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三鄙夷的瞥着他:“行了,既是我的官田,那自然是少了一分不行,多了一分我家也不要!你且把那卖粮食的账目拿给我算一算,得算明白了我才能领钱领得安心!”
张衙内被弄无奈了。
最后还是叹叹气,赶紧让管事去取了账目。
眼下这块官田已经卖了近四成的粮。
周老三拿来算过一遍后,很快得知,他那三十亩地的粮食应是卖了九十三两七百文。
虽说这账目极可能也是被张衙内克扣过些许的,不过好歹数目勉强对得上。
周老三无心再计较。
拿钱走人之前,周老三故意当着所有佃农面前,大声算过了钱数。
“按着这账本子,这九十三两才是我应得的,各位给我做个见证,我可没多拿一分。”
“张衙内,你说是不是?”周老三转头看了看张衙内。
张衙内想不到他心如此之细,只能尴尬地点头应着。
最后,在佃农们佩服的目光中,周老三抱着绵绵上了驴车。
这才慢悠悠离开了湖田地。
……
回到周家,周老三把这九十多两银子交给了周老太。
抱着沉甸甸的银袋,周老太的心里顿时多了种踏实感。
她松了口气道:“可算是要到了官田的粮钱,老三,你今个儿也是辛苦了,还得跟那黑心的衙内周旋。”
周老三却忍不住朝小暖阁里瞟去。
见闺女从镇上回来就累了,现在正躺在拔步床上呼呼睡着,周老三的心底那叫一个柔软。
“娘,还是多亏了咱绵绵拿了李大人的顶珠去啊,不然哪里唬得住张衙内。”周老三叹道。
顶珠?
周老太惊讶地凑了过来。
“为啥要用那顶珠?”
等听老三全说完,这老太太才知乖孙女儿的小把戏。
心里面是既高兴又有些酸酸的。
欣喜的是自家乖宝儿越发伶俐了。
而心酸的,则是要这个小奶崽为大人这般费心,她这个当奶的咋舍得啊。
这时,周老三又嘀咕:“只是那李大人被咱凭白利用了一下,好像又有些不好。”
周老太却摇头。
她大手一挥:“没啥不好的,绵绵做的对!那李大人虽看着目的不单纯,不过他既给了咱这顶珠,咱该用就得用。”
何况周家又不是拿此物去欺压善人。
而是去震慑张衙内那般小人。
这不正是应该的吗。
“再说李大人成了大官,怕不是咱们以后一辈子也见不着他,用一用也没啥。”周老太气定神闲地道。
周老三听了点点头,这便也没啥好不放心的了。
如今这官田粮钱既已要到,周家的夏收就算是彻底完事儿了。
一家人也终于可以好好歇上几天。
为此,周家和老村长家,还有白镖师家,三家凑在一起,打算轮流请客,来庆祝一下这丰收的夏天。
桃源村本就人少,自打吕氏出了事后,吕秀才也连夜心虚跑路了。
如今村里就三户,这一摆宴,就是热闹了整个村子。
这摆宴的主意是老村长出的,于是头两天便先在他家吃去。
老村长原先干过厨子,那流水的饭食做起来油水可足,吃得小绵绵整天嘴巴油光光。
赖在老村长家就舍不得离开。
老村长更是喜欢这乖宝儿,求着周老太把绵绵留下来住几日。
“绵绵来这儿住,云秀姐姐就让我爹天天给你做小零嘴儿吃,做好几盆!好不?”云秀也巴巴地讨好道。
一想到那咋也吃不完的零嘴儿,周绵绵忍不住咽咽口水。
正急急地要点头答应。
可惜却被周老太给摁住了
“那可不行,绵绵吃起好东西就没个够,真给她留下,还不得给她美坏了,非吃破肚皮了不可。”周老太笑着道。
周绵绵只能扁扁小嘴儿先作罢了。
老村长家的摆宴一结束,后面两天轮到了白家。
白镖师家里除了一个老母亲,余下的都是硬邦邦的男人,竟也没一个会做些像样吃食的。
于是白家兄弟也不含糊。
天还没亮就赶着牛车去镇上。
他们愣是去酒楼订了一大桌的菜肴,一路拉回了桃源村,让大家伙儿敞开了吃。
平日里周绵绵虽吃得精细,可也主要都是宋念喜和郑巧儿的手艺,现下换成大酒楼的风味儿,周绵绵也算是换了口味。
吃得那叫一个得劲儿。
连着两日吃个不停,连小肚子都吃鼓了一圈。
到了第二天傍晚从白家回来时,硬是撑得走起路来都蹒跚跚的。
只能抓着二郎的手臂捯饬着小碎步走。
瞧着小乖宝儿走路的笨拙模样,周老太宠溺地笑了笑。
回头看着郑巧儿道:“绵绵今儿吃得多了些,回去做些山楂片,给她消消食儿。”
郑巧儿抿嘴笑道:“知道了娘,家里的山楂用没了,巧儿一会儿去老村长家看看,问云秀要一些过来。”
这话音才刚落下。
忽然,只听一阵扑簌簌的响动传来,周老太停下脚步。
转头往一旁的杂草丛里看去。
就见一堆红彤彤的东西在草丛中晃动。
是山楂!
这时郑巧儿也高兴地跑了过去:“娘,真是说啥来啥,不知是谁落了一小筐山楂在这草堆里。”
周老太抬头望着周绵绵。
就见这小家伙正捧着圆肚皮,朝周老太她们故意扭扭小腚。
周老太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巧儿,咱先给拿回家吃了。等明个儿娘再去问问,看看是不是老村长他们忘在这里的。”周老太挤眉弄眼地说。
周老三和宋念喜忍不住偷摸笑了。
娘咋这么能装呢?
这天降的山楂,肯定是他们闺女整出来的!
第197章 又有人逃荒
吃过了老村长家和白家的摆宴,最后就是轮到周家了。
一大清早的,宋念喜妯娌三个就挤在小厨房里,有说有笑地忙活着。
孙萍花厨艺粗笨,主要做些洗菜剁肉的零碎活儿,打打下手啥的。
宋念喜负责做主菜,郑巧儿更擅于做凉菜和小食。
三个妇人凑在一起,分工明确得很,做起事儿来也就格外麻利。
男人们自然也不能闲着。
周老三和周老四在后院刚杀了头猪,现下又忙着清理猪下水,还有处理鸡鸭啥的,
“方才老四过来送了两只拔过毛的野鹌鹑,你们看这鹌鹑该咋吃,是烤了还是红烧了?”这时,孙萍花看着案板上的鹌鹑犯了难。
宋念喜琢磨了一下,笑着回头:“正好昨个儿老四他们还掏了些鸟蛋,二嫂,你把那鹌鹑剁成块,晌午就做个红烧鹌鹑鸟蛋吧。”
“好咧!”现下有了主意,孙萍花忙憨笑应下。
忙活了会儿后,郑巧儿又像是想到啥似的。
转头问宋念喜:“对了三嫂,等咱家请完客,二郎是不是也该去私塾了。”
“可不,这孩子就能在家再待个两三天,他们私塾便要开堂了。”
宋念喜说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二郎要是离了家,怕是绵绵又要想她二哥了。”
本朝的私塾大多都是夏季开堂,一直念到冬天才休沐。
这么一去就是大半年,一个月也就能回家几次,也难怪小绵绵会想念得紧。
郑巧儿若有所思:“那我给二郎做的那双鞋也得抓紧了,咋说得在他走之前给缝完。对了三嫂,二郎去私塾那天,你和三哥都得一块去镇上送他吧。”
宋念喜点了点脑袋:“要是驴车坐得下我就去,绵绵和娘也说着要去送二郎呢。”
听着她们二人的嘀咕,正蹲在地上剁鹌鹑的孙萍花,不由手上一顿。
她若有所思地挠挠头,最后抬头看向了宋念喜。
有些为难地问:“老三家的,要不……要不那天你就别去了,驴车坐不下那么些人,再说我也想跟着去趟镇上……”
宋念喜倒也好说话:“那也行,反正有老三他们去送就行了,我就不去了。”
“二嫂要去镇上干啥,可是要买什么东西,不如让三哥捎带吧,这大热天的,何苦再去折腾一趟。”郑巧儿好心地问了一嘴。
孙萍花却只是笑了两下,没再答话。
还是宋念喜眼力好,瞥出了二嫂的尴尬后,便赶紧拿胳膊肘怼了怼郑巧儿。
这还有啥好问的。
孙萍花平时最是节俭,这趟主动要去杏花镇,自然不是为了买东西,肯定是想去看周老二啊。
只是这事儿宋念喜觉得未必可行。
毕竟周老太已经有话在先,不许家里人去钱府看那糊涂老二。
除非周老二自己肯主动回家。
瞧着孙萍花大大咧咧又有苦难言的样子,宋念喜不由暗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