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桃源村虽然有不少大宅子。
可那沈家别院仍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哪里能还住在那儿。
周老三心里早就有数:“知道了娘,我一会儿过去就和沈老爷,还有赵管家说一下,给他们另挑处房子,让他们尽早搬。”
“最好挑的离咱家近点,以后你再去送东西,也能方便不少。”周老太也挺心疼儿子的。
等周老三过去,跟沈家说了其中利害后,沈家老爷夫人都很是听劝。
这便让赵管家张罗搬过来了。
为了方便照应,最后就选定了周家后边的闲置房子,一家人弄得跟逃难似的,匆忙搬了进去。
……
午后,秋高气爽。
累了两天,可算收完了草药,周老太拿个板凳坐在院子,正要洗些干活儿衣裳。
这时,就听到赵管家过来叫门。
赵多喜已是老熟人了,见他神色急切,周老太招呼着他进来说话。
待一问才知,原是沈家夫人身子不爽利,想讨些果子吃。
“我家夫人病了好些日子,经了前天在镇上那么一吓,便更厉害了,今早和晌午都吃不下饭,只说想吃点儿爽口的果子。”赵多喜忧愁道。
“赵管家且等着,我这就进屋给你拿去。”周老太慈祥地起了身。
可一想想,她又转身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等我待会儿弄完这些衣裳,就捡出一小筐果儿,给你们送去。”
“那就谢过了。”赵多喜赶紧作揖。
周老太倒也不是愿意费工夫专跑一趟,更不是为了讨好沈家。
只是眼下自己家里确实没啥果子。
要吃只有等绵绵那边儿弄。
可小绵绵还在睡着午觉,三郎四郎守在她边儿上。
三个孩子的呼噜声此起彼伏的,睡得可香,周老太哪里舍得为了点果子就吵醒他们。
于是等着过了会儿后,周绵绵自己睡醒了,周老太才跟她委婉提了下。
“啊,沈家那边要吃果果儿啊。”周绵绵揉揉眼睛,也在家待闷了:“奶,你带绵绵一块去送叭~”
周老太想着也成。
只是那沈家是大户,他们周家大人也就罢了,可她乖宝儿去了可不能失了体面。
她特地从衣箱里,挑出一身提花绸的衣裙,给乖孙女儿换上。
等绵绵穿得一身鲜亮,祖孙俩出门后,刚一走到门口,就看到旁边摆着个果篮子。
周老太会心一笑,知是绵绵整的。
这便拿起往沈家去了。
眼下,沈家便住在后面的屋子里。
因沈家多带了几个仆人,所以老村长特地拨了俩屋子,给他们一大家子住。
刚一进去,就见赵多喜焦头烂额地收拾院子。
此处闲置弃已久,杂乱又荒凉的,属实难弄。
而另一边,丫鬟和婆子正互相指责,谁都不肯去打扫那臭烘的厕所。
赵多喜没的法子,只好放下手头的活儿过来训斥。
显然,沈家人并不是很习惯住在此处,连下人都嫌这儿的环境不好。
周老太过来咳了一声:“赵管家,不知这些果子可还行??”
赵多喜这才见到周老太,讪笑着摸摸头。
“这俩不懂事儿,您别见怪,谢您的果子了,我家夫人见了定能有些胃口的。”
周老太随口问道:“沈夫人这是咋啦,生的什么病。”
赵多喜面露难色:“这不大好说,病了有些日了,一直不大好,今个儿换了此处,就病更厉害了。”
周老太想了下,自家的营生也算是受了沈家照顾的。
听到人家夫人病了,咋说也该过去看看。
于是便拉着绵绵的小肉手,往屋子里进。
这处屋子不大,一共有东西两屋,和一处柴房。
东屋住着沈家老爷夫人。西屋却门帘拉得严实,门外还有个严肃的老仆守着。
周老太寻思着,啥人住这屋,架子倒比沈家老爷还大。
她不敢多打扰。
先往东屋去了。
此时的沈家老爷,早就没了在自家府邸的气势,盘腿坐在炕上,神色落寞。
而沈家夫人躺在炕的另一头,微微喘着气息。
周老太见了不免摇头,这沈家的老爷夫人,看着也挺不经事儿的。
“老爷夫人,这位是周义官的娘。”赵多喜过来说道。
周老太浅浅作了一揖:“见过二位。”
小绵绵也学着她的模样,欠了欠身子,却因身子太软太小,活像坨在摆造型的年糕条子。
沈老爷一看是这丫头,眼里也才多了几分喜气。
“原来是周义官的家眷啊,周夫人不必客气。”
周老太笑着摆摆手:“您还是叫我周老太吧。”
沈老爷忙点头:“全听您的,我们也是入乡随俗。”
这时,沈夫人闻声动了几下,想起身见外客。
这才刚四十的妇人,眼下面色苍白,形容枯槁了几分。
周老太看她行动不便,过去要扶她。
只是这么一起来,沈夫人的被子就被掀开了些,露出了褥子上的丝丝经血的痕迹。
沈夫人捂着胸口,脸红地想掩下。
不过小绵绵眼尖,动作更快一步。
趁着沈老爷和周老太都还没看见,她小手呲溜一伸,就帮忙把被子拉回去了,这才解了沈夫人的尴尬。
沈夫人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绵绵一眼。
“好伶俐的丫头,我记得你,朝露,快拿点心来给周义官闺女吃。”
第234章 绵绵帮解围
闻声,只见一个腰细身长、形貌端庄的丫鬟走了进来。
“夫人,咱出来匆忙,何曾带来过点心,您这吩咐的,奴婢也拿不出啊。”
朝露垂着双眸,说完便朝周老太稍欠了欠身。
沈夫人病得有些迷糊了,抱歉道:“也是,瞧我这脑袋,还当是在府里呢。无妨,我那锦盒带了好些养气参糖,你快快拿出来给绵绵吃,此物甜滋滋的,吃了对身子也好。”
朝露半抿着唇角。
眉眼透着深沉之色。
“夫人,那参糖昨夜不是被您打翻了吗,现下哪里还有了。”
沈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打翻了?这怎么会,我记得昨个儿吃完两块后,分明让你好好收起来了。”
“后来您又要过,放在手边,您昏睡时不慎弄掉了地,只是您不记得了而已。”朝露语气笃定。
沈夫人实在想不起还有这茬儿。
她忍不住扶住了脑袋。
好像自打病卧在榻,她便常常做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儿,都是靠朝露过后提醒,只说她是睡昏了头。
现在既没有点心待客,当家夫人又这般糊涂,沈老爷不悦地拉了脸。
“夫人啊,瞧你这家当的,真是让周老太见笑了。”
周老太体谅地帮沈夫人说话:“沈老爷说的哪里话,区区小事何至于此。”
“夫人连小事都做不周到,岂不更丢了家门风范。”沈老爷还是不住地摇头。
这话戳到了沈夫人的心。
她着急起来,脸色却又更加苍白三分。
这时,朝露忽然开口:“老爷,夫人,不碍事的。朝露知夫人未曾携带糕点在身,所以早些时特地做了油面团子备下,为了留作待客和老爷夫人打牙祭用,待朝露一会儿拿过来,再沏两碗清茶,一样不会寒酸了客人。”
沈老爷的脸色喜悦:“还是朝露细心,多亏有了你才不至于失了体面,快去把茶点给周老太和绵绵奉上吧。”
一旁的沈夫人更为尴尬了。
老爷这般赞许个丫鬟,倒显得她这夫人丢了脸面。
这时,小绵绵瞅见了夫人脸上的郁结,又瞧了瞧朝露的神色。
她赶忙摆摆小手。
“不必了,油面团子都吃腻了,茶水苦巴巴哒,绵绵也不爱喝,不麻烦朝露姐姐啦。”
朝露神色一滞。
周老太也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咋到别人家还挑起嘴来。”
沈老爷却毫不放在心上,反而笑了。
“孩子天真稚气,只说真心话,这才招人稀罕啊,周老太您可别和孩子挑理儿。”
沈夫人也缓口气道:“绵绵还小,自是不爱喝清茶的,朝露,你去取些大红袍茶叶煮个羊奶,给她做个奶茶吧。”
“这个绵绵爱喝,沈夫人真好,谢谢夫人!”小绵绵坐着作了一揖。
这笨拙又可爱的小模样,逗得沈家老爷夫人都乐了。
“还是夫人会安排,小丫头家家的,哪里能喝得来茶水吗。”沈老爷笑眯眯的。
朝露脸色微微暗淡,这便缓缓退出了屋。
沈夫人找回了些许女主人的颜面,神态轻松了些许,不由格外喜欢绵绵的活泼稚态了。
于是她给绵绵搂进了怀里,问了绵绵年岁,又问了晌午吃了啥。
一大一小很快就闲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