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上前给她稳稳抓住。
脸上露出威严之色:“孩子,那我就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咱两家虽曾定亲,但我大儿子都没了二十多年,我家也是不可能收你进门的。”
菊心一听,赶紧拼命甩头
“娘,您是怕菊心不能为老大守住寡吗,菊心能的!”她扑进周老太怀里就不撒手:“求娘收了我吧,我早就认定是周家的人了,娘!”
说罢,杨菊心忽然拿过自己的包袱,从里面翻出了好多双鞋底子。
上面的针脚纳得细密。
可见是用足了心的。
她拿着挨个给周家人看。
“自打十四岁时起,就天天盼着您家能来我家提亲,每想到能嫁给老大,我就高兴地为他做双鞋底子。”杨菊心捧着鞋底子捂在胸口。
眼泪开始往下流:“娘,您看,都做这么些了。”
宋念喜她们瞥了过去,不由都叹了口气。
这世上真心难寻,能做到这份上,也是极难得了。
不过有些事还是一码归一码。
周老太的语气也慈善了些,让菊心把东西收好。
“多谢你为我家老大做这些了,只是他去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你做的这些大人鞋底子他也用不上,就像我家也不需你这儿媳妇儿一样。”
“一会儿就让老四套车,给你送回老家去,我再给你一些安家费用,算是解了当年的娃娃亲了。”
说着,周老太就要掏出二十两银子来。
可菊心见了,一把撇下银子,走到了院子中央。
“我已经在心里认定是周家的人了,娘要是不收我,那我……我也是决计不肯走的,大不了就随着老大去了!”杨菊心哭哭啼啼地咬着嘴唇。
周老太顿时睁大眼睛:“老三老四,快拦着,她要撞墙!”
果然,杨菊心刚一撂下话。
就顶着双哭肿的眼睛,冲着石墙去了。
得亏周老四出手及时,才给她堪堪拦下,惊得周家人都落了一身冷汗。
周绵绵更是看得小脸儿惊呆。
不解这妇人为何如此决绝?
拿银子走人难道不香吗?
“是你家误了我终身,不让我进门又为啥不让我去死啊。”杨菊心不依不饶,哭得死去活来的。
周老太本想再好声劝劝,可刚一上前,杨菊心就抽了几下,然后就昏厥了。
见状,周老太只好先叫抬去耳房歇息,怕是这一时半会儿还不好送走。
等到晚上吃饭时,周老太让巧儿去给耳房送上一些。
顺便再看看人醒了没。
郑巧儿头一番去时,这妇人还昏睡不已,只好放下吃食先退了出去。
等晚些时候再去时,就见那杨菊心已经风卷残云吃光了饭食。
吃完她就自己拿着碗筷,跑到小厨房给洗刷了,顺道又给厨房大小器皿都洗了一遍。
连带着地都给扫了。
看她干活儿还算勤快,周老太姑且就没有着急撵人。
只是让周老三找人去泉乡那一带打听一下,杨家这些年是个什么风评。
再看看菊心所说的那牌坊之事,又是真是假。
“防人之心不可无,杨家是不是真那么死心眼,这些年一直不嫁闺女,咱得弄明白了再做打算。”周老太盘腿上炕吩咐道。
第273章 撵跑这家人
如若这些都是真的,周老太琢磨着,倒是可以先认杨菊心做个干闺女。
将来送她和家人团聚,再为她家置办块良田傍身,亦或是帮其做些小生意糊口。
不为别的,只为不使周家将来落人口实。
毕竟这立牌坊可是大事儿,真若立了,少说也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
那么周家必然要妥善安置了菊心,才不会被人挑理。
如若不然,连累了周家的名声事小,可有损自家乖宝儿乡君的名声可就要紧了。
周老太护绵绵如命,自打得了乡君的封号,就更得事事多为绵绵想一步。
至于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周家也不想节外生枝,也就不打算强撵了杨菊心。
随杨菊心在家里先这么住着。
反正家里也不缺她这一口饭,只要她不生事周家也不会为难了她。
……
天儿越发得冷了,周家已经准备过冬封门窗了。
镇上买来的韧皮纸刷上桐油,一层层糊在窗棱上,一直糊到密不透风为止。
因为有桐油保护,雨雪也打湿不了,加上纸张又亮又油润,所以透光性也算好的。
周家人忙活到了大晚上,才堪堪忙完,一个个都累得腰酸背痛,不过心里头却也踏实多了。
第二天清早,宋念喜起得晚些,也就简单弄了口饭食。
周老三匆匆吃完,就带着大郎、二郎去镇上念书了。
宋念喜她们妯娌几个没啥要紧的活儿可做,回到热炕上一边暖和着,一边缝制冬衣。
这时,杨菊心已经在门口徘徊好一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
眼下,周家迟迟没有认下她的意思,她便抓心挠肝似的急着。
所以也不回耳房待着,就拿着个大笤帚,在院子里来回扫地。
尽量让周家人看出自己的勤劳和贤惠。
只是这院子已经被老四扫得足够干净,杨菊心也只能是空扫着,笤帚和地面摩擦出哗哗哗的声响。
吵得周家人有点心焦。
周绵绵更是连睡觉都睡不清净。
她小身子在被窝里翻了好几下,最后还一脚丫子蹬在了四郎的脸蛋子上。
四郎当即就被踹懵了。
周老太只好给这俩孩子一块抱进了暖阁里躺着。
又转头对窗外道:“菊心,外头冷,进屋暖和暖和吧。”
杨菊心顿时咧嘴乐了。
忙猫腰抄着手,就跑进了正房。
“娘,我也会做针线活儿,让我跟老三家的她们一块儿做吧。”杨菊心一进来便热络道。
周老太看着她:“你还是叫我周大娘吧,别乱叫弄得不清不楚的,被旁人听了还以为我家哪个儿子纳偏房了呢。”
杨菊心小心地坐在边上:“是,……周大娘,菊心以后改口就是了。”
这时,看孙萍花在缝冬天穿的手套,杨菊心知她最好说话,就凑过去笑笑。
“你这是块毛料,这么锁边容易脱线的,要不我来帮你缝几针,给你打个样吧。”
孙萍花看她还挺熟练的:“菊心还真挺厉害的,难怪只是鞋底子也纳得那么好。”
“纳鞋底子那都不算啥,我以前是个绣娘,还去绣房干过活儿,绣的花样子最多一次能卖半两银子呢。”杨菊心笑道。
孙萍花口直心快:“你既这么能干,定是有不少男人能相中你,去你家提过亲吧,那你为啥还偏要等我家大哥,而且还一等就等这么些年?”
闻言,周老太也朝杨菊心看了过去。
这话她一直就想问。
只是怕问了也左不过是句套话应付,所以她老太太也就省了口舌。
杨菊心一顿,讪讪地笑了下:“那……那自然是因为有婚约在身啊。对了,你们可要在衣裳上绣啥花样子,我都能帮你们绣呢。”
巧儿笑着摇摇头。
她细心地缝制着手中一块小狐皮:“这些是给我家绵绵做的,都是些皮料子,不宜绣东西的,等以后我们需要了再找菊心大姐。”
一看到这般好的皮料子,都是给绵绵一人准备的,杨菊心不由惊讶极了。
这些天她也看出,绵绵好像是周家所有人的心头肉。
就连大郎和二郎从私塾回来都不顾着温书,而是要先去找妹妹玩会儿。
杨菊心低头想了想。
忽然觉得像是看到棵救命稻草似的。
自己若想留下,是不是只要讨好了周绵绵,就能有戏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鬼嚎似的哭喊,打断了杨菊心的思绪。
接着就是一阵拍门的声音。
周家女眷们忙停下手头上的活儿。
“老嫂子啊!你可得救救俺啊!”
“这都啥世道,俺家可是活不起了,欺人太甚了都。”
宋念喜侧耳一听:“娘,好像是杨家大姑在外头叫门呢,不过她咋哭成这样儿。”
周老太两眼一闭叹道:“不知道是不是又想作什么妖。”
只是也不能让杨婆子一直在外哭天抢地的。
于是周老太就让老四先去开了门。
“怎么了他大姑。”门一开,就见杨婆子坐在地上。
头发乱糟糟的像被人撕扯过。
脸上和手上竟还沾着血迹。
周老太立马认真起来:“这是发生啥了,他大姑,你快起来好好说话。”
杨婆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都要哭抽过去了:“嫂子,这事儿你可得给俺做主啊,俺这一大把年纪了,竟被那郑家兔崽子给欺负了,他打了俺闺女,又给俺老婆子推倒了,还扬言要杀俺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