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种伤二郎名声之言本就不是小事,是韩碧莲和韩夫子自己非要去看,他们为主人家做个见证,本就是应该的。
于是韩夫子这便走在前头,身后跟着得意洋洋的韩碧莲,绵绵则跟着两位夫子,一行人一起进了前院。
话说起来,自打三位夫子来了周家,周老太还从未让二郎见过他们三人。
一来是二郎性子冷,不愿多搭理生人。
二来也是不想让他们白白蹭了二郎的名声,怕日后多有麻烦。
所以就在韩夫子一见到周老太,便开门见山地要见二郎时,周老太自是拒了。
“我家二郎早起后就在房里温书,这会子,甭说是夫子了,就算是他爹娘都不会多去打扰的。”周老太说话很直。
韩碧莲睁大了眼睛,讽刺道:“温书?好生会骗人!他方才明明还穿着妇人衣裳,到处乱跑卖丑,现在装什么清高读书人。”
闻言,周老太的脸立马板了起来。
“长辈说话,你个孩子叫嚷什么,这般没大没小,韩家的家风便是如此吗。”周老太厉声质问。
韩碧莲被训得嗓子一噎,只好咬住嘴唇噤了声。
韩夫子虽觉不好,可还是坚持:“既然碧莲说她见到了您家二郎,还说二郎吓着了她,那还是把二郎请出来吧,让我们看上一看,也算能把事情弄个明白。”
听到二郎名声被污,周老太正要动气。
可她一扭头,正好看到小绵绵在朝她挤眉弄眼,露出一副“奸诈”小样儿。
周老太心里顿时猜出了七七八八。
随即便缓了语气:“好,那今日我便让二郎见见三位夫子,毕竟他是绵绵的哥哥,见一下妹妹的老师们,算是全了礼节,也省的些没规矩的人再胡言乱语,冤枉了我家二郎。”
说罢,周老太这就往西厢房去了。
此时,周二郎还正在书房里看杂书呢,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韩碧莲看着周老太的背影,暗自翻了个白眼。
只等着待会儿就让这凶巴老太颜面扫地!
想到自己先前失态,韩碧莲又矫情起来,她朝三位夫子欠了欠身子。
声音柔柔道:“待会儿看到那不堪之人,恐污了夫子们的眼,这全是碧莲的不是,还望三位夫子莫要受了惊才好。”
文夫子听了扭头就走。
赵夫子只是干笑两声。
倒是韩夫子认真颔首:“嗯,若真如你所言,那孩子如此品行不端,我们受惊倒是小事,只是堂堂这童子科的一等二名,怕是他也不配了。”
韩碧莲心里乐开了花。
很快,他们就都跟上了周老太的脚步,书房门一开,韩碧莲正要瘪嘴捂眼。
谁知,赫然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一个身着白色衣衫、容貌清俊,有着一双明眸英眉的孩子。
周二郎抬起眼帘,淡漠道:“见过三位夫子。”
韩碧莲顿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不可能,他可不是周二郎,我看的那个人不是这样的!堂叔,周家定是在撒谎!”
第302章 看着她挨打
而看到二郎这般气质不俗,文、赵二位夫子皆是眸色一亮。
也不知韩碧莲在胡扯什么。
眼前这孩子,哪有半分不端之色,分明就是个难得的好坯子啊。
韩夫子也颇为惊讶,正张着嘴巴。
这时,就见韩碧莲像得了失心疯般,跺脚冲到二郎面前。
“不对,你绝不是周二郎,快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来周家冒名顶替!”
周二郎厌恶地眯起眸子:“我就是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若不信,回去问你爹便知道了,何故来我家撒野。”
“可是……若你是周二郎,那方才后院那人又是谁?”韩碧莲脸色煞白一片。
周二郎余光一瞥,看见了躲在柴房正探头探脑的三郎,心中顿时了然。
他冷声道:“哦?这个你还来问我?别是你自己不规矩,引来了些举止不端之人,到头来,却又想泼脏水给我。”
说到“举止不端”这四个字时,二郎故意抬高了声音。
柴房门后的三郎听了个清楚。
忍不住扒着眼皮儿,朝二郎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韩碧莲紧紧抓着衣角。
手心里已经是汗漉漉一片,
她一心认定那扮丑的三郎就是二郎本尊,所以此时自是不肯信的,于是就赶忙去扯韩夫子的衣袖。
“堂叔,定要信我啊,他不是真的。”
韩夫子这时也有点乱了阵脚。
他清咳了几声,缓了缓心神,最后还想再试一次。
于是韩夫子这便走到黄梨木书桌前,快速扫了一眼,试图找些蛛丝马迹,来验出这二郎到底是真是假。
谁知这时,一张二郎随手写的草纸飘到地上,上面露出半节文章。
韩夫子拿起一看,只看了不到七八行,眼前就顿时大亮。
“好文章啊,这可是难得的好文。”
即便是他,也写不出这般有沉淀感的佳作来,实乃难得。
纸上的墨迹还未干透。
显然就是眼前这孩子写的。
而能写出这般佳作的,除了货真价实的周二郎,又能有谁呢。
终于,韩夫子彻底信了眼前之人就是二郎。
他赶忙把草纸小心放回。
颇为羡才地看着二郎。
而这时,周老太也忍无可忍了。
“你们这是做甚么,非要见二郎的是你们,见了后说有假的又是你们,难不成你们今个儿是来找茬儿的,还是说真当我家是泥人捏的,毫无半点脾气吗!”
“韩夫子。”周老太个子高挑,站直了后几乎与韩夫子平视。
她眼里露出威慑的气势:“今日在此,你必得为这事给我家个说法不可,不然可别怪我老太婆翻脸不认人!”
韩夫子这时候才在心底大叫不妙。
他只能先作揖赔罪:“得罪了周老夫人,今日属实是误会……”
“不是误会,明明是周家使诈啊。”韩碧莲没分寸地打断道。
可话刚一出,韩夫子就生气地呵斥住她。
“碧莲,还不住嘴!想不到你为了逃脱惩罚,竟连这般瞎话都编排得出来,差点儿害得我们三位夫子误会了二郎,你还不赶紧认错。”
文、赵二位夫子:……
他们可从来没有信过韩碧莲的胡诌啊……咋还扯上他俩了呢。
韩碧莲急得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现下是有苦也说不出。
她小脸儿憋通红,失声喊道:“为何您也不信我,我才没有撒谎,在贡院那日,我就见到周二郎着女装,抹脂粉,怎会有错。”
“胡说,若周二郎在考试时就这般怪态,那你爹那个监临官怕是早给他揪出去了,又怎会由你在这里说嘴。”文夫子一语戳破。
韩夫子一想也是。
他懊恼地甩了甩长袖,只觉韩碧莲真是害他丢面子。
韩碧莲还要再辩驳,可却被韩夫子怒声喝住。
“够了,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明明是你自己犯了错,却这般满嘴胡噙,简直不可教也,不可教也!”
“我没有!”韩碧莲这会子委屈劲儿来了,也气得直抽抽。
见她还敢顶嘴,韩夫子一时难忍,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
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韩碧莲的小尖脸上,顿时就肿起来老高。
“啊堂叔你,呜呜哇——”
她终究还是年岁小。
自尊心像座小土坡,顿时崩塌得稀碎。
这便捂着脸痛哭起来。
韩夫子厌烦道:“行了,今日起你也不必再来听学,回家反省三日,待真正悔过后才可再来。”
说罢,他就命人要将韩碧莲送回韩府。
可这时,一把戒尺却突然探出来,拦住了韩碧莲的去路。
“等一下哦。”绵绵的小脆音响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开始刷存在感了。
“韩夫子,您好像还忘了什么吧。”
韩夫子一怔。
文夫子立马提醒:“打嘴板子啊,韩兄忘了?方才不说过,若是证了碧莲在说谎,便要掌嘴三十。”
周绵绵立马如小鸡啄米似的点着脑袋。
“对的对的,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反正自己是让另外两位做过见证的,这事儿可别想逃掉。
韩夫子为了维护仅剩的一点儿脸皮。
于是只能“大义灭亲”。
他自己去拿了戒尺:“既是碧莲做错了,那就必须领罚,不然,也确实没法子给周家和县主一个交代。”
绵绵脑瓜儿转得嗖嗖快。
“可不是为了给我们什么交代,说出去旁人还以为我家欺负她呢,明明是韩小姐自己夸口应下此事,现下也不过是让她不要违背承诺罢了。”
韩夫子只能深吸一口气:“县主所言极是,此事就是碧莲咎由自取,所以这嘴板子,也就非打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