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在镇上宅子无数,这几日,张衙内一直住在湖田地旁边的一处宅院。
过了才片刻,张衙内就身着华服坐着马车赶到。
看他那肥头大耳的模样,周绵绵嫌弃地捂住小嘴儿,压了压想吐的冲动。
张衙内走了过来,油光满面的大脸上肥肉乱颤。
“本衙内当是谁呢,原来是周义官啊。”张衙内哼笑着,一张嘴就是一口黄牙。
他言语虽未有不恭,不过眸底却闪烁着鄙夷。
被周老三一下子给捕捉到了。
周老三也不跟他废话。
“张衙内,想必你家护院也跟你说了我的来意。我在此有三十亩地,今日就是来领走粮食的!”
张衙内自然早已知晓,慢慢腾腾地摇着折扇。
“区区三十亩地,这有何难?本衙内现在就让人折成银两,拿给你就是了!”他笑着啧啧两声。
随即朝身边的管事使了个眼神。
很快,主仆二人都恶笑了起来,脸上闪过一抹更深的得意之色。
周老三意外地看着他们。
本以为张衙内会再找借口拖延呢,可没曾想,他竟然一口答应了。
周老三搂紧了怀中的宝贝疙瘩,心中正觉奇怪。
这时,那张家管事就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来。
张衙内都懒得伸手去接。
只忙着抠鼻屎。
抠完了还弹了两下,才散漫地哼哼道:“行了,别愣着了,还不快支半两银子给周义官!没看见人家等着吗,可别耽搁了周义官回程。”
张家管事赶紧顺从地嘿嘿笑了。
这便拿出了个小秤子,作势要称半两碎银给周老三。
“等会儿!”周老三一听就不对了,立马质问:“什么半两银子?”
张衙内扁着猪肠嘴,啧啧两声:“当然是你那块官田卖的粮钱喽。”
“三十亩地的粮食你就给我五百文钱?”周老三顿时瞪大了眼睛,要发怒了。
张衙内嬉皮笑脸:“不然呢,周义官以为有多少。”
“足足三十亩地,产的粮食不下三十石,少说也该有几十两了。况且今年粮价高,官田粮价又更高,应该能有近百两才对。”周老三喝道。
“百两?”张衙内一听,立马得意地狂笑起来。
“周义官,想不到你这泥腿子还挺敢肖想的?哪有什么百两!今年收成不好,就只有五百文,你爱要不要,拿好不送!”
说罢,张衙内财大气粗地哼了声。
转身就要走人。
周老三攥紧了拳头,看来这肥猪是成心克扣啊!
周绵绵更是不忿,小脸蛋儿气得嘟嘟的。
“大坏蛋,绵绵打!”小绵绵憋红了脸呸了一口。
抬手就把手里的一颗珠子砸了过去!
第196章 绵绵来唬人
那珠子不偏不倚。
正好砸中了张衙内的后脑壳。
发出“嘣”的一声脆响!
“哎呦喂!”张衙内疼得嘴巴一咧。
“你这臭丫头,竟然敢打本衙内,要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他怒气腾腾地一脚踩住那珠子。
随即就瞪着眼珠子要冲过来。
周老三赶紧护住绵绵。
谁知这时,却听周绵绵咬着小白牙道:“大胆!你竟敢对知州大银不敬,踩坏了官帽的顶珠珠,你可知罪?!”
“什么?”张衙内恼火地停了下来。
“你这死丫头在胡说八道什么,哪里来的知州大人还有什么狗屁官帽,再胡说看我不让人撕烂你的嘴。”张衙内气得肥肉乱颤。
周绵绵叉着小腰,一点儿也不怵。
她硬气地朝地上一指:“呐呐呐睁大你的狗狗眼睛看清楚!那个珠珠,可是知州官帽上的顶珠珠!拿它打你是你的福气,你怎敢不敬顶珠珠!”
稚气的小奶音说着最狠的话,给张衙内气到狞笑不止。
“真是不知轻重的小儿,竟然连知州大人都能给编排出来,哪有什么顶珠,看本衙内不……”
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下一刻,张衙内就猛的睁大眼睛。
瞬间噤声了!
顶珠?竟还真有顶珠!
只见那颗被他踩进泥巴里的珠子,居然是一枚好生圆润的青金石珠。
此物正是知州官帽的顶珠无疑了。
周老三这时候也瞧了个真切,不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闺女,你啥时候给这玩意儿带来的?”
那日李大人认义女不成,才送了这颗顶珠给绵绵。
想不到绵绵如此机灵,出门前就给带在了身上。
周绵绵得意地晃了晃头上的小揪揪。
“爹,绵绵早就拿上啦!这就二锅锅说过的,那个叫……对,未雨求糗!”
这小家伙精着呢。
这顶珠李大人既然给了,那周家就不用白不用,关键时候唬唬坏蛋也是好的呀。
周老三笑着摸摸她的脑瓜:“啥未雨求糗?那是未雨绸缪。”
“对对对,未雨仇仇!”小绵绵口糊地努力学着。
“衙内,这珠子瞧着……好像还真是官帽上的……”这时,张家的管事也惊呼道。
张衙内有些傻眼。
赶紧弯腰把那顶珠从地里抠出来。
他拿来就惊问周老三:“这可是官帽上的东西啊,你家丫头哪得的这宝物?可是偷的?”
“偷?”周老三冷笑一声。
“张衙内好大的口气,这可是官帽顶珠,有本事你也给我偷一个看看?这可是李大人送给我家闺女的!”
张衙内一听,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
“这怎么可能?那李大人如今已经官至巡抚,是堂堂的三品大人,怎会把顶珠送给一个乡下丫头?”这话张衙内是打死都不肯信的。
周老三仰着脑袋哼道:“送枚顶珠又算得了什么?那日,李大人可是还要认我绵绵做义女呢。”
张衙内惊诧地抓紧了衣袍:“义……义女?!”
周老三硬气地咂舌:“只不过我们周家无心攀附权贵,故而李大人才只留了此物做信物,赠与我闺女结缘的。”
听罢,张衙内的眼珠子都快瞪直了。
这……这咋可能?
堂堂巡抚居然会认乡下丫头当义女?
这怎么听起来都匪夷所思。
张衙内不敢相信是真的。
可是手中的这颗青金石顶珠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好像又由不得他不信啊……
“衙内。”这时,一旁的管家担心地提醒:“这事儿保不齐是真的。毕竟,那周老三的义官就是李大人给封的啊。”
张衙内着急地压着声音:“可就算李大人给他封了义官,那也不至于抬举他到这个地步啊,咋能随便将顶珠赏给那丫头!”
官帽顶珠在本朝,是需敬重之物。
若是能赠给他人,可见其重视啊。
张家管家苍白着脸。
“这也说不准啊,您想想看,这周老三封义官的告示在咱们镇上和灵州城里,可是一直都贴着呢,到现在都没有摘下来,以前谁有过这待遇?”
张衙内顿时脑门冒汗。
这话说的也是,就冲周老三被封个义官都如此大张旗鼓,可见李大人对这家确实不一般。
“衙内,您说李大人和这泥腿子周老三,是不是有啥亲戚关系啊。”管家已经开始心虚地脑补了。
张衙内听得脑袋嗡嗡直响。
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这时候再一抬头,仔细瞧了瞧周绵绵身上的衣衫。
他便猛的更惊了。
周绵绵身上所穿衣衫可是香云纱制的。
若是普通香云纱倒也没啥,可偏偏她穿的是黛紫色的。
香云纱素来以黑色、褐色等深色为主,少有黛紫这般淡雅之色,此色的香云纱极其难染,估计只有京城的官家布坊才能寻到一二。
这丫头咋能穿得了这种好布?看来这周家的人脉的确不可小觑啊。
这种人家还是少得罪为妙。
很快,张衙内就出了一身的汗,态度也来了个大转弯。
再一次看向周老三父女时,那神色也变得客气多了。
“嘿嘿。”张衙内变了脸笑道:“周家兄弟,既然这顶珠是李大人赠与你家的,那我现在就擦干净,还给你们就是。”
“用不着你来擦!”周老三一把夺回那顶珠:“珠子现在已经还回来了,那三十亩粮食呢,何时还我?”
张衙内这时候还哪敢想着克扣。
忙回道:“周义官稍安勿躁,方才那半两银子不过是我开个玩笑罢了,三十亩粮食能卖得上一百两,我现在就派人给你拿钱。”
眼下他干脆得要命,全然没了方才的奸诈之相。
可周老三仍不轻易放心,又怕这小人故意多给了银子,到时候害他惹了一身骚。
于是就摇头喝道:“怎能这么凑巧正好一百两?”
张衙内脸色一苦:“不是你说能值一百两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