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不至于傻到干赔本买卖吧。
周老二虽蔫吧,但不是个傻子。
听老三都这么说了,他也想到了几分古怪之处。
“这钱府吧,说来还真是邪性,那钱老爷平时都是让我们在夜里干活儿,像是怕人似的,”
“也就这几天活儿多,才让我们白天也出来干会儿,老三,你说钱府到底咋回事儿啊。”周老二眨巴着浑浊的眼珠子。
事出古怪必有妖。
别说是周老三了,就连小绵绵都觉得此事定不简单。
不然,就凭二叔这不麻利的腿脚,谁家做正经营生的,会花一两八的月钱留他干苦力活儿?
周绵绵鄙夷地晃着小脑袋。
周老三眯起了眼睛,便让老二把这些天的事儿,里里外外都赶紧给说出来。
原来,从前些日子起,钱老爷就专门挑中了老二他们几个话少的,来干这苦差事。
起初,是让他们入夜后再行事。
将府外仓房的货物,走小路运送到码头。
再后来,钱府似乎是急于把东西都运出去,便让他们白天也干上两三个时辰。
不仅如此,钱府对这几个人的看管也极为严厉。
先是不许他们回家,渐渐的,甚至连他们擅自出府也不肯。
说是只有这批货全部搬完,他们几人才得以离府,管事的还威胁他们嘴巴严些,不可把此事轻易告诉旁人。
周老三听完冷哼一声。
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这钱府定是在运送“不干净”之物!
“夜里干活儿本来稀罕,竟还对你们严加看管,看来这钱府是心里有鬼啊。”
周老二缩着肩膀磨叽道:“有没有鬼我可管不着,反正现在我只想快些回家。”
难得今个儿为了赶工抄近路,走了闹市,此处人多喧闹,周老二这才能有个落单的机会。
终于可以回家了!
可周老三却没接他话茬儿,而是反问:“那钱府的货物是送到码头何处?是让你们直接送到船上,还有送到别处安置?”
周老二晃了晃头。
“不是送船上,回回他们都是让我们把东西交给接应的人,就得马上离开。”
周老二又想起来点儿:“对了,我还偷听他们说过,这几天活儿紧,每天都会用船运上一批离开码头,至于运到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不管运到哪儿应该都是为了卖钱。”周老三眯了眯眼睛。
又追问:“二哥,你们天天这搬的到底都是些啥,莫非是私盐之类的?”
眼下各地贩卖私盐屡禁不止,周老三也听说过一些。
为了赚些大钱,不少人家冒着被官府抓的风险,也要做这等见不得光的营生。
不过周老二却撇撇嘴:“要真是盐那还好了呢,至少我的肩膀也不能给磨破了。”
说罢,他朝脚边的麻袋踢了一脚。
里面立马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周老三一惊,怎么像是……
“这里装的都是铁做的玩意儿,铁锅铁锹铁板啥的,扛在肩膀上可硌得慌了。”周老二哼唧道。
“铁?”周老三顿时瞪大了眼睛。
私运和私藏铁器,那不必说,定是要卖给瓦剌人的。
这等不要命的营生眼下比贩卖私盐还要赚钱。
却也比卖盐对社稷危害更大,是本朝严厉禁止的。
“钱府竟这样大胆?”周老三实在难以置信。
这一旦被抓,可是流放的罪啊。
周老二还不知此律,蒙圈道:“搬个铁锅而已,咋就大胆了?”
周老三啥也没说,只是若有所思地拧着眉。
绵绵紧张地瞅着老三。
看样子,爹是想插手此事?
果然,周老三已经心生一计!
他赶紧拎起周老二:“二哥,你快回去,追上方才那些人,且不要说你今个儿见过我,继续留在钱府。”
“啥?我才不回!”周老二眼珠子睁得大大的:“好不容易他们今个儿漏了我,我要跟你回家,老三,你可不能不要你二哥啊!”
“放心吧二哥,你最多再待一天,明个儿我就带你回家。”周老三着急撵他。
最后,在周老三的好哄和威逼之下,周老二只能哭丧着脸,搬着东西往码头赶了。
周老三搂紧了绵绵,望着老二抹着眼泪儿的背影。
“再让你二叔遭一天罪吧,就一天就够了。”
周绵绵应着他的话点着小脑瓜。
“嗯嗯!”
其实二叔也没啥好委屈的,说来说去,不都是自己找的嘛。
周老三心里拿定了主意,这就回去先跟周老太商量一番。
在听完老二钱府的遭遇后,孙萍花顿时脸色都白了。
急得不成样子。
“老三,那你咋不给他救回来呢,难道还要让他继续吃那苦头吗?他可是你兄弟啊。”
周老太盘腿坐着,瞥了她一眼。
“急啥?老三能不顾兄弟?不领老二回家,定是有别的原因,你别掺和。”
孙萍花只能捂着胸口,难受地先噤了声。
知儿莫若母,周老太早就猜出了老三的心思。
于是问道:“老三啊,你是不是想去官府揭发钱府,所以才不想你二哥离开,怕会打草惊蛇。”
周老三沉稳地点了点脑袋:“没错,娘!那钱府之前害死了李婶儿,就冲这一点,咱就不能坐视不管。”
李家的遭遇像是根刺,插在周家人的心头上,让他们也心如滴血。
本以为没啥机会为李家出这个头了。
可万万没想到,钱府的把柄竟自己露了出来。
老三的想法让周老太很是满意。
还是老三仁义,能这般念着李家。
“好,老三,就当是为了李铁匠他们,这事儿咱管定了。”周老太大手一挥。
为了李婶是最要紧的,不过也不光如此。
以老二的说法,钱府私运了不少铁器,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周老三又正色道:“朝廷一直提防瓦剌人,怕他们闹事,这些若是都归了瓦剌人手里,对于咱们自身也不好啊。”
不管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小情,周家都不能置之不理。
周老太不停点头:“老三说得对,那你可想好了,何时去见官?”
周老三琢磨了下:“明个儿一早,儿子便动身去官府。镇上码头的货船都是午时开船,那时船上必有铁器,官府只需在午时排查船只,就能人赃并获了。”
“那为啥今天不去呢?今个儿带你二哥去报官,岂不是更好。”孙萍花惦记着老二,急着问道。
周老三却摇头:“不可!二嫂你不知道,钱府谨慎得很,都不许二哥他们靠近船只,不等开船前他们未必能把铁器装船。”
“现在早已过了午时,就算今天报了官,也只能等明个儿去捉赃才能抓到现行,隔着一日,一旦钱府提前得了风声,取消了明日的开船咋办。”
那岂不是白忙一场。
说不定还落了个诬陷之罪。
况且再带上老二,那么钱府见少了人就更会警觉了。
更是不妥。
老三思虑周全,周老太听他说话便觉得踏实。
“这种大事马虎不得,等明个儿再接老二回来也不迟,老二家的,不许再啰嗦!”周老太发话了。
孙萍花只能讪讪应下:“知道了……娘。”
眼下只有一事让周家人还有点不安。
就是怕钱府和官府早有勾结。
宋念喜和老四两口子他们都有这顾忌。
于是宋念喜不安地先开了口。
“娘,老三,钱府敢如此胆大包天,一旦是和官府通过气儿了该咋办?那咱们直接去报官,不就反而惹了麻烦嘛。”宋念喜也是个心思细腻的。
第214章 孙萍花要坏事儿
周老太认可地朝她颔了颔首。
“嗯,大事当前,老三家的你能这么想也是考虑周到,是对的。”
“不过,娘倒觉得那钱府不会和官府勾结。”
宋念喜忙询问:“娘,这话怎么说?”
周老太气定神闲地问向他们。
“你们细想想看,那钱老爷是不是前几个月刚告老还乡,才从京城回来的?”
屋内众人都点了点脑袋。
这当然没错,也正因如此,钱府才格外缺人手。
给了周老二能去当差的机会啊。
周老太盘着腿又继续问:“那你们再想想,咱们这儿的知州和知县,是不是也是今年新上任的啊?”
宋念喜他们更是点头如捣蒜。
“自然是的,先前那个杨知县私自挖矿被严惩了,后来李知州也升迁了,现下的知县和知州都是上任不久的。”郑巧儿轻声细语地道。
这两件事大家虽都知道,可这又和他们担心那事儿有啥关系呢?
周老四不解地挠着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