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周绵绵耍赖地笑:“没有没有,绵绵没看见哪里扣得不对,除非大锅锅给绵绵扣!”
大郎倒也耐心。
一边握着她的小脚丫,帮她穿足袜。
一边哄道:“等把这个穿上的,大哥给你把衣服重新理下。”
过了会儿,二郎端着一碟猪肉饼、一碗鸡蛋羹,还有一小碗茶水进来。
周绵绵闻到茶香,一下子想到了啥。
她忙拿起来抿了口,这便学着沈夫人的样子,在嘴巴里咕噜咕噜漱了下,就跑到外面吐了。
周二郎惊讶地给她抱回屋子:“咋吐了,这茶水也不苦的。”
“不不,绵绵是要拿茶水漱口,沈夫人说,这样漱口比用缸里的水漱口更干净。”周绵绵尝试到了新鲜事物,瞧着可兴奋了。
周二郎眯起眸子,语气却宠溺。
“哪里学的这娇气毛病,这可是白家叔叔给的水仙茶,不是漱嘴巴用的,白叔叔说它淡泡起来清甜不苦,专门拿来给你配点心吃”
一听有不苦的茶,周绵绵忙又拿起来,这次嘬了一大口。
一股子淡淡的花香气息入口,小嘴儿立马香喷喷!
周绵绵美得小脸儿红扑,
俩手一起抱着茶碗,咕嘟两大口喝下。
“二锅锅,再来一碗,绵绵拿来就着肉饼吃!”
周二郎笑着帮绵绵揩掉嘴边的茶渍,这就又去倒了一碗。
很快,肉饼和茶水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儿,就熏醒了最后一只小懒虫周四郎。
周四郎衣裳都顾不得穿,被窝里爬起来就过来一起吃。
待周绵绵吃饱后,想着咋一直没看见奶和娘她们,她好奇地嘟囔了一句,周二郎才告诉她,大人们都在老村长家呢。
“沈家送了几样他们夫人随身带来的首饰,说是要答谢这些天在村里得的照顾,所以奶和爹他们,还有白家叔叔,都被叫去老村长家一起取这份礼了。”周二郎说道。
周绵绵一听有首饰。
心里好奇得又痒痒起来,
她踩着一双鹿皮扁头履,奔出了屋外,这时,就听一声哭腔从隔壁院子传来。
“夫人虽病重,可她尚且还在呢!你这做丫鬟的,就这么着急来夺她的衣裳首饰?你安的什么心?!”
第241章 人快不行了
周绵绵懵懵地睁大眼睛。
好像嗅到了一丝丝瓜田的味道……
她连忙哒哒哒一路狂跑,进了隔壁老村长家去看热闹。
大郎、二郎、三郎和四郎见了,都跟小尾巴似的,一连串地紧追过去。
“绵绵,新鞋子不跟脚,跑慢些别摔了。”
“等等三哥!三哥背你去多好呀!”
眼下,他们几家暂住的农屋实在不大,这不才刚一去到隔壁,周绵绵就立马感受到了拥挤。
除了老村长父女俩,周老太他们也都来了,还有白家三兄弟都在,普通的小土院,被挤得可谓是满满当当。
周绵绵挤不到前面去,就找到了爹和娘,小手扒拉着他俩的大手。
最后周老三先察觉到了,回头一笑,给她抱在了自己身前。
“绵绵咋来了。”
一被抱到前面,周绵绵这才看了个真切。
只见被围在大家伙中间的,不是旁人,正是沈夫人的大丫鬟朝露,和刚被撵出沈家的翠雾。
朝露没有半分怒色,只是冷漠地看着翠雾。
“咱们出来匆忙,身上并未带太多细软,眼下能拿出手的,只有夫人所戴的首饰了,这也是为了沈家着想。”
翠雾一双杏眼红得像兔子。
方才委屈哭的正是她了。
翠雾激动地扑过去,抓起一只翡翠镯子。
“可这是夫人的陪嫁,是她娘亲留下的遗物啊!就算沈家现在拿不出别的,也不应把这个给出去!”
“翠雾,你得懂事些。”朝露板着脸:“反正夫人现在也用不上了,这么做是为了顾全沈家的体面。”
翠雾带着哭腔:“你们只顾沈家的体面,可谁顾惜夫人的体面,夫人身上用的戴的都被你们摘下作人情,她就算不肯也拗不过你们去。夫人都快病死了,你就算再着急讨好老爷,也不能这般羞辱她!”
说罢,翠雾一头栽到云秀怀里哭了起来。
朝露的脸色顿时蒙上愠色。
难看得极其明显。
周绵绵听着这俩丫鬟的话,有点似懂非懂。
她趴在爹的肩膀头子上偷摸一问,这才知是咋回事。
原来,才两三天不见,沈夫人的病情便越发重了。
从昨个下午开始,她已经起不来身,到了气若游丝的地步。
夜里,翠雾趁着沈老爷蹲坑时,求着赵多喜帮忙,偷摸见了夫人一面。
眼见夫人快不行了,她回来就大哭不止。
而今个儿一早,偏偏又见朝露竟摘了夫人所戴的首饰头面,来作礼报村里人情。
这更是让她悲从中来。
翠雾猜到这定是朝露的主意。
她倒不是舍不得这些琳琅珠宝,若是旁的东西,都给出去也无妨。
可夫人身上所戴的首饰就这点儿,且是嫁妆,现下全被老爷和朝露给出去了,颇有些欺负将死之人的意味。
周绵绵的小脸儿像是挂了层霜花。
缓缓耷拉了下来。
“沈夫人咋病的这么快呢。”她难过地嘀咕着。
周老太不忍看乖孙女儿伤心,忙给她抱进自己怀里搂着。
“娘,你说沈夫人到底啥病啊。”周老三小声问道。
周老太晃晃头。
“老村长原先是赤脚大夫,昨个儿他也去帮忙看了下沈夫人的病,只说是内里亏空,娘猜啊,多半是和沈夫人小产后一直下红有关。”
“就算是下红不止,可前两天还能正常说话梳洗呢,咋一下子身子就虚得这么厉害,唉。”宋念喜微微摇头叹气。
很快,朝露便收拾好了情绪,她照常还要把首饰分发给大家。
可经过翠雾这么一哭,谁还好意思收下此物。
于是周老太便站出来,把妆奁盒子推了回去。
“朝露姑娘,我们村里人也不是很缺这些,此物既然是你家夫人的陪嫁,还是给她好生留着吧。”
朝露是个会看人眼色的。
见状,也知不能勉强,便行礼道:“今日是沈家唐突了,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还能承蒙村里照顾,等将来回到了镇上,沈府定有重谢。”
待朝露走了,翠雾还是哭哭啼啼的。
她揉着眼睛,嘟囔着:“看看朝露那德行,那话是她该说的吗,这做派就像府里的女主人似的,老爷看重她,她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听着翠雾话里有话。
周绵绵暗自思忖。
忽然想起那日在灶台上,所看见的沈夫人的餐食!
沈夫人自打小产后,顿顿所食都由朝露单做,只说是为了补血益气。
可那吃食若真能进补,为何沈夫人却日渐虚弱。
就连大夫诊脉都无计可施。
周绵绵总觉得有古怪。
可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有时想法难免稚嫩了些,也不好随意说出猜测,免得污人清白。
还是得去沈府看看再说。
于是她拉着周老太的手:“奶,绵绵想去看看沈夫人~”
周老太点了点头:“那位夫人最近不大好了,能去多见一面就是一面吧。”
周绵绵听着,不免又为沈夫人心痛了一下下。
她们祖孙俩很快便走到,只是还未进院,就见沈老爷正对着赵多喜夸赞朝露。
“这丫鬟,想的法子就是妙,反正夫人已经用不上那些首饰了,拿出来做人情有何不对,朝露越发会当家了。”
赵多喜只能勉强笑下。
等沈老爷进屋后,就见赵多喜拿着笤帚,暗自神伤。
周老太带着绵绵过去一问,才知朝露并未告诉沈老爷实情。
“朝露方才回来后,就把那盒簪钗镯环交给我保管了,说是你们不肯收下,还瞒着老爷让我也别说。”赵多喜为着夫人的病,情绪低落着。
周老太疑道:“那她为啥不告诉沈老爷。”
赵多喜摇摇头:“朝露说这是为了让老爷安心,让他以为村里人收了东西,之后的日子老爷也能更踏实住着。”
这属实精明极了。
在老爷面前,眼下朝露本就显尽了伶俐。
这么一瞒,等将来回了府上,沈老爷若是得知真相,怕是更要觉得朝露细心又贴心。
办一件事,讨两次好。
只是苦了赵多喜,要为夫人收着这不该收的东西。
周绵绵挠着后脑勺的小揪揪,这时问道:“赵叔叔,那沈夫人现在身子咋样了?”
赵多喜长叹一声。
“不好,很不好。方才勉强被朝露扶起来坐会儿,朝露又煮了碗汤羹,此时正喂夫人吃下呢。”
汤羹?
周绵绵有点不太对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