不住叹了声气。
周老太立马敲打他一下:“没来由的叹啥气?叹来叹去可是会折损运气的!”
“不是的娘,我就是想起张家的那个孩子,有些感慨而已。”周老三委屈地摸摸后脑勺。
“啥孩子?”周老太和孙萍花都好奇地瞅着老三。
于是周老三就把买木转转时的见闻,都讲给了家里人听。
听罢,孙萍花支棱着眉毛气道:“居然给个孩子打成那样儿?还拿脚踩着?张衙内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周老太也蹙眉:“老三,那孩子是张衙内啥人,为啥要如此待他。”
周老三郁闷地晃晃头:“儿子也不知,只是那天好像张衙内说了一句那孩子是买来的,也不知我听没听错。”
现在想想,看那孩童的装束,貌似像是个小公子般。
可见即便是买来也不是用来做奴仆的。
但既给他穿了锦衣华服,又为啥要受此辱打呢?
难不成张家买了他,还有别的目的?
周老太瞧着儿子难受的神色,也不由叹口气:“才十岁啊,也是可怜,要是买来的就更可怜了,要是咱家大郎还活着,今年应该也有十岁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又蒙了层阴霾。
想到自己那丢失多年的大郎,周老三的心头跟针扎似的疼。
“也不知大郎现在身在何处,但愿他别遇到张衙内这般混账买主才好。”周老三嘴唇颤抖着道。
周老太暗暗抠着手心。
这时,她又忽然想起了官田的事儿。
于是忙道:“对了老三,张衙内就是为负责打理官田的,既然他人品如此恶劣,那咱们也应该盯紧些,可别被他私吞了咱们该得的粮食。”
周老三抬起发红的眼睛:“娘说得对,想来那湖田地也快收完粮了,那儿子明天就去看看!”
看来这张衙内,是必须得提防着些了。
……
翌日,临近中午时,周老三才动身去杏花镇。
正好这天不用去沈府送货,周老三也能够清闲些。
有大把的时间去官田盯着。
临走前,周老三将官田地契一并揣在了身上,也算是有个凭证。
只是周老太还不大放心,就又给他叫住。
“老三,要不把老四一块带上吧,娘怕张衙内一旦使诈,你俩也好有个照应。”
“对啊三哥,我跟你去,咱得防着小人。”周老四干劲儿十足地过来。
周老三却笑着摇头。
“娘,老四,咱是去领咱自己的东西,又不是去打架。”
“况且,要真动起粗来,张衙内的人肯定更多,儿子光带老四一个也不够啊。”
周老太想了一下觉得也是。
便又给周老四摁住了。
老四啥都好,就是容易冲动些,真跟着老三去了怕不是会起反作用。
于是周老太便嘱咐道:“也罢,那就你自己去,听说张衙内有钱有势,到时候要真的遇到了难处,记得不要硬来。”
周老三沉着地点点头。
“放心吧娘,儿子心里有数。”
这时候,一直在偷听话的周绵绵坐不住了。
啥?爹要去干大事儿?
她赶紧迈着小短腿,跑回小暖阁取了样东西,然后就急巴巴地奔了出来。
“爹,奶,绵绵来啦~”
这小家伙穿着一身黛紫色的香云纱衫裙,脚下踩着一双苏绫的翘头小鞋。
中长的衫子堪堪越过膝盖,中间缝着一排翠绿琉璃的鎏金珠扣,很是流光溢彩。
这香云纱的料子还是赵多喜之前送的。
说是小世子的随行物品里有,小世子又用不上,就吩咐他拿给桃源村了。
这香云纱可是京城官用的布坊织的,绝对是杏花镇上独一份。
如此一身衬得小绵绵可俊了,瞧着就喜人。
周老三一看到闺女,忍不住咧嘴一乐,忙伸手给她抱了起来。
“外头热,你这乖宝儿咋不进屋吹木转转啊?”
周绵绵抓住老三的脖颈哼唧:“爹,绵绵不急急吹转转,绵绵要跟你去镇上~”
周老三愣了下:“可是今个儿爹得去官田那儿,不便带着绵绵啊。”
想着张衙内脑满肠肥龇牙咧嘴的,他还怕辣着闺女的金贵眼珠子呢。
只是周绵绵却倔强得很。
小手扯住了周老三的头发就不撒手。
“不的不的!爹要去讨粮食,绵绵得跟着,怕爹被欺欺负~”小绵绵一着急,小脚丫都跟着使劲儿晃荡。
见闺女这般急巴巴的,可是贴心的不得了,周老三心里头一下热哄哄的。
于是也乐了,这就给她抱上了驴车。
“好,那爹就带绵绵去,有绵绵在,爹可谁都不怕。”周老三宠溺地笑道。
夏日天儿热,从桃源村去杏花镇虽用不了多久,可周老三也仍旧怕热到绵绵。
所以临走前,他还特地凿了一小盆冰块放在绵绵身边。
又盛了一小碗郑巧儿做的冰乳酪,一块带着。
驴车一跑起来,带起来的小风儿掠过冰块,一下子凉哇哇的,可就一点儿不觉得燥热了。
周绵绵缩着小脚丫坐在车上,一边吹着凉风,一边叭叭吃着冰乳酪。
冰到牙齿时还忍不住缩缩肩膀。
然后再继续大口吃起来!
这悠哉悠哉的,美得绵绵忍不住直哼唧。
等到了杏花镇,周老三一口气就赶到了湖田地那块儿。
正好看见了佃农们正在收粮。
眼前的田地已经收割好了近四成,还剩下一大半的地里长满了成熟饱满的稻谷。
一看就是个大丰收!
庄稼人生性喜爱田地粮食,周老三看了不免就心生欢喜,忙跳下驴车抱上闺女,朝田里走去。
自打夏收开始,官田便加强了看守。
张家派出了十来个护院,一直在湖田地周边巡守。
现下一见到一个汉子抱着个萌化人的小丫头,往田地和粮食靠近,那伙护院立马全都冲了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不要脑袋了?这里也是你敢擅闯的地儿?”张家护院蛮横极了。
狗随主人似的,一张嘴就到处喷粪。
周老三赶紧捂住闺女的小耳朵,也不惯他们毛病。
冷声道:“我再怎么说也是个义官,这里有我一份薄田,你们这些看家护院的都能来?我又有什么不能来的!”
周绵绵虽是被捂了耳朵,可也仍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赶紧挥着小巴掌给爹呱唧呱唧!
爹爹说滴好呀!
张家的护院们不由变了脸色。
“原来……原来是周义官啊。”领头的护院收敛多了:“我家主子吩咐了,官田事关重大,谁都不能随意靠近,不知您今日过来是有何事啊?”
周老三也不为难他:“无所谓,既然你们也是为了当差,那我不过去也行。我来就是要领走我那三十亩粮食的,给了我我就走。”
方才他已瞧过,地里一部分粮食已经收好了。
想来这个时候要领走,也不算为难。
领头的护院有点意外:“啊?这么早就要领走?那……那我可说了不算,得由我家衙内做主才行。”
“那你家衙内在何处?找他出来拍板不就行了。”周老三道。
那护院转了转眼珠子,结巴道:“我家衙内啊,半个月前出远门了,说是……说是要去京城看看,对……是京城!少说也得个把月才能回来。”
京城?
周老三察觉出这护院不老实,一下子快被气笑了。
“胡说!明明我前几日还见他在镇上招摇,怎么可能去了京城?难不成,我那天看的是你家衙内的魂儿吗?你给我老实说话!”
护院心虚地顿住,吭吭哧哧的,脸上越来越红。
可不管周老三咋训斥,他就是推脱,不肯去请张衙内。
到了这会子,周老三心里不由一沉。
区区护院哪里敢唬人,怕是受了主子教唆,看来张衙内果真要搞事情啊。
周老三眯了眯眼,当即就拿出了义官的款儿。
他一把就扯住了那护院的领子:“我怎么说也是本朝少有的义官,岂容你瞒骗,你要是成心不给我粮食,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官,惩治你这刁奴!”
护院这才知道害怕,赶紧摇头。
“周义官别动怒,我这就去请我家衙内就是,您且在这儿候着。”
“哼,我可只给你一刻钟的工夫,别想再拖延。”周老三沉声道。
张家护院见他来真格的,这便只能去找张衙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