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二忍不住,想上前问问那俩小二,正好这时,酒楼管事从里头出来,看见嘀嘀咕咕的老二两口子。
那管事眼睛像鹰似的盯了他俩一下。
这便笑面上前:“二位有何事,可是看见了咱店外的幌子,或是听到了小二的吆喝?”
说罢,他朝酒楼台子前挂着的一张幌子指了下。
上面写着的也是“周姓者入内可免银钱”,只是老二两口子不识字,才没留意到此处。
周老二眼睛放光地问:“你家说姓周就能不花钱,当真吗?我就姓周啊,该不会是骗人宰客的吧。”
听他口音如此土气,那管事呵呵笑了一声,随后打量起老二的衣裳。
“两位真的姓周?你们不是城中人士吧,不知是从哪里来,姓周,那又名什么呢。”
孙萍花被问得有点不舒服,抢先一步道:“你先跟我们说说,你们酒楼为啥肯让周姓人不花银子吃喝,这天下还能有掉馅饼的美事?不说明白我们是不信的。”
管事眯起眼睛笑呵呵的。
“原来二位是有此顾虑,其实这规矩也是我们新定的,至于为啥只对姓周的不收银子,那就得从童子科说起了,不知二位可有听说过中榜的周二郎?”
闻言,老二两口子都连忙点头。
原来二郎的名声都这么大了?随便碰个人,都能说出他来?
孙萍花立马笑得露出牙齿,但细一想,又不打算跟个生人露底。
于是就道:“啊,那个孩子啊,听说是个神童,我们当然都说听过的……”
“何止听过?”周老二却没看出媳妇儿的意思。
他嘚瑟地大声嚷道:“你知道吗,二郎可是我亲侄儿啊,我叫周老二,就是周二郎的二叔!神童的二叔!”
这话一出,那管事的眸底立马闪过一抹狂喜。
接着他狡诈的笑意就更深了。
“当真吗?”
“那是啊,今早我出门前,二郎还跟我说了话呢。”周老二得意的脸都通红。
“原来是周神童的叔父,失敬失敬。”那管事这便作揖。
接着一脸动容地拉着老二的手,就往酒楼里扯。
“我家主人年少便无法继续学业,所以平生最是敬读书人,因您家二郎是咱们城里唯一中榜者,所以我家酒楼才多了个只对周姓免费的规矩啊。”
说着,那管事又一再作揖。
“这既算是与您家同庆,也是我家主人想表一表对读书人的敬重之心,您既是二郎叔父,便就是我们的座上宾了,请您入内,想吃什么任您挑选。”
周老二还是头一次被人行礼尊重。
他一下子就被捧上了天,有点飘飘然。
“哈哈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这白食我今个儿还吃定了,你家有什么好菜,先上来一些让我们尝尝。”
说罢,周老二就被管事恭恭敬敬的,迎进了酒楼。
没一会儿的工夫,一桌珍馐美味就都给上齐了。
周老二眼皮子浅,见这菜品比家中平时吃得还好,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了起来,吃得那油点子都弄脏了衣襟。
孙萍花原本还心存疑窦。
可见管事这般热情诚恳,也很快就放下了心,跟着周老二一起,二人痛痛快快吃了一场。
待酒足饭饱后,周老二瘫在软凳上,没个正形,几个带着韭菜味儿的饱嗝从他嗓子眼窜出来。
这时,那管事见时机成熟,便走过来欠着身子。
“周二爷吃得可还能满意?”
“好得很啊,你家菜不错!”
管事笑道:“多谢周二爷抬举,只是小的还有一事相求,若二爷肯赏脸,就请应允了吧。”
“啥事儿?”老二被这称呼哄得七荤八素,也信口开河起来:“只要我能做的,就能应得了你。”
管事抬起眼睛:“我家主人敬佩您家二郎,想请您把二郎带至酒楼,在外头的台子上,为大伙儿读下一首诗词,再留下名字,让我们这些俗人沾沾文气,不知方不方便?”
第307章 好毒的阴谋
周老二吃人嘴短,这会子哪里抹得开脸拒绝。
“读诗留名?”他像个大爷似的摆摆手:“好说好说,正好今个儿我侄子同我一道来的,待会儿我把他带过来,让他照做就是了。”
酒楼管事赶忙道谢。
接着又命人送来一壶陈年佳酿,哄着周老二痛快饮下。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喝得微醺的周老二这才舍得离去,他被孙萍花搀着,歪七扭八地要去找老三会和。
而此时,周老三正焦急万分地寻找他俩。
“都过去这么久了,二哥他们咋还没过来,该不会是忘了路吧。”
周老三内疚地拍下脑袋。
是他大意了。
光顾着领闺女小子去溜达,却忘了二哥二嫂头回入城多有不便,他应该跟着的。
看着爹着急,绵绵赶忙掀开镶满珠珠流苏的马车帘子,哒哒哒的流苏声音听着很是悦耳。
“爹你别急,二叔二婶这么大人了定不会丢,二叔就爱往人堆钻,咱们往前头人多的地方找找就是了。”
二郎嫌弃地点头。
“绵绵说的对,二叔没个脑子,二婶又什么都听他的,他俩指不定就是瞎跑去哪儿玩了,才忘了时辰。”
周老三虽也这么想,不过嘴上还是轻训了句:“二郎,咋能这么说你二叔!”
周二郎冷漠摇头。
要他看,爹就该直接回家。
把二叔扔在城里晾一宿,好长长记性,免得总是这般不省心,做什么事都得让人给他兜底。
周老三又把马车往前面赶了段路。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绵绵掀开帘子往前一看,正好瞧见满面红光的周老二,正踉跄着往酒楼外走。
“爹,在那里!”
随着绵绵的一声哼唧,周老三立马勒住了缰绳,下了马车去迎老二两口子。
在三两句交代后,周老三这才得知,老二不仅吃了白食,竟还私自答应了人家的请求。
“二哥,你咋能胡乱答应。”周老三语气不悦:“咱家二郎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才不会在人前这般张扬,这事儿不行!”
周老二嘴巴喷出酒气:“嘁,不过是读个诗罢了,咋的,我这做二叔的连这点小事儿都使唤不动他了?”
“这跟使不使唤没关系,是……”周老三正要训他。
周老二却借着酒劲儿给打断了:“不过是中个童子科而已,牛什么牛,读个诗留个名能耽搁他多长工夫,我既答应了,你若还敬我是你二哥,就快带二郎过去。”
“二哥你!”
“老三,你就应了吧,人家这是看重咱二郎,是好事儿,还有你二哥也不好说话不算数啊。”孙萍花窘迫地央求。
为了老二的脸面,她想让二郎去敷衍一下。
毕竟也就一会儿的工夫。
不耽误事儿的。
就在周老三为难之际,周二郎忍着不快,下了马车。
“爹,那我去就是了。”二郎厌恶地瞥了眼周老二:“不然二叔白吃白喝了一顿,再言而无信的话,怕是要伤咱自家的名声。”
周老三无奈地叹口气。
便也只好答应。
于是这就要带着二郎,去见那酒楼管事,想来不过就是读个诗而已,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的。
不过就在这时,一直东张西望的绵绵却察觉出不对劲儿来。
她盯着台上弹奏的琴师,死死扯住老三的衣袖:“爹,别走!你先看那弹琴的大姐姐,她穿的衣裳好像不太对。”
闻言,周老三扭头看去。
乍一看,除了领口敞些,多些风情外好像倒也没啥。
可当他目光下移后,却看见一双若隐若现的白皙脚踝,正朝着围观宾客勾来勾去。
周老三像烫了眼睛似的忙收回目光。
“绵绵练琴也有些日子了,文夫子说过,弹琴技艺无论高低都可,但唯独一点,在外人面前弹奏时,必要衣着端正,不然宁可不弹。”周绵绵板着小脸儿说道。
周老三也有数,寻常卖艺之人可不会这般轻贱自己。
除非是乐妓……
接着,绵绵又顺着酒楼大门朝里瞅去,见里头全是男子宾客,无一女子和孩童,不免更生疑虑。
“嗯。”这时二郎也觉出来了,他指了下:“你们看,这家酒楼如此大,里头看着房间还不少,可是外面却连个店名招牌都没挂,不觉怪异吗。”
“绵绵也觉得怪怪的。”小绵绵别扭地皱着鼻子:“这家酒楼看着好不正经,里头的小厮,还都穿得好丑,全戴着绿头巾呢。”
一听绿头巾,周老三顿时脸色大变,正所谓,凡头顶绿色者,唯有“龟公也”。
龟公就是指在娼妓之所做事的男人。
他现下终于反过味儿来了。
此处绝对有鬼。
于是这就就抱起绵绵,牵住二郎,头也不回地马车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