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话,他媳妇儿郑大嫂早就忍不住了。
一张刻薄脸上全是坏水儿。
“要我说,咱家就是吃饭的嘴太多了,那老太婆天天躺在炕上不干活儿,她那便宜闺女还不嫁人,能不浪费口粮吗。”
郑大栓哪能听不出媳妇儿的意思。
这是要打发了郑小莲的意思啊。
自从那天郑家娘俩吃坏了肚子,俩人可谓是大病了一场。
躺在炕上三天都下不了地。
最后虽说挺过来了,不过郑小莲瘦了一大圈,郑大嫂喊她去劈柴都没啥力气。
郑婆子因腰没好利索,更是连饭都不能做。
郑大栓何尝不想家里少两张嘴吃饭,可是,他又犹豫不定。
“前两天,我听白家那汉子们说起镇上在闹叛军,现在这么乱,郑小莲那丫头往哪儿嫁啊,且先等着吧。”他摇摇头嘀咕。
郑大嫂掐腰酸道:“哼,我看你就是看她长大了,对她有心思了,舍不得把她离开家吧!”
“你胡说啥呢?!”郑大栓怄火地嚷嚷。
郑大嫂也不是个吃素的。
她跳着脚叫骂:“咋啦你当我是瞎了?前些日子你偷看她换衣裳,昨天又偷看她洗身子,女大不中留,你却非要留着,你说你安的啥心?”
郑大栓的丑事被戳破。
红着张猪头脸,立马蔫吧了。
最后他便答应了郑大嫂,待镇上一消停了,就把郑小莲打发出去。
“嫁人得不来几个聘礼,咱家现在可缺钱呢,最好把她卖给豪绅做个贱妾,实在不行,那娼船上也缺人。”郑大嫂眯起眼睛,暗喜地不停啧啧。
……
这两天,郑家娘俩的日子可是不好过。
家里的饭菜一做好,就被郑大栓两口子端去他们屋了,等郑小莲硬着头皮过去要时,迎来的只有嫂子泼骂的唾沫星子。
郑婆子几次央求郑大栓,可这继子却不为所动。
最后郑大栓威胁道:“你这老东西要是想吃饭也成,给你闺女哄乖顺些,等将来拿她换到了钱,你这当娘的也能得个饱饭吃。”
郑婆子心痛极了。
不仅怜惜闺女,更顾惜自己这副身子。
最后没了法子,夜里,她只好拉着郑小莲的手。
“莲儿啊,再这样下去咱娘俩都没活路,你哥嫂是一对黑心黑肺的东西,娘可不能看你被卖了,要不咱去求求阿喜帮忙吧。”
周家人多,周老三又是义官。
这婆子想来想去,只有周家肯帮忙,郑小莲才能保得住自身。
本来,郑小莲是死也不会去求宋念喜的。
可谁知早上她偷听了哥嫂的话,得知嫂子竟提前算起了娼船的买价,吓得她打了半天的寒颤。
“娘,我倒愿意舍了脸皮去求人,可是咱们上回得罪了周家,宋念喜怎么可能还愿意帮咱啊。”郑小莲这时候终于知道怕了。
郑婆子摇头叹气。
“闺女,你可听说过负荆请罪的事儿,娘年轻时听村里人说起过,就是一个大官背着荆条,去跪求另个大官原谅。”
郑小莲呼吸滞了一下。
“难不成,娘想让我去跪求宋念喜?这么屈辱的事儿我咋能做。”
“傻闺女,这个时候了,啥也没有好好活着要紧啊,难不成你真的想被卖了吗?”郑婆子流着泪道。
一想到那停靠在脏臭河水上的娼船,郑小莲就拼了命地摇头。
最后她终于心一横。
打算去周家负荆请罪去了。
此时的宋念喜,还不知道他们娘俩在琢磨这个。
一大清早,她给绵绵掖好了被子,披着袄子就要去抱柴火烧炕。
可谁知刚一开门,就看见穿着一身单衣的郑小莲,跪在门口。
郑小莲瘦巴的身子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身后还背了一个柳条子,见了宋念喜就未语泪先流了。
“求姐姐可怜,姐姐救我!”郑小莲嘴唇苍白地哭道。
第240章 宋念喜的善心
宋念喜裹紧了袄子,左右张望了一圈。
最后纳闷地叹道:“我也没看见这里有戏台子啊,你怎么就先唱上了?郑小莲,你一大早又是唱的哪出。”
郑小莲知她不肯轻易原谅,咬着唇角。
这就拿下柳条,颤着手递了过去:“好姐姐,之前都是我不懂事,你要骂要打都可以,只求你这次帮帮我,求你了。”
宋念喜一把拿过柳条,就要关上大门:“这玩意儿引火不错,我拿回家烧炕去了,至于打你就不必了,谁知你是不是又要讹人。”
见状,郑小莲急忙跪爬过去,死死拽住门边。
“姐姐若是不帮我,那我就只有一死了,与其到时候死在娼船上,那我宁愿跪死在这儿!”郑小莲哭出了声儿。
嗓子嘶哑极了。
双膝的裤子都磨破了她也顾及不上。
宋念喜不悦地沉了脸。
不过瞧这模样,这回应当是真有难了。
至于那娼船,又是什么情况……
宋念喜顿了顿,最后给郑小莲从地上揪了起来。
“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拿命威胁旁人就是蠢!况且,人的命是自救的,你到底遇了啥事儿,先说给我听听。”宋念喜蹙着眉心质问。
郑小莲被迫起了身。
她哆嗦着细瘦的身子,赶紧把黑心哥嫂的谋划说了出来。
宋念喜听完,眸底顿时浮上怒色。
“什么?他们竟这般黑心,要把你往那下三滥的地儿卖?”
娼船,是灵州城特有的一种狎妓之所。
不同于江南那边装扮华美、勉强能有三分体面的花船,灵州城的娼船却是不堪至极。
它们常年停靠在码头。
所停之处污水最甚,船下脏臭不堪。
此等环境,自然迎不来好的恩客,流连于此处消遣的,大多都是些码头船工,或是苦力脚夫。
算得上是最下等的所在了。
瞧着郑小莲哭成核桃的肿眼泡,宋念喜神色很是复杂,
“你虽是个不体面的,但你哥嫂也不该这般对你,要我说你娘早该分家,守着这么对黑心两口子过活,倒白让他们得了你的便宜!”
宋念喜如此愤慨,倒不是为了面前这郑小莲。
只是同为女子,所有的一种共情罢了。
郑小莲若是被喊打喊杀,她都懒得管,可把清白女子卖去娼船这种恶事儿,她就是难以容忍!
郑小莲委屈地瘪着嘴。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也跟我娘说过,可是我娘不肯,非说家里没个男人撑着不行。”
宋念喜无语地快被噎住了。
最后,她琢磨了下,抬头盯着郑小莲。
“我可以帮你一次,全当是看在你可怜的份儿,你也别奢望太多,至多只能帮你逃出你哥嫂手心,就看你肯不肯了。”
郑小莲现下哪敢不知足。
赶紧抓着宋念喜的衣袖:“小莲不敢要姐姐做太多,只要能保全我的清白,让我做什么都行。”
“眼下四处有叛军,你哥嫂暂时没法把你怎样,回到家后你只管一切如常。”宋念喜眯起眼睛:“待灵州城的乱子一结束,我就给你二十两银子,你带着你娘找机会离开家,去外头自谋生路去。”
虽说女子带着老娘生活,前路会很艰难。
可有二十两银子傍身,若俭省些,也够生活个一年半载了。
“庆幸的是,灵州城素来有女子做工的风气,你只要勤快,找个浆洗洒扫的活计,也能活下去。”宋念喜盯着她。
郑小莲松了口气,忙擦擦泪眼。
“那便谢过姐姐,我这就回去说给我娘,到时候一定趁早离开!”
宋念喜不忘提醒:“你俩口风严些,切勿在你哥嫂面前说漏嘴了,不然这事儿会很难办。”
郑小莲用力点着头,就赶紧往家去了,
瞧着她细瘦的背影。
宋念喜淡淡摇头。
物伤其类,女子被发卖是最惨淡不过的。
不过她也只帮衬郑婆子娘俩这一次。
就这一次!
……
自打入了秋,热炕烧了起来,周绵绵是越发贪睡了。
等这一觉醒来时,被窝里就只有她和小四郎了。
周四郎最是怕冷,纵使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也要弓起身子睡,瞧着就像个大虾米。
周绵绵倚着“大虾米”的后背,囫囵套了两件衫、袄上身。
又想着把这两日新添的薄比甲也穿上。
她打着小哈欠,在炕上找了一圈,最后才在周四郎的怀里找到绣花比甲。
绵绵使了点劲儿才给衣裳拽出来。
这时,周大郎听见动静就进屋了。
他噗嗤笑了一下:“绵绵,你那袄子上的珠扣都扣错了。”
“咦,有吗。”绵绵低着脑瓜,下巴的奶膘嘟嘟垂下来。
只是这扣子属实不好扣,她自己扣四次,少说也能错上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