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二去的,弄得各处已经乱了套,揭发之事频出。
有些是为了得赏而去揭发。
有些则是因平时邻里积怨,而去故意污蔑。
总之这番是闹得鸡飞狗跳,镇上四处也人心惶惶,甚至不少人为了防被陷害,只能紧锁大门不敢出去。
偶尔想出去采买个东西,都要低头避人,生怕莫名就被揪出错来。
好在桃源村跟其他地方不同。
村里人少,每逢混乱之时,总能得个清净。
外面再怎么纷纷扰扰,村里还是该做啥做啥,基本上也没啥影响。
眼下,正是春种的好时候。
周家、老村长家和白家因在下沙村种了荔枝,赚钱自是不愁,所以村里的这些地,他们也不打算再费心经营了。
只全部拿来种粮食。
一来是图个省事儿。
二来是被之前的荒年弄怕了,正所谓缸里有粮心里不慌,多种些囤一点也是好的。
在周老太的指挥下,周老二和周老四这就成了春种的主力军,天天都要下地忙活。
孙萍花和宋念喜有时也去帮着干。
只是周老太心疼儿媳,家里既不缺钱了,她也不大舍得再让儿媳们下地受累。
“你们省省力吧,只是怕地荒着才让他俩去种,也算是给他哥俩找点事儿做,你们就在家歇着!”周老太很是强硬地道。
除了周家,白家和老村长家也都拿种地打发时间。
大家伙儿干得都如火如荼,渐渐也忘了外头的乱象。
只是云秀她们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为此,二人早把用过之物烧毁干净,云秀也从翠雾的屋子里搬出来,先回了正房去睡。
可翠雾胆小,仍然惶惶。
“别怕。”云秀边打帕子边安抚道:“反正咱俩的事儿村里都没什么人知道,外头的就更不必说了,就算真有下来查的,也必然查不到咱俩的头上。”
翠雾却犹豫道:“这话可不能说太满,毕竟之前那艳图册子,就被大家伙儿都看见过,保不齐已经有人怀疑是咱了……要不然,我先搬出你家好了。”
“不行!”云秀一口否了:“你又无处安身,这会子离开反倒惹人生疑。听我的,不必慌神儿,咱们村儿都是好人,就算真有人猜出一二,没人会告发咱的。”
“但愿如此吧。”翠雾忧愁地捧着小脸儿。
云秀说的其实倒也不差,桃源村的确人心简单。
周家和白家自是不必说,别院那边更是懒得多管闲事。
只是她唯独算漏了杨家……
自打听说了衙门的告示后,杨婆子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整天在家惦记那赏银。
杨婆子虽然迂腐。
可也不是个傻子。
那日发现艳本子后,她回了家就一个劲儿地琢磨,后来挨个排除,终于怀疑到了云秀和翠雾头上。
杨婆子本来就嫌弃云秀。
在她眼里,安哥儿就是个没爹的野种儿,云秀自然不是个好物儿。
而一想到云秀私底下,竟和自家雇佣的丫鬟行苟且之事,杨婆子气得觉得羞死全村儿,巴不得给这二人削了发,送去做姑子。
又或者是沉了塘,一了百了,倒也干净。
所以,在得知衙门鼓励告发后,杨婆子就忍不住蠢蠢欲动了。
这天上午,杨婆子从炕上一骨碌下了地,看了眼空荡荡的粮缸,觉得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去衙门告发不难。
只是那赏金只有查明了才会发放,她的肚子可等不了那么久。
于是晌午,在吃了碗水煮苦麻菜垫垫肚后,杨婆子就拿上背篓,朝老村长家去了。
午后阳光正足,桃源村四处飘着花香,周老太抱着绵绵,坐在大柳树下,正和老村长在那儿唠嗑。
“昨个儿老三去下沙村看了眼,你猜怎么着,韩管事不顾春种不说,还跑去城里赌钱去了。”
“这人我早就看着不老实,现在竟然还沾赌?”
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周绵绵就眯起两道小月牙眼,悠哉悠哉听着。
她刚散了学,坐得大腿都麻,出来就是想解解乏。
所以现下躺在奶的怀里,挥舞着短胳膊短腿儿,连伸了几个大懒腰。
等绵绵重新坐直了小身子后,余光一瞥,就看见杨婆子朝这边儿来了。
绵绵立马扁着嘴巴嘟囔:“奶,绵绵咋觉得,又有什么事儿要发生呢。”
“嗯?”周老太赶忙抬头。
这时也瞅见杨婆子了那老泼皮了。
她不由叹气:“不愧是奶的乖宝儿啊,咱娘俩想一块去了,奶现在也这么觉得了。”
很快,杨婆子脚踩绣着骚气绣花的板鞋,就健步如飞地奔过来了。
“老嫂子也在啊。”杨婆子嘴上招呼着,眼睛却早早盯准了老村长。
“村长,俺想找你商量点儿事。”
老村长猜到她没憋好屁。
怕是还指望着自己找人,帮杨家把地种上呢。
所以他立马回绝道:“要还是为了种地的事儿,那就免了,我看你闺女已经开始种了,她也挺勤快的,慢慢弄也干得过来。”
可杨婆子却叉着腰,得意晃头:“种地的事儿已经不用您操心了,想不到俺那贱闺女还挺出力,横竖让她一个人干吧,累死她也是她自己乐意的。”
“那你还有啥事儿。”老村长支棱着眉毛。
“俺是想着,现在虽种了地,可等到秋收也得好几个月呢,村长啊,那俺家这半年吃啥啊,要不您看看,再给俺家发些吃的吧,好歹熬到秋天再说。”杨婆子腆着脸道。
这话一出,老村长心底就像长了草似的烦躁。
按照接济流民的规矩,村里已经白给了他们半年吃喝,还给安排住处和好地。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
“你家不能总做那白吃饱,啥时候都想着伸手要,我之前就提醒过你们,要早作打算。”老村长气呼呼的:“现在还手心向上只知讨要,肯定是不给了。”
杨婆子急得嚷:“您可是村长,难不成,要看着俺家挨饿吗,哪怕给些地瓜和鸡蛋也行啊!”
说罢,她这便卸下背篓。
一下子撂到老村长面前。
“地瓜和鸡蛋,给俺装满就成。”
老村长气得瞪眼起身:“没有,快走!”
杨婆子现下有了把柄,底气也足得很。
她梗着脖子,高声哼哼:“不给也成,只是就怕俺饿急眼了,指不定会不会去衙门告发些啥,反正得了赏金多少鸡蛋都买得起!”
闻言,老村长的神色顿时一滞。
“你……杨家的你啥意思。”
“俺啥意思你说呢,你自己家的事儿真不怕人知道?你就看着办吧。”
老村长脸上煞白一片,难……难不成,杨婆子当真猜到什么了……
眼看着老村长惊愕不动,这时周老太脑子转得快,一脚踹翻了那背篓。
“杨家的,你要去衙门告什么!”周老太冷声道:“咱们村儿啥事儿没有,你要是敢出去胡咧咧,可有想过啥后果。”
杨婆子眼睛里只有迂腐世俗。
和那叮当响的赏银。
她不服道:“能有啥后果,不过是拿了赏钱就是了,全是好处。”
“好处?”周老太哼笑一声:“你当衙门的钱真那么好拿啊,这玩意儿只有坐实了才会给钱,你又没个真凭实证,到时候去了也告发不成,弄不好还会被衙门认定是污告。”
杨婆子没想到这一层。
一时懵住。
周老太威胁道:“若是污告,那可就要得下狱审问了,要挨上一遍酷刑才能放出。杨家的,你觉得就你这老胳膊老腿儿,是受得了那火烧烙刑,还是受得了杖刑,又或是受得住夹断手指的拶刑?!”
一听还要受刑,杨婆子顿时就双腿发软了。
趁着这会子,周老太冲过去拿起背篓砸她脸上。
“不知好歹的东西,给了你家半年吃食,还不知足!一把年纪也没个脸皮了,赶紧死回家去!”
杨婆子被骂得骚眉搭眼的。
她心虚地拿上背篓,就灰溜溜地往家去了,走了七八步后,还脚脖子一崴摔了个大跟头。
绵绵捂着小肚滚直咯咯笑。
还是奶厉害!
回回喷得杨婆子没话说。
这就是“血脉压制”吗。
待杨婆子走后,周老太的脸上多了份担忧。
她转头看着老村长:“今个儿虽说骗住她了,可等她反过味儿来,怕是还要去告发。”
周老太顿了顿,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村长,云秀和翠雾的事儿,咱必须想个法子遮掩住了!”
第304章 苦肉计
老村长脸上一红:“……你、你这是知道她俩那个……的事儿了……?”
这种事儿在一般人家,都算是家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