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李伯他们脸皮薄,一些吃食也就罢了,但这些钱他们是断断不会收的。”周老太心细地提醒了声:“你记得把钱藏到米袋子去,别放明面上。”
周老四赶紧照做了:“放心吧娘,儿子给藏的深一点。对了娘,现下天儿热,李伯家肯定不舍得买冰用,要不咱再拿半块冰给他家吧。”
“好,那娘去老村长家借个小推车,也方便你拿着。”
待周老四临走前,周绵绵也捧着一大堆的零嘴儿出来了。
啥桂花糕绿豆饼,还有芝麻酥小火烧之类的。
满满当当的被她抱在胸前。
都快摞得比这小家伙儿的脸还高了。
“四叔,这些也拿去,给柱子锅锅吃!”周绵绵着急地奔了过来。
虽然已经有些时日没见到李柱子了。
可是柱子之前待绵绵是极好的,可不比亲哥差,这点小绵绵记得牢牢的。
她知李柱子家好吃的东西少,差不多把自己所有的吃食,都分一半给李柱子。
周老四看了忍不住乐:“瞅瞅这些东西。亏了你奶刚才借了个小推车回来,不然四叔还真的拿不了。”
等一大堆食物都堆到了车斗里,周老四这便精神头十足地出发了。
周老三这时也赶着驴车,朝镇上去。
定做招牌,再给二郎送两条新被褥,这小半天他的差事倒也不多。
很快,等周家的晌午饭快做好时,周老三便先从镇上回来了。
他顺便又买了十块冰。
和一包给绵绵擦脖子的迎蝶粉。
晚上太热,周老太又不敢总用着木转转,怕给乖孙女儿吹着凉了。
所以每每入了夜,小绵绵总是会出一身的热汗,常常连小褥子都给打湿了。
脖子和后背有时也会起了痱子。
“娘,我去镇上的药铺问过了,这迎蝶粉滑溜溜的,涂了身上就不会起痱子了。”周老三说着把东西递给周老太。
周老太忙接下,打开了先给自己试试。
“娘得先擦了再说,绵绵皮肤娇气,别给她用坏了。”
一听这话,周三郎和周四郎也都急着把手臂伸过来。
“奶,你的皮太粗了,跟那萝卜干子似的,咋能跟妹妹的一样。”周三郎大咧咧地道:“还是让我帮妹妹试吧。”
周老太斜了这小子一眼。
“去去去,你才是萝卜干子呢,臭小子!”
周四郎也大舌头地过来央求:“奶,还是四郎给妹妹试,四郎也要跟妹妹一样擦香香。”
“小子擦啥香香,这迎蝶粉贵着呢,一包就要二百多文。”周老三心疼地给四郎拽走了。
最后,周老太寻思了下。
家里还是巧儿的肤质最接近绵绵,便拿去让她先试用一下。
若是用得好了再给绵绵用去。
等从巧儿的屋里出来后,周老太见饭菜都快做好了,周老四却一直没个人影。
不免奇怪道:“老四这是去干啥了?难不成李铁匠给他留那儿吃饭了。”
为了不耽误下午的事儿,周老太便让孙萍花她们给周老四先留些吃的出来。
余下的便端进屋,一家人先把午饭吃了再说。
等到快吃饱时,周老太才听到院子里传来响动。
是周老四回来了。
“老四。”周老太隔着窗户喊了声:“咋去了那么久,你李伯他们可还好吗?”
周老四没有吭声。
等他进屋时,周绵绵也急着要问,想知道柱子锅锅可有喜欢那些零嘴儿。
可不曾想,一抬小脑瓜却看见周老四红着眼睛。
眼圈都肿了大片。
“李家……李家出事儿了娘……”周老四颤抖着嘴唇道。
周老太真是怕啥来啥。
心里面顿时咯噔一下
“老四,你可别吓唬咱娘,李伯他们咋了?”周老三的心也悬了起来。
周老四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才低声道:“前些日子,李家的铁匠铺好不容易赚了点钱,李大娘还挺高兴的,就想带柱子去镇上吃一回鲜肉馄饨,结果……”
说着,周老四不由哽咽了。
“结果李大娘腿脚不麻利,被钱府的马车给撞倒了,当时便被马蹄子给踩到了头……人没了……”周老四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什么?
周老太的眼前顿时一黑。
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冲向脑袋。
宋念喜和孙萍花脸都白了,二人当即便哭出了声儿。
周老三握着拳头,眼睛红红的道:“怎会如此,就算李大娘腿脚不好,也不至于被撞得这般厉害啊。”
“听柱子说,当时那钱府的马车像疯了似的,跑得可快,压根都不躲人的。”周老四难掩悲伤地低着头。
周老太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她转头一看,小绵绵已经钻进了被子底下,蒙着小脸儿,身子直抖。
想来定是哭得稀里哗啦了。
周老太心疼难忍,顺着绵绵的后背叹道:“那李婆子平时嘴是快了些,可人是好的,她都辛苦了大半辈子,难得日子好了些,咋就出了这事儿呢?”
说罢,她又湿着眼眶问周老四:“对了,这事儿钱府和李家是咋解决的,可是过了公堂?又或是赔了银钱?”
周老四攥紧了拳:“钱府势力大,官府压根不管,他家只赔了李家一副最便宜棺材,还有三两银子!”
“真是欺人太甚,当街纵马耍疯,竟然三两银子就想抵了人家一条命,钱府也太不是东西了。”周老三气愤地捶炕。
这钱府,还就是周老二干活儿的那家。
想不到,竟然黑心至此。
周家人为李家哀痛不已,想一块再去看看李铁匠。
不过这时,老村长过来喊了他们。
“周老太,老三,流民马上就到村口了,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吧。”
第203章 竟是故人来
想着还有接纳流民的事儿,周家人只能暂且压抑住悲伤,将回山谷看李家的事儿推后一天。
简单整理了情绪后,周老太便抱着周绵绵往门外去了。
小绵绵的一双大葡萄眼哭成了核桃。
红通通的,怪可怜见的。
到了村口,老村长和白镖师他们看了顿时大惊。
一时也顾不上啥流民不流民的了。
“周大娘,绵绵这是怎么了?”白镖师紧张到心颤。
老村长更是急得吹飞了胡子。
“是不是孩子不乐意出来啊?不过是两户人家罢了,带孩子出来折腾啥?快把绵绵抱回屋吹木转转去吧。”
周老太只能挤出一丝笑:“没事儿,这乖宝儿是为着别的事儿,咱回头再说。”
现下,周老太也不敢轻易提起李家的遭遇。
一来怕惹得绵绵和儿子儿媳们再难过。
二来也是不想在要紧关头,去影响白家兄弟和老村长的思绪。
于是她岔开了话头:“老村长,不是说流民就要来了吗,咋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老村长摸摸后脑勺。
“快了,官府的牛车已经去过东稻村了,马上就要来咱村。”
白镖师一听,便奇道:“您怎知他们去了东稻村?”
老村长笑着指指东稻村的方向。
“我们几个各村的主事人早就商量过,官府的牛车离开哪个村子,谁村就放个炮仗做警示。你们方才没听见炮仗的动静吗?”
周家人没咋留意。
不过白家却是听了个真切。
大家伙不免乐了,这几个村的村长真会整活儿。
那炮仗一个可不便宜呢,也就他们几个富庶的村才折腾得起。
按照官府安置流民的路线,桃源村该是排在最后。
现下既已离了东稻村,想来不出一刻钟的功夫,就能赶到桃源村了。
这时,老村长又想起另外一件他打听到的事儿。
“对了,听说这次官府为了让流民能踏实住下,还给他们看了各村的名册。”
周老太回道:“看这个有啥用?难道还让流民们认认亲戚不成?”
老村长一拍大腿:“就是让他们认亲戚!官府有令,若是流民在各村有远亲或是熟人,便可优先把他们安置过去。”
这法子倒是合乎人情的。
只不过周老太和老村长、白镖师他们嘀咕了一番后,都想不出自家有啥亲戚会逃荒。
老村长祖上五代都扎根于灵州城。
这次逃荒至此的百姓自然不会有他家远亲。
白家的亲戚大多都是富足人家,有些熟人还在京城过活,他家就更不可能有了。
至于周家,过去多年只跟近邻打交道多。
“就算有一两户远亲,也投奔不到我们,毕竟早就断了来往。”周老太晃了晃脑袋。
说罢便又觉得胸前有点湿哒哒的,赶紧掏出块帕子,给小绵绵再擦擦泪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