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文夫子只觉有什么东西,冲击了心窝口一下。
让他心头热烘烘的。
文夫子颤着双手,忙拿过柳屏文集。
“好诗,这真是好诗,虽用词还可以更佳,但你不过五岁就能有这胸怀,实属不易,比那些只知堆雅词的要强上百倍。”文夫子的眼圈都红了。
只觉来这一趟来周家学堂,属实是来对地方了。
可这时,韩碧莲却不服气了。
她一下子站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集:“夫子,周绵绵作的诗不对!明明说好以春夏秋冬其中之一为题的,她的诗里哪里有秋天啊!”
周绵绵收下文集,纳闷地转过头:“你竟听不出来此诗有秋?”
“哪里有?”韩碧莲忍着急色。
秋天,不就应该是讲秋风瑟瑟,枫叶火红之类的吗。
周绵绵鄙夷地摇着脑袋,一对双丫髻跟着晃来晃去。
“竟连诗中讲了秋收都听不出,以你的水平来看,方才那几句,绵绵很怀疑到底是不是你自己作的。”
“你……”韩碧莲心虚地短了口气。
文夫子也晃晃头。
只觉这韩家小姐徒劳有个文人爹了。
韩碧莲想起爹的嘱咐,本想忍了,可一想到那本柳屏文集,她就还是抓耳挠腮似的难受。
最后韩碧莲只好道:“文夫子,碧莲不知哪里不如县主,更不能就这么输了柳屏公子的文集,为表公正,还请您重新出题,我要跟县主再比一次。”
闻言,文夫子本不愿听她的。
正要命她坐下听讲。
不过周绵绵却想让她输得明白,于是举着软乎的小手,主动请缨。
“夫子,我愿意跟韩家小姐单独比上一比,这次谁赢了,这本文集就归谁!”周绵绵呲着小白牙儿,爽快道。
见状,文夫子便终于同意。
而此时,听闻绵绵要和韩碧莲对诗,大郎和二郎生怕妹妹被欺负,赶紧跑过来助阵。
韩夫子和赵夫子也闻讯过来,想一观究竟。
人既多了,周绵绵为了公正,索性让三位夫子各出一题,由她和韩碧莲每次各作诗四句。
前两轮,是文夫子和赵夫子先来,分别出了和粮食、雨雪的题。
韩碧莲仗着背过些她爹的烂诗,在用词上倒算成熟,堪堪和绵绵打了个平手。
等到最后一轮,便是韩夫子来了。
韩夫子板着老脸,装腔作势:“今日乃十五,那便请两位作首和“月”有关的诗吧。”
这话一出,二郎顿时看向绵绵。
昨夜他刚指导绵绵作了首赏月诗,现下拿来正好不过。
周绵绵也心领神会,抱起短胳膊,这就嘴皮子麻利地先对上四句。
因被二郎改过韵脚,此诗水平高出前面一筹,立马就赢得了文、赵二位夫子的称赞。
而在韩夫子目光催促下,韩碧莲咬紧了嘴唇,脸颊憋得通红。
她要赢!
不然岂不是被人耻笑白长了十二岁。
况且,柳屏文集也一定不能糟蹋在周绵绵手里。
于是她绞尽脑汁,终于想起藏在爹诗册最后的一作,那首看起来甚好。
若是拿来用,定能压过周绵绵!
韩碧莲喘了口粗气,自信道:“那就给各位夫子献丑了,请听。”
“春娇厌拘束,飞出广寒宫,兰闺久寂寞,无事度芳冬。”
一诗作罢,韩碧莲心头松了松,如释重负般地准备迎接称赞。
可没曾想,耳边却是一片寂静。
待她疑惑地抬起头,视线里,只见三位夫子却都是铁青着脸,正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怎……怎么了?”韩碧莲有些迷茫:“可是哪里不押韵?”
“这诗当真是你作的?”就连爱和稀泥的赵夫子,这时也忍不住先声质问。
韩碧莲心虚攥着衣角。
“是……是啊,是碧莲苦思出来的。”
闻言,文夫子失望地直摇头。
周二郎皱着英眉,索性一口戳穿:“胡说,这诗是出自西厢记的,本是崔莺莺为思慕情郎张生所作,你不过是改了区区几字,就想拿来占为己有,哪里有你这般无耻窃诗的?”
韩碧莲的脸色顿时煞白。
紧接着便转为涨红。
这不是她爹写的吗???
文夫子也忍不住动气:“想必之前的,也并非你一人所作吧,与人对诗,最重要的是凭自己本事,你小小年纪,怎学得满口谎话。”
韩夫子更是脸上像被霜打过似的。
“你、你竟敢偷看这等禁书,还当众说出了书中诗,你知不知羞,咱韩家女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韩碧莲被训得体无完肤。
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
冤枉啊!什么西厢记……什么情郎……她哪里看过,明明都是从她爹那里抄的啊!
“不,夫子们听碧莲解释,碧莲从未窃诗,更未看过禁书啊,实乃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韩碧莲黔驴技穷,本想嘴硬不认。
可下一刻,就被二郎狠狠打脸。
“巧合?若你对了西厢记是巧合,那你第一首中的一犁春雨润新田,难道也是撞诗?那可是我在童子科那日所写!”周二郎冷声道。
韩碧莲险些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好家伙。
她爹原来也是个窃诗怪,爹爹误她!
一时间,韩碧莲只想找块豆腐撞上,她那高傲的自尊彻底瓦解,仿佛被人扒了衣裳游街般难堪。
看她这般丢人现眼,韩夫子只能指着她道:“今日你犯了大错,还不速速去面壁思过去,中午也不许用饭,待写了认错书当众读了,再许回家!”
韩碧莲羞愤难当。
若再当众认错,更是让她受辱。
于是韩碧莲索性推开韩夫子,咬唇哭道:“要面壁你自己面去吧,都怪堂叔你出的破题,你出什么不好,偏要出月,如若不然我又哪里会用这首破诗。”
而韩夫子被这么一推,一不留神,直接往后一仰。
后脑勺就这么摔在了石阶上。
第312章 周家人被殴打
韩夫子当场就浑身僵直,抽搐不已。
脑袋下面还有一滩黑红色的血……
等周家大人闻声赶来时,韩碧莲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脚底抹油开溜了。
周老太和文夫子轮流为韩夫子掐人中,费了好大的劲,才可算是将其弄清醒了些。
随后,周家便停了学堂。
急着先给韩夫子送去镇上医馆。
这一番可是折腾,镇上包扎完,又紧赶慢赶,将其送进城里看更好的大夫。
直到晚霞落满西天时,周老太才赶回了村,周家也算是清净了下来。
一家人终于能歇一歇吃顿饱饭了。
周老太累得喘气,洗好了手后进小厨房道:“老三家的,今个儿文英她们都受了惊,可有好生安抚?丫头们都小,可别吓出个好歹来啊。”
宋念喜掀开锅盖,大米饭的喷香气味扑面而来。
“娘,这你放心,晌午绵绵带着丫头们吃了肉粥,又逗了会儿她弄出来的兔子,都已经好多了。”
这不,等小姑娘们情绪平稳了,周家才派车给她们挨个送回家去。
临走前,还各自给带了杂七杂八的零嘴儿。
生怕有半分不周到的。
周老太舒了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那绵绵呢,咱乖宝儿没事儿吧。”
宋念喜盛出了肉菜,笑道:“您还不知道她,活蹦乱跳的呢,刚才还来磨我给她弄个肉沫炒粉吃,一天天光顾着嘴馋了。”
说罢,宋念喜就开始做最后一道吃食。
正是闺女这几日的心头好。
肉沫炒粉!
提前炒了怕坨了,宋念喜这才故意留到最后再做,好让绵绵吃得舒心。
宋念喜起锅烧油,然后转头问:“对了娘,那韩夫子咋样了,没啥大碍吧。”
周老太坐在板凳上歇息:“还好是有惊无险,伤得不大深,人也缓过来了,不过终究是脑袋上,这下难免得歇上月余了。”
因是在周家出的事,周老太不想留下话柄,所以特给韩夫子出了诊费。
又额外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做汤药钱。
还许他放上一个月的假,待全好了,再来学堂讲学。
这番事儿出得大,周老太便和另外两位夫子商量,且先休沐三日,好让孩子们消一消今日所受之惊,再来听学。
文夫子和赵夫子都欣然答应。
至于那韩碧莲,周老太想起就眉头直皱,这般劣性不堪,周家学堂自是不会再容她进了!
先前对四郎动手。
此番又伤了自家堂叔。
若是再有下次,岂不是要把周家房瓦掀了,怎可再留这祸害。
夜里,用过晚饭后,绵绵躺在炕上腆着肚皮,有节奏地打着饱嗝。
周老太就跟一旁老三嘀咕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