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堂叔手持戒尺走来,韩碧莲吓得双腿发软,拼命往后躲闪。
可韩夫子却狠下了心,亲手给她摁住。
接着便抬起戒尺,对着韩碧莲那涂了淡淡口脂的嘴巴,就是用力落下!
“一!二!三……”四郎高兴得蹲在旁边帮数。
生怕漏了一下。
而绵绵则不忘把后院的四个女孩一起叫来,让大家都来围观韩碧莲挨打。
很快,在一阵崩溃的哭喊声中,韩碧莲的嘴巴被越打越红,直到最后破皮儿伤裂。
冒出血沫子来。
她再也绷不住情绪。
放开嗓子哭得稀里哗啦,眼珠子都哭成了一双核桃,肿得吓人。
众目睽睽之下,直到打到第二十二个嘴板子时,韩碧莲嘴角淌着血花,终于忍不住晕倒在地。
韩夫子这也才收了手。
“虽未到三十下,不过碧莲已经伤至如此,我看今日就这样吧。”他也怕回去没法跟韩文理交代。
周绵绵大度地挥挥小手爪:“哦哦,还差八下呀,那今天就别打了。”
韩夫子刚要松口气。
谁知绵绵的声音又幽幽冒出来:“留着等她下来学堂时,再接着打吧。”
韩夫子只觉眼前一黑。
这小县主也忒狠了……
周绵绵却高兴地叉起腰来,腰上的小奶膘都跟着直颤。
看那韩碧莲以后还敢来不?
反正再来,就接着打嘴!
……
自打那韩碧莲被送回府后,一连七日,她都没再现过身。
韩夫子只说是在府中养伤。
她不来了,周家学堂便清净多了。
周绵绵心里头自然是舒坦极了。
接下来的日子倒也轻快,反正上午时,就在学堂听学读书。
有时无聊,绵绵还会拉上三郎四郎,偷摸往解了韩夫子的发带子。
又或是朝他茶杯里放小虫儿。
一次韩夫子刚训完人,转头呷了口茶水润喉,结果差点儿没呕出来。
最后他从嗓子眼儿里扯出半条蚯蚓来。
惹得大家伙儿是又恶心又忍不住乐。
“实乃过分!你们、你们谁干的!”韩夫子被气得要发癫了。
为此,他还特地告假,回家待了两天。
结果发现周家没有主动上门请他的意思,便又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
而不同于忙碌的上午,等到下午的光景,便由着绵绵自由安排了。
她有时会留下同窗的女孩子,一起去屋子里玩会儿头花儿,或是拿几只手钏来戴着玩。
绵绵不喜显摆。
所以回回都专挑些不贵的首饰拿出来。
既能哄得大家高兴,又不会让其他丫头觉得有差距,更不必怕磕了碰了弄坏了,反正都是些便宜小物件,
绵绵还是个大方孩子,有时玩到兴起了,她还会小手一漏,干脆相送一些。
有时是送几支嵌着珠子的缠花小簪。
有时是送几盒猫眼石、月光石做的衣裳珠扣。
其他小丫头每回都被这些小玩意儿哄得两眼冒光,只觉周绵绵好得堪比仙女,让她们稀罕得不行。
四个丫头都是周边镇上家世清白的孩子。
其中,有一个名叫文英的丫头,和绵绵玩得最为亲近。
她家就住在杏花镇上。
自幼就跟着祖父祖母一起生活,家里是开染坊的,名声很好,也是周老太头一个就挑中的伴读。
“绵绵,我也好想带你去我家染坊玩儿,再送你几块新染出来的布,可惜我祖父太过严苛,从不许我进染坊半步……”文英坐在炕上,捧着绵绵刚给的小宝贝。
憨厚的脸儿闪出一丝失落。
周绵绵没有亲眼见过染布。
心里头当然是有些好奇的。
不过她还是安慰文英:“没事的,去不成你家也无妨,要不等咱休长假时,你来我家小住些日子吧,咱俩可以天天一起玩儿,晚上还能说点小话儿。”
文英果然是个小孩子。
一听这话立马被哄得直乐。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绵绵是文英最好的朋友!”
看着小丫头们玩得这么好,周老太她们也高兴。
“老三家的,老四家的。”周老太出来后便道:“待会儿去小厨房,再拿些炸鲜蘑来,给屋里的孩子们送去。”
宋念喜点头:“我这就去娘。”
“嗯,绵绵平日里也没啥丫头做朋友,难得现在有几个了,咱可得好生招待着。”
于是就这么,文英她们四个回回从周家离开前,都能吃上一肚子的小零嘴儿。
吃得小肚皮都尖尖鼓起。
毕竟,周家拿来打牙祭的,有时比她们自己家正餐吃得还要好。
这让丫头们都可盼着来周家念书。
周家学堂的氛围,也是越来越融洽愉悦。
……
这天,学堂休沐。
周绵绵也难得能得上一整天的清闲。
她虽然有些想念文英了。
不过想到今日可以不用规规矩矩地干坐半日,心里头也还是很高兴。
于是在一大清早,睡了个懒觉后,绵绵就开始做起了周老太的“小尾巴”。
一直跟在奶的屁股后面,一会儿是帮忙捡鸭蛋,一会儿是帮忙拿咸鱼。
待吃过晌饭后,绵绵又悠闲地跟着奶出去串门。
祖孙俩刚走到老村长家门前,就看见周老三刚从镇上回来。
“镇上开始到处抓人了!”周老三一下马车就忧愁地道。
“抓人?”周老太一头雾水:“抓的是什么人,贼人吗。”
“不是。”
“是皇上夏日要大办寿辰,可钦天监却报有异象,说是会有什么怪力冲撞到宫中贵人,尤其是皇后,所以眼下各地都奉旨查处,看看哪里有什么怪像,提前除之。”周老三看到老村长后,面露难色地顿了下。
他犹豫道:“……衙门那边为了交差,现下不仅查巫术蛊咒,还将不合人伦、二男或是二女相好之事,也一并揪住,但凡坐实,就立马下狱……”
第303章 想去告发
这个消息来得实在突然。
打了老村长一个措手不及。
好端端的,官门却突然抓起这种事来,可是之前不曾有过的……
老村长的脸上已经开始淌汗了。
想到家中的云秀和翠雾,他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儿处,说话都觉得发紧。
“老三……这种事儿就算有,很多也是关起门来自家人才知道的吧。”老村长如鲠在喉:“那衙门又咋能查着,是不是只不过走个过场,不会真得当回事儿吧。”
周老三知他是担心了。
虽想安慰,可也只能叹气说了实话。
“这可我打听过了,可还真不是闹着玩儿的,眼下官兵们都出动了,正在镇上清查,过不了几天就会下到咱各个村子,到时候会挨家挨户问话。”
老村长后背一凉,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周老太怕他乱了阵脚,出声安抚道:“那也无妨,只是下来问话就还好,反正咱们村儿就这几户,大家伙儿要是都说不出什么来,想必这刀子也就挨不到咱的头上。”
这话她说得倒是隐晦。
虽早就猜到了云秀和翠雾的关系,可还是不想戳破。
老村长怔怔地擦着汗珠子:“对啊,只是问话,谁都不说应该就没事儿了……”
说罢,他就着急回家。
“那个……我灶上还烧着水呢,差点儿给忘了,那我就先进去了。”
周老太点点脑袋。
知道眼下也该让老村长回去“处理”一下了。
……
这次所谓的清肃“民风”之举,闹得动静可是不小,毕竟是钦天监给出的警示,本就不能大意。
况且,最有可能被冲撞之人,又恰恰是皇后。
皇后母家势力极广,一族出过五个丞相不说,而且家中经营多年,早就布下盘根错节的势网。
只要一声令下,各地官员就没有敢不用心查办的。
原本,这回清查的主要是些巫蛊、法术之类的怪像,可这些怪力乱神在本朝早就式微,抓起来压根没多少收获。
所以为了多凑些人数,好显得自己忠心办事,各地官门都歪了重点。
将那些二男、或是二女苟合之事,非也说成是受了歪门邪道蛊惑,便统统算在其中。
如此一来,能抓的人可就多了,自是显得他们有功,但普通百姓可就苦了。
杏花镇的衙门大门前,还特地贴了告示,鼓励百姓们告发邻里,争取立功。
一旦发现谁家有这类“怪举”,只要告发属实,便一律有赏。
“告发巫术乱力者,赏银八十。”
“告发作法行诅咒之事者,赏银六十。”
“告发同性相好者,赏银四十。”
东西两街上,打更人不分昼夜,到处敲着竹梆子,重复着这些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