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是韩夫子开口,咱是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才许把韩文理的闺女弄进来的,不过今日出了这事,咱说什么都不能再要她了。”周老三边说着,边给绵绵顺着后背。
好让她这饱嗝快些停下。
周老太却想得深些:“咱自己家的学堂,想撵个人,自是容易,可是那韩文理百般纠缠,娘怕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尤其是韩夫子今日还伤在了周家。
周老太有些担心,若是韩文理利用此事,再给周家倒打一耙,岂不是自家吃亏。
周老三也来了脾气:“给他们惯的!韩夫子那边本想瞒着被堂侄女打伤之事,怕损了韩家氏名声,可要我看,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便把今日一事说出去吧,让众人都知道韩家小姐是个什么品性,到时候,看那韩文理还怎么纠缠!”
周老太听了却直摇头。
“不行,若是由咱家放出消息,韩家后知道肯定记恨,韩文理是那种锱铢必较的小人,怕是以后就更难缠了。”
毕竟,这上赶着拉仇恨的事儿,不管自家本事如何,都还是少做为妙。
周老三有些不甘得捶着炕沿。
“老三。”周老太却已经想出了新点子。
她垂头暗道:“要不这样,明个儿你到了衙门,就把韩夫子受伤一事说出,但别说出为何而伤,你们衙门里有他的学生和旧识。”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待知道的人多了,你再使些银子给那医馆大夫,由他把韩夫子受伤缘由从医馆传出去,到时候自是人人都会信服。”
周老三听着,不由咧嘴一乐。
于是第二日就去照办了。
正所谓人言可畏,这过了才不到两日,从杏花镇到灵州城内,便有好多文人学子都知晓了此事。
众人议论纷纷。
“什么?韩夫子竟被自家侄女儿打破了头?”
“可不,还是在学堂内呢!”
“据说她是窃诗被揭穿,恼羞成怒,便对尊长大打出手!”
“竟有这般不成体统的,实乃荒唐!”
一时间,韩碧莲的“名声”大噪,成了城中人尽皆知的忤逆女。
甚至还有说书的拿她做话本。
而韩文理知道后,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肺都要气炸了。
他以为是韩夫子故意不谷子闺女名声,才把此事外泄,于是堂兄弟二人见了面后,三两句不合,干脆大打出手。
一时又是惹出好多笑话。
整个韩家的脸面,都被他们仨搞得一团糟,可谓是给先人蒙羞。
而周家这边,忙活完韩家父女的事儿,紧接着,下沙村那边又来了好消息。
荔枝树又长新的幼果儿了!
显然,今年夏天,荔枝又会丰收一波。
为此,周家很是高兴。
周老太也盘算着,这次夏荔枝定要好好卖,多赚些银子,也好让乖孙女儿去了京城后可劲儿花,不心疼。
毕竟眼看着皇上寿宴在即。
他们全家可是在入宴名册上的!
到时候,盘缠得带得足足的,最好再从家里带些荔枝,过去进奉给皇上。
周老太还让老四抽空去下沙村那边,看看佃户们可是缺啥短啥,若是需要什么,一应不惜银子,都给补上。
吃过午饭,周老四就骑着个小毛驴,哒哒哒地去了。
可直到傍晚,他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家门口。
进门时,骑出去的毛驴没了,只有周老四带着满脸血痕和淤青,一瘸一拐地走进家。
眼见他衣襟上都被血染透了,周老太瞳孔一颤,顿时就扑了上去。
“老四,这是怎么闹的!”
周老四抬起带伤的眼睛,吐了口血水狠声道:“娘,儿子被那些佃户给打了!”
第313章 朝周家要钱
闻言,周老太眼睛瞪得老大。
佃户闹事?
好端端的怎会……
她心中疑极,不过还是更紧张老四的身子,就没多问,忙给巧儿她们喊了出来。
“老四家的快弄盆干净水来。”
“老三家的,去找老村长过来一趟,记得让他多带些伤药。”
巧儿自打嫁进周家,还从未见老四吃过这种亏。
她一从后院跑过来,就看见老四脸也破了,脖子也青了,顿时心疼得不能自已。
两道泪珠子像是小溪般,哗哗地就在脸上止不住了。
周老四刚还神色斗狠,可一看到巧儿,马上就化成一片柔色。
“没事媳妇儿,哭啥。”
他拍了拍巧儿单薄的肩膀,笑着安抚。
巧儿吸了吸鼻子,这就给老四扶进屋,又拿着帕子蘸上清水,把他脸上的血渍给擦了。
很快,老村长也连跑带颠赶来了,他检查一番,庆幸老四没啥大伤,都是些大小不一的皮外伤。
众人这才都松了口气。
老村长拣了几样止血和清热的药粉,给老四敷上:“你这伤虽没那么严重,不过伤的地儿太多,也不能大意,没结痂前可不能再碰水了,也别干活儿小心给抻到。”
周老四龇牙咧嘴地吸着气。
“知道了……老村长您轻点儿,疼疼疼,这啥药啊抹上跟撒盐一样。”
“你小子别不识数,这里头可被我兑了黄酒,防着化脓,疼归疼,不过好使着呢。”老村长很以自己做的药粉为傲。
待用桑白皮线把几处深伤缝合,又拿棉布做了些包扎后,老村长才放心地离开周家。
屋子里,周老太舍不得地看着儿子。
心头一揪一揪的。
炕上的绵绵也紧张兮兮,围着四叔检查个不停,生怕老村长漏了哪里没处理。
这时,巧儿拿来冷水浸过帕子,敷在老四脸上的淤处。
“快敷一敷,也能止些疼。”巧儿鼻音重重的:“你这是跟几个人打起来了,要不是人多,你定不能受这么些伤。”
周老四拍着胸脯哼哼:“他们十几个欺负我一个,仗着人多罢了,要是他们只有两三个,我今个儿非把他们屎黄都打出来不可!”
“十多个打你一个?”巧儿眼圈立马红了。
那得是多惊险啊……
周老四顿了下,生怕媳妇儿再哭,就没敢直说。
只能先支她去倒碗热茶来,去去自己嘴里的血腥味儿。
周老太也才终于发问:“老四,快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咱家待佃户们向来客气,他们好端端的,为何会对你动手。”
周老四这时也不打哈哈了。
他脸色沉下来几分。
“娘,三哥平时总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儿这句话,儿子算是体会到了。”老四暗暗眯起眼睛。
“怎么说?”周老太赶忙问。
周老四晃晃头,这便道:“中午我才刚过去时,就见佃户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开始我还没放在心上,结果他们突然就给我围住,竟逼我给他们多涨些分成!”
周老太的手心顿时攥紧。
原来是银子闹的祸!
周老四摸着受伤的嘴角,冷哼一声,又继续都说了出来。
当时,他刚到下沙村,本想去看看荔枝树的长势,再问问佃农们可有啥短缺之物。
顺便再把带的鸭蛋和猪头肉,一并分发下去。
可不曾想,不管老四说啥问啥,佃户们都爱搭不理的,也不去干活儿。
而是都握着锄头铁锹,直勾勾地盯着老四。
等周老四察觉出不对时,再想离开,已经晚了。
其中一个佃农老头摔锄为令,其余人立马一拥而上,抄起家伙事儿就给老四的去路堵住。
“俺们要涨钱!”
“一年三十两太少了,当我们是驴马吗!”
“活儿都是我们干的,没我们你家哪来的荔枝可卖?”
“我们要跟你家三七分,要不答应,我们就把地里的荔枝树都刨了,反正也是我们种的,你家甭想再卖荔枝了。”
原来,他们早就眼红周家冬荔枝赚了大钱。
下沙村的人们觉得荔枝是他们种的。
那功劳就该是他们的。
尽管自己也得了大好处,光一个冬天,就赚了比往年多上几倍的收入,可他们仍觉不够,只想跟周家半对半分。
再不济,三七分也成。
周老四哪受得了这般威胁。
若要涨钱,好声商量倒还好说,可这些人上来就要动手,他自是不能就范。
看老四不肯答应,那些佃户们也仗着人多,顿时就开骂了。
双方三两语不合,佃农就先动起了手,然后就好一通恶斗。
“他们有十来个人呢,个个手里有家伙,要不是我身上带了把长矛,又找了个草棚做掩护,怕是早就被他们打趴下了。”周老四说着,狠抹了下嘴角。
周老太脑瓜子嗡嗡的。
一时间额头都鼓起了青筋。
“他们想多得些,倒不算啥过分事儿,可想拿三成,就未免太过贪了。况且,咱家向来对佃户们不薄,他们有话不好好说,竟也狠得下心埋伏动手。”周老太气极:“真不是些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