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这么说着,就在这时,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马车轱辘的声响。
紧接着,就听院里的宋念喜高兴喊道:“娘,老三,快看是谁回来了!”
周老太立马抱起绵绵就下地穿鞋。
“肯定是老二和老四回来了,咱们快出去迎迎。”
周绵绵趴在奶的后背上,嘴边儿的粉条子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她还蹭了些油点子在奶身上,不过也顾不得那么多,小手一捂随便遮住,就赶紧等着见四叔他们。
这时,只见周老二先一步跳下马车,一脸高兴地看着周老太和孙萍花。
“娘,媳妇儿,我和老四回来了!”
他佝着腰过来拉了把孙萍花的手。
看大家伙儿都挺好,又来逗逗小绵绵,对着她光滑的额头要亲两下。
“这才出去几天啊,绵绵的脸又肉乎了。”
长途跋涉,周老二身上的味道有些难闻,所以只亲了一下就被周老太给推开了。
“起开,别熏着绵绵,老四呢,他咋还没下来。”周老太抻着脖子看。
正说着,这时,周老四也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绵绵的小脸儿也瞬间从对二叔汗味儿的嫌弃,变成一朵灿烂的小太阳花。
“啊四叔四叔!”
三郎和四郎也立马跑过去迎着。
“四叔回来喽!”
“三郎还等着四叔带我去山上呢。”
然而周老四却兴致不高,只是简单应了声。
他朝周老太那边看过去一眼。
却没开口说话。
这时马车里又传出点儿动静。
只见一个身着素布裙衫,腰间穿着围裳的女子,跟在老四后面走下了马车。
“老四,那位就是咱娘吗?”这女人看到周家的大宅子,先是满面激动。
接着扭头张望了会儿,看到周老太后,她那张土黄色的脸庞,更是颤抖了些,就差要落下泪来了。
周老四不悦地撇过头:“那是我娘没错,但你别瞎叫!我娘又没认你,乱攀扯什么?”
第272章 寻死
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农妇,让周家人都怔了一下。
郑巧儿和孙萍花更是手脚冰凉。
难不成,还真被三两句玩笑话给说中了?
老四或是老二在外头寻了别的女人……
周老太最先镇定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女子,最后转身进了正房。
“老四,进来说话!”
周老四三步并作两步,立马跟了上去。
“外头那女的是什么人,你给娘解释解释。”周老太坐下后,不愿相信地看着儿子:“你这出去才不过一个月,难道就这么守不住?”
周老三也懵道:“老四,你不会真做对不起巧儿的事儿了吧!”
多日不见,周老四虽瘦了些。
不过精神还是很好。
他一看生了误会,就差跳起来了:“娘,你们想哪儿去了,我咋会辜负巧儿!再说这事儿可怨不得我,那女子是我二哥非要带回来的,说是……”
“原来是老二又起了外心?他个不安分的。”周老太气得要出去揍他。
不过被周老四给提前拦住。
“娘,您误会了,二哥和她也没啥,那女人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
周老三着急得手心出汗:“那究竟是咋回事,老四你快别兜圈子了,全家人现在都被你们给弄懵了,快跟娘说明白些。”
周老四有点无奈地坐在炕边。
“这事儿吧说起来也巧,娘,您可还记得,好多年前您曾经为我们大哥许下过一门亲事?”
“你大哥?”突然提起死去多年的大儿子来。
周老太的心头瞬间空落落了一下:“那都是多久的事了,那时候你们爹还在呢。”
周家的头一个儿子,也就是周老大,是在五岁的时候生病没了的。
那时周老三和周老四还未出生,仅有个周老二,也不过是一两岁的光景。
不过说起婚事,周老太的印象就渐为模糊了。
只记得有一日,她和自家老头捡废煤渣子时路过一个矿山,谁知那矿突然塌了,压了不少人。
他俩就顺手帮忙救下了几个。
“其中一个被救的男人姓杨,因感谢我和你们爹的恩情,就主动要与咱家结为亲家。说是日后就由他家闺女,嫁给你们大哥。”周老太说道。
就连周老三都是头一回听说此事。
听得聚精会神的。
周老太陷入了回忆里:“那时家穷,找媳妇儿也难,能提前说成这门亲事自然是好事儿。可惜你们大哥去的早,没赶上这门亲。”
“那您和爹与结亲的那家后来处得咋样了?”周老三好奇地问。
周老太耸耸肩膀:“两家住的远,隔了不知多少个镇子,刚结亲那年还常有走动,咱家秋收时还送了一小袋粮过去,不过后来就断来往了。对了老四,你咋会知道这事?”
周老四指了指门外那女人。
“娘,所以说是巧了吗,外面那个正是当年跟大哥结过亲的杨家姑娘,叫菊心,我们在老家修缮祖坟时,碰巧看到她一家的。”
“啥?”周老太不由睁大眼睛:“当真是她?可是,没来由的你们给人家领回来做什么。”
周老四为难摸头:“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
“那还不快说!”
原来,前些日子,周老四和周老二到了老家泉乡时,才发现这里剩下的村民过得很惨。
偶有穿着得体的,都是回来祭拜祖坟的。
而不少过不下去的人,都抢着去捡那些祭品吃,其中就有杨菊心一家人。
后来,老四他们在操持修坟之事时,被杨家人瞧见,一问得知是周家人后,他们便堵着不让老四和老二走。
还硬要把闺女塞给他俩。
周老四也是这才得知,原来当年他们大哥没了之后,菊心一家并不知晓,还一直等着周家上门提亲。
结果等来等去没个信儿,菊心就愣是被拖成了老姑娘。
迟迟没有嫁人。
直到这两年,菊心跟父母乞讨到了泉乡时,看到周家坟头上刻着周老大的名字,这才知道人已不在了。
“可她早就将自己当成是咱周家人,说啥都不肯再嫁,他们村里听说这事儿,还特给凑钱给她建了个牌坊。”周老四说得绘声绘色。
“竟还有这回事儿。”周老太神色迟疑不已:“当年你们大哥没了,娘的确是没去知会她家。毕竟那时候两家来往也断了,加上定亲之事又不过是顺嘴一说,并未真有信物为证,谁知她家会这般死心眼。”
周老四回想起杨家人的样子,直晃脑袋。
“谁说不是,我本打算给点银子打发了杨家。可这菊心非说早在心里嫁给大哥了,就是周家的人,还非一直跟着我们,连她自家人也说养不起闺女了,就得送到咱家来。”
“就算如此,你们也不能真把她往回带,这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周老三发愁。
周老四急得一屁股坐回炕上。
“不是我要往回领的,都是二哥!本来我们的马车快,菊心她们一家跟不了几天的,可谁知道,跑到客栈时,二哥看菊心鞋都烂了实在可怜,就硬是背着我,给她单找了辆车坐着。”
对此,周老二也自有一番说辞。
“娘,那菊心咋说也是因为咱家才未嫁人的,是咱耽搁了人家,这说啥咱都得负责啊。”周老二进屋后犟道。
他自打历了一些事后,总觉得自己也该好好做个人。
所以看见这菊心可怜,便不忍不帮。
周老太甩过去一记眼刀。
“你既想大发善心,明个儿就剃了头发到庙里念经去,别在咱家装活佛!”
周老二嘴皮子动了动,没声儿了。
“二哥你也太不妥了,都未查过这杨菊心一家的身世清白,也不了解过杨家过去的底细,人家说什么你就都信啊。”周老三也不悦道。
周老二嚅嗫着:“……菊心她一家人瞧着还行啊,除了穷些,还能有啥的啊,你们也别那么多心眼子把人往坏了想。”
周老三气得直接出了屋子。
“娘,我和老四见到菊心时她全家都快饿死了,就当可怜可怜她吧,她可是我们差点过门的大嫂啊。”
周老太咬了下后槽牙,也懒得跟他再废话。
转身到了院子。
杨菊心生得憨相,体态敦实,方才一直偷偷瞄着里屋的动静。
现下再见到周老太,她扑通一声就往地上跪!
“娘,儿媳菊心见过娘了,以后愿孝心服侍着娘,伺候娘伺候全家!”
周老太脚下一顿。
立马给了宋念喜她们个眼神儿。
“你们几个咋回事,看到外客来也不给端把椅子,瞧她都站不住了,还不给扶起来。”
菊心听出这话外之音。
于是说什么也不肯起,非要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