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老三满脸通红肿涨,额头、两颊,还有下颌处都有水泡。
躺在被窝里“哎呦哎呦”地叫唤。
最要命的,是他脸边儿还有几只蛆虫在爬,看着属实叫人作呕。
副都尉被恶心得连退三步:“这……这人得的到底什么病,怎么……脸都生蛆了……”
周绵绵憋不住乐,忙拿头巾挡住小嘴儿。
“呜呜,都说了是重病!让你别碰你非碰,一旦你被染上也生蛆了咋办。”
周绵绵又揉红了眼睛,可怜巴巴地伸出肉乎的掌心。
“要不这位大人赏我们些银子,留给我爹看病好不好呀?”
副都尉被闹得心惊肉跳,瞪了小绵绵一眼。
“晦气,真是晦气,这村子是什么破地儿,倒霉!”
他骂骂咧咧地出了屋子,临走前,还踹了脚屋门撒气。
虽有不爽,不过也暂且让他打消了疑心,毕竟一个烂脸的病秧子,总不可能是义官吧。
等张都尉带着手下终于离开后,周老太才长长松了口气。
赶紧回去看老三如何了。
这时候,周老三已经从被窝里起来,正要把枕头端出去扔了。
“方才那蛆是咋回事。”周老太哭笑不得:“可给那个副都尉恶心坏了,他出去后还呕了两下。”
周老三忍着脸疼笑道:“绵绵耳朵尖,早听见那叛军打听我的事儿,就让三郎翻墙头,去老村长家鸡窝里抓了几只喂鸡的蛆回来,这样才能吓走他们。”
周老太欣慰地瞅着绵绵和三郎。
真不愧是周家的好乖宝儿!
关键时刻,就是能帮大人顶事儿。
不然,光凭着一壶烫水,还真未必能让副都尉全然信了。
“那你这脸现在咋样了?快让我看看。”这时,宋念喜心疼地抬手去摸。
可她又不敢真的碰到。
手悬在空中有些颤抖。
周老三为了哄她,故意呲牙笑:“没事儿,咱既要装相,就得做足了样子,娘泼我的热水还没烧开,不过是烫几个泡而已,过几天便好了。”
嘴上是这么说的,可瞧着周老三已经又红又涨的脸,周家人难免还是替他疼着。
宋念喜就更甚了。
她红着眼圈,去找老村长要了些烫伤药回来,慢慢敷在老三的脸上。
“你这脸皮虽厚,可也得安好养着,这两天别出去见风。”宋念喜怜惜地嘱咐着。
周老三嘿嘿握住她的手:“看给我媳妇儿心疼的,要不今晚,咱俩单独去柴房睡??”
“又给你脸了。”宋念喜两颊一红,赶紧捂住绵绵的耳朵。
只是周绵绵已经听见了,她疑惑地睁大双眸。
爹娘……单独……去柴房?为啥捏?
怕屋里人太多会压坏炕吗?
……
经了夜里这么一遭,众人本以为等天亮叛军离开,便能万事大吉了。
可万万没想到,到了第二天,张都尉居然带着手底下的人,打算在村里安营扎寨了!
这一下子,不光占了村里好多处空房,就连白家原来的宅子也被看上。
张都尉又命人轮流放哨、搭锅生火,俨然一副要久待的样子。
这对桃源村来说,可是个棘手的事儿。
“他们咋还不走了?”老村长着急跑到周家商量:“他们不是要造反吗?那倒是出去打啊!咋在咱村还生火过上日子了,这算咋回事儿啊。”
白镖师也一得到消息就立马过来了。
他坐在藤椅上,垂眸呷了口茶:“他们定是遇上啥岔子了,不然一个都尉,不能才只带这么点儿人手。”
“那咱之后,岂不是要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老村长额头都急得冒出青筋了。
周老太倒也还算沉得住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那带头的张都尉瞧着倒还和善,或许也未必会为难咱。咱先保全自己,再想法子看看能做啥不。”
说完,周老太便嘱咐,让自家的两个儿媳,还有云秀翠雾这几日尽量不要出门。
免得遇上这些逃兵,再出什么旁的乱子。
就在这时,张都尉派了两个逃兵喽啰过来了。
他们昨夜看见周家有驴车,便要拿来征用。
周家自知现下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只能先由着他们牵走了驴。
逃兵喽啰拿了驴,又要了两口大铁锅,最后竟还开口,让桃源村再出人专为他们做饭。
他们这一路下来,只俘了苦力脚夫,却还未曾抓住一两个厨子。
老村长不忍心旁人被折腾,就主动出来承了这做饭的活儿。
只是那俩逃兵喽啰还觉不够,打量了一圈,就指了宋念喜。
“光一个老头哪成?这妇人也得一起做这差事。”
宋念喜年轻,且容貌秀丽,周老太眸色动了动,担心儿媳去了会被骚扰。
于是她便站出来道:“我这儿媳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还是让我老婆子跟着去吧。”
那逃兵喽啰原还不肯,可周老太却道:“这吃食是为各位还有都尉大人做的,若是我这儿媳做坏了吃食,遭罪的不还是各位吗?一旦惹了都尉大人不痛快,那便更不应该了。”
听罢,忌惮于都尉大人,那两个喽啰便只好答应了。
周老太对此不喜不忧。
虽说这差事恼人,不过趁着这做饭的时机,说不定能找找老二两口子。
到时候再想法子救出他们,周家便也能放心了。
而白镖师的心思更细。
他看出这伙逃兵出来匆忙,且无处安身。
等人走了后,白镖师便笃定道:“这张都尉定是和别的叛军走散了,就连随行的厨子都来不及找,粮草也不够,可见有多狼狈。”
“白镖师,不知我猜的对不对,你说这叛军会不会是遇到了朝廷军,双方有过交手,才把人打散了?”周老太忙问。
白镖师眸色如炬:“我猜肯定是,而且还是叛军落了下风,朝廷的兵力向来是外虚内重,等再过几日,南边和东边的军队赶过来支援,这伙人就该被彻底清剿了。”
周老太的脸色轻松了几分。
这么说来,桃源村不必遭受太久的折腾,很快就能出头了。
而在此之前,若是他们能想法子,为日后平叛出一份力,岂不是更好。
周老太拿定了主意,更不再觉得为叛军做饭是个苦差。
反之有了新的奔头。
第245章 人心之恶
眼下,张都尉那伙人安身在村东头,而周家他们暂住在村北,平日里碰不到面儿。
加上张都尉下令不许手下扰民。
周家倒也能安然度日。
至于这为叛军做饭的差事,周老太和老村长也很快就上手了。
一日只需过去做上两顿饭。
这些逃兵普遍不咋挑嘴,只要干粮充足吃饱就成。
几顿饭做下来,周老太也察觉出,这伙人虽原来也是朝廷在编的散兵,不过却都像没吃过饭似的。
就连块玉米面饼子都能吃得喷香。
“也不知这伙逃兵到底经了啥事儿,要走上这亡命之路。”周老太边刷洗着锅,边小声对老村长嘀咕。
老村长淘着米抬头瞄了几眼。
放眼望去,此处的逃兵年纪都不大,大多和老三老四差不多。
还有更小的不过才十六七。
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非要犯这造反大罪不可。
不过眼下,他们可没工夫对叛军伤春悲秋。
趁着做饭时,周老太摸清了逃兵的情况,此处共有近一百个逃兵,和二十多个被掳来、为他们打造兵器的苦力工。
不过这也不是张都尉的全部手下。
余下的人,被他留在了东稻村安身。
每隔一日,桃源村这边就会出人,与东稻村那边的逃兵联系。
以确保两边的人都还安好。
至于周老二和孙萍花,周老太找了两三天,却未见踪影。
这让她不免心焦着急,难不成,老二两口子是去了东稻村那边。
傍晚,为逃兵做完饭后,周老太和老村长就朝家走去。
“都做三天饭了,也没找着老二,也不是他俩现在咋样了?”周老太吐了口浊气,摇头道。
老村长压着声音:“你也别灰心,方才我偷听几个逃兵说,他们这儿还有几个苦力,就在白家原来的宅子里干活儿,好像是专门伺候张都尉女人的,指不定老二他们在那儿呢。”
“那咱咋能过去看一眼?”周老太睁大眼睛。
老村长挠挠头:“听说那张都尉的女人挑嘴,嫌这儿的饭荤腥太少,要不咱明个儿做点儿好的吃食,专门给她送过去,不就能进去看看了吗。”
周老太眸底一亮,俩人当即拿定了主意。
眼看着就快走到家了,不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匆忙溜了过去。
周老太眯眼瞧了两下,好像是那郑大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