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大人们有事儿要说,里屋太挤。
绵绵就给二郎拽进小暖阁里,掏出攒了两天的酥鸭卷,俩人凑一块吃喷香。
而白镖师这边,上了炕后,他先押了口粗茶,自顾自地思忖了一会儿。
周老三早就猜出了些不对劲儿。
“你早上走时说下午就能回来,咋入了夜才到家,可是在镇上被啥事儿绊住了?”
白镖师抬起眸子露出疑云:“在杏花镇上倒是无事,是在镇外遇到了些怪象。”
“怎么说?”周老三隐约觉得不安。
毕竟白镖师是见过大世面的,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必不是小事。
白家自打从京城回来,在灵州城内置办了许多田产铺面。
今个儿,白镖师本是要去红缨镇,去看一处水田的长势。
红缨镇离杏花镇倒是不远,不过区区一个时辰的路,可今日,却愣是被他走了大半天都走不通。
白镖师皱着眉头开口:“从杏花镇往红缨镇去,原有一条大路可走,可今个儿不知为何,那条路却被堵死了,我绕了两遍的小路,也不成,这才耽搁了好些工夫。”
周家对红缨镇了解不多。
但大概听过一二,这镇子比杏花镇小多了,也较为穷困。
在前朝时,红缨镇因夹在一处官家栈道之间,时常受打仗所困。
到了本朝,这条栈道虽被废除不用,但并未被炸毁,镇上的百姓也因前朝战事所惧,搬得差不多了。
周老三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红缨镇地处也算紧要了,白镖师又如此凝重,难不成是怕有大事发生?
这时周老太也盘着腿紧张道:“好好的路被堵住了,定是有人成心不让过。这几日,又是炮声又是河道坏了,该不会真是要闹啥乱子吧。”
第228章 吃烂她肠子
白镖师虽才二十来岁,可走镖已有六七年了。
他抱起了双臂啧了声。
“过去南来北往奔走这么些年,还从未遇过这么巧的事儿,您也先别慌,但愿是我想多了。”
说罢,白镖师又补充道:“不过咱们横竖也该留点儿心,这几日若是无事,就别到处乱走了。”
周老太不安地掰着脚底板。
“别的还好说,只是我那不争气的老二,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呢,等找到了他们两口子,我家才能踏实待家里。”
听到周老二两口子迟迟未归后,白镖师同周家交好,自是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他和周老三约定好,明个儿一大早,就一起到镇上先找找去。
周家再三谢过,又拿了一扇排骨和一只羊腿,送给白镖师做谢礼。
这一宿,因惦记着老二他们,周老太睡得很难太平。
尤其是到了后半夜,她更像是上了砧板似的,在被窝里来回翻身。
周绵绵被奶搂在怀里哄睡,难免也跟着搅和了睡意。
小鼾声断断续续的,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两个时辰的好觉。
于是等到第二天清早,这小家伙连早饭吃不上,赖在被窝里缩成了个球补觉,直奔着日上三竿睡去。
周老太知是自己裹了乖宝儿的好觉,难免心疼万分。
特意吩咐谁也不许扰了绵绵睡觉,由着这宝贝疙瘩爱咋躺着咋躺。
只是这大白天的,屋里进出的人多,加上又是大郎的生辰,屋外也难免闹腾。
所以周绵绵这觉补得是迷迷糊糊的,中间还是被吵醒了三两次。
趁着她醒着时,周三郎忙过来给这小家伙把了回尿。
周二郎怕她一直没进食会伤了胃,也来给她喂了些温羊奶。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周绵绵正在睡梦里小拳出击,暴打张衙内一家时,窗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打断了她舒适的梦乡。
“谁呐……”周绵绵带着鼻音哼唧。
她一把扯过蒙过脑瓜的小被子,光着小胳膊小腿儿,趴在窗台上瞅了眼。
隔着米白色的窗户纸,只见一个瘦弱如柳的身影,正横在院子里,和周老太对峙。
是郑小莲。
“这家人咋又来了啊?”周绵绵抓着小衣裳就往身上套。
急着去外头看看咋回事儿。
而这时,郑小莲正梗着脖子,朝周老太伸手要钱。
“多了我家也不要,就要些汤药银子,还有些补身子钱,我娘现在重伤起不来炕,你家还得出个人帮忙伺候!”
郑小莲别看是个清秀姑娘,可脸皮厚起来,那也是相当娴熟了。
“啥就汤药钱?”周老太本就心事重重,见了她更是板起脸来。
“你这空口白牙的就朝我家要钱,当我家是可以任你随意撒野的地儿?!”
这么一声大喝,立马就让郑小莲虚了不少。
她咬住了薄唇,不服气:“可因着你家,我娘现在身子垮了,我家又到哪儿说理去?”
闻声,正在厨房剁排骨的宋念喜也冲出来了。
她拎着菜刀,呵道:“甭管你娘遭了啥罪,那都是她自找的,你家本就没理,也不配说理!”
郑小莲被那菜刀逼退了两步。
“好,你家若是不管,我娘这回也真活不成了,那我就把我娘抬到你家门口,送给你家伺候!”
郑小莲的脸色红白交加,露出了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相。
不过这回,她还真不是胡说讹钱。
郑婆子是当真出了事。
这婆子现在老腰以下是都不能动了,别说是下炕,就连屎尿都只能在被窝里解决,熏了一屋庞臭。
这缘由,还得从周老四说起。
自打老四编了诈尸一说讲给郑大栓后,这糟烂继子就没轻折腾郑婆子。
他本就嫌弃郑婆子在家碍事儿,有了由头,就更是借题发挥,拿着木棍对着郑婆子一天三顿打。
昨个儿夜里那次最狠。
郑大栓偷看了两眼郑小莲换衣裳,被媳妇儿戳穿,他受不了自家媳妇儿酸骂,便将火气撒在郑婆子身上。
这下可是下了狠手,那郑婆子直接被打坏了腰。
今个儿一早更是疼得直喊,吃喝拉撒都得闺女伺候。
这郑婆子娘俩偷鸡不成蚀把米,本就苦不堪言,而那郑大栓更不是个东西。
他趁着郑婆子没法子下地,竟硬生生把家里的粮食独吞了,饿着郑家娘俩。
郑婆子不敢跟继子硬刚,只能凭着这副残躯,让郑小莲再来讹一讹周家。
硬的不行就来横的,谁让周家有这好条件呢。
眼看着周家就是不肯给银子,郑小莲煎熬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她跺着脚尖声大喊。
“行,你家要是不管我娘,我也不管了,就给她送你们周家来,大不了让她死在你家!”
宋念喜被不知要强的腌臜货气到了。
她把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撕了郑小莲的嘴。
“敢和我家来横的,那我就让你看看到底什么叫横!”
这幅架势,一下子惊到了旁边的二郎、三郎和四郎。
仨小子还从未见过娘发威呢!
刚出门口的小绵绵也惊了一下。
随即她就鼓着小巴掌,要给娘亲鼓劲儿。
周老太想着孩子们都在,不好太过失态了,于是先给宋念喜挡住。
“老三家的,和这种人闹腾不值当。”周老太沉着脸,盯着郑小莲:“既然这郑家丫头都闹上门了,那咱帮她照顾着点她娘就是了。”
宋念喜正要使劲儿,一听不由泄气:“娘??”
周老太点点脑袋,用力看了她一眼:“听娘的。”
婆媳俩还是有些默契的。
宋念喜顿时懂了,麻溜退到了后面。
“要银子我家不会给,可你要硬是想赖上我家,那我周家便帮你伺候伺候郑婆子,只要你别后悔就成。”周老太的声音阴沉得很。
郑小莲缓了口气。
她自知要钱不易,退而求其次倒也不是不可。
于是再瞧了眼院子里的一大盆猪羊肉后,郑小莲便道:“好,既要伺候,那吃的不能少了!先给我家送上几斤肉食,让我娘吃了养养腰。”
满院子里的荤腥气,可是让郑小莲口水分泌旺盛。
周老太冷着脸点头:“你且回家等着,我家把吃食做好了,就给你家送去,亏不了你家。”
郑小莲有些得意了起来。
再三叮嘱了肉食要给多多的,以形补形,让她老娘好得快些。
得了周老太的答应,郑小莲满意地拂袖离去,走起路来脚下飘得很。
“娘,咱当真要白白送吃食给郑家吗。”等人走了,宋念喜忙问道。
周老太毫不吝啬地挥挥手。
“哼,送就送,反正咱家也不缺这点儿。只是白来的东西没那么好咽下肚,娘就让她娘俩吃个够,吃到再也不想吃了为止!”周老太一字一句道。
难得她乖孙儿过个生辰,这一个两个的都来添堵,那就别怪她老太婆下手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