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老三走后,妹福就跟那耗子出洞似的,摸着黑就扑向那剩饭,直接拿手就抓!
她饿得太急了。
眼珠子一直瞪得老大,只顾大口往嘴里塞饭。
几次都吃到噎了,妹福也舍不得放慢速度,只挺着身子硬咽下去,哪怕喉咙都撑得发疼。
吃了能有小半个时辰,妹福已经饱到不行,可饭盆里还剩了一些。
她舍不得不吃完。
于是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还要再往嘴里扒饭。
直到实在撑不下去,饭菜都堵到了嗓子眼,她终于“哇”地一声,一下子都呕了出来。
这可给妹福心疼坏了。
“这里可有肉呢,有肉啊。”妹福急得不行。
她哪里管啥脏不脏的。
强行把嘴里还要上涌的使劲咽下去,
又赶紧捧起身上的秽物,挑出里头还没消化完的肉块,重新给吃进了肚。
在半吐半吃之中,一盆剩饭可算是被她消灭光了。
妹福这才终于满足了,她抱着撑圆的肚皮,因实在是坐不下来,就只好倚着石墙,边喘着粗气边咒骂着。
“他们周家,就连剩饭都能有这么些,我却天天挨着饿。”
“这群黑心肝的,为啥就容不下我,他家又不缺我这一口饭,就不能让我跟着享福吗!”妹福骂着骂着,小眼睛里露出嫉恨之色来。
她想起了从前,自己在周家待着,咋说也是有口饱饭的。
可自打被撵走之后,就只能流落街头,肚子就没填饱过!
“要是我还是周家人,那些家里啥好东西没我一份?”妹福咬着后槽牙,脸上露出怨怼之色:“我会跟周绵绵一样,天天有肉吃,有好衣裳穿,还有人对我行礼叫县主!”
想到这儿,她的心中更是被怨恨塞满。
她这就斜着眼珠子,吐了一口:“你家对我不仁义,就别怪我祸害你家!只要我把鞋事儿做好了,韩老爷就会认我做干闺女,让我过上富贵日子!”
说罢,妹福这就撑着病躯,要照韩文理的命令行事了!
她能认识韩文理,还要从那日灯节说起。
那天,妹福被韩文理拿块棍糖骗了回去,还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了。
然而,事实却像盆冷水给她从头浇到脚。
韩家不仅没有给妹福好吃好喝,还整日关押着她。
一天下来就只给吃一个窝头果腹。
有时候要是下人们犯了懒,就连那一个窝头都省了。
妹福忍饥挨饿了好多天,天天求着要见韩文理,终于在前几日,韩文理主动愿意来见她一面。
韩文理道貌岸然,才几句话,就把妹福骗得团团转。
“丫头啊,老爷我也是可怜你的,本想着要收养你,可无奈家里夫人不同意啊。不过,你要是为我韩家出一回力,立一次功,说不定我家夫人也就能答应了,就看你肯不肯听话了。”
妹福还以为韩文理真要收养自己,听完就高兴得用力磕头,巴不得把脑袋磕破。
什么都肯听韩文理的。
韩文理先是瞒着妹福,把寻来的天花病人用的被褥,丢给她用着。
后来看她终于染病,又命她去周家,把病气过给周绵绵。
妹福本就怨恨周家。
别说是传个天花病了,就算是让她掐死周绵绵,她也是极其乐意。
于是,傍晚前,妹福被套上一身宽大衣裳,遮掩住已经发出的天花痘子后,就这么被送到了周家门口。
眼下,妹福已经病得越发虚弱。
想着富贵梦就在眼前,她也不想再拖延,这就一咬牙,抠破了几颗天花痘儿,手上沾满汁水。
“等着吧周绵绵!我要把这痘水,统统抹你嘴巴上,让你也跟我一样得病难受!”妹福呲着龅牙,恶狠狠地啐道。
然而,她才刚一脸得意,可下一刻要去开门时,却发现这房门怎么都推不动。
妹福愣了一下。
然后赶紧使劲用力。
可任凭她怎么试,哪怕是整个身子都抵在门上,吭哧吭哧地去撞,门依旧是没法子打开。
妹福这才想起,先前老三在外头哗啦啦弄着链子,原来是为了锁门!
“这家丧良心的,竟把我锁里面了,他们凭啥这么防我,我不过是个孩子啊。”妹福气得嘴巴一咧,快要哭了。
要是今夜不能事成,那等到明个儿白天,周家定会发现她脸上的天花痘子不可。
妹福想到这就忍不住更急。
她斜着眼珠子,门房昏暗极了,啥也看不清楚,只能隐约间看到门上还有个小天窗。
一抹月色透过窗纸,灰蒙蒙地洒进屋里。
有了!
门既不通,还可以走天窗。
于是妹福赶紧找来俩凳子,将其摞在一起,自己顶着满头虚汗,颤颤巍巍地踩上凳子,试着伸手去推天窗。
可惜妹福个子太矮,她那脏兮兮的黑手使劲儿伸着。
但试了几次却都不行。
努力垫脚也不行。
最后没法子,妹福想了想,只好跳起来试试。
可是她脚下刚一发力,原本就没摞稳的凳子顿时就歪下去一个。
妹福脚下一个踩空。
惊得“啊”了一声。
下一刻,她瘦小的身体就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当即就昏死过去了……
……
第二天一大清早,周老三起来去茅房时,正好老四也打着哈欠刚从屋里出来。
“三哥。”周老四揉着眼睛困道:“对了,昨晚你听没听啥动静,好像砰一下的,声儿不算大。”
昨夜他正给巧儿铺褥子呢,就听外头扑通一声。
老四本想出去看看,可巧儿急着想跟他要孩子,就硬是拉着不许出去。
周老三也听到了,只是没咋放在心上:“嗯,许是柴跺啥的倒了吧,没啥大事儿,你快些收拾收拾,你三嫂今个儿起得早,一会儿饭就好了。”
这哥俩都对昨夜动静不咋上心。
过了没一会儿,早上吃食就弄好了,周绵绵压根起不来,就被周老太抱去了小暖阁接着睡。
二郎他们也跟过去陪着。
迷迷糊糊中,绵绵好像听奶又说到了妹福,她忍不住拧着小眉毛,妹福又咋了?
周老太吃到一半,忽然撂下筷子。
“娘咋越想越觉得不对。”
“啥?”周老三他们被这冷不丁一下弄得挺懵。
于是也都跟着放下饭碗:“咋了娘,啥事不对劲儿了。”
周老太看向众人:“昨晚我就没咋睡踏实,今早也在想这事儿,你们跟娘一块琢磨琢磨,妹福这孩子品性虽差,但脑瓜却也不咋好使,她才多大点儿,怎么就能这么准,一下子摸到村里哪户是咱家呢。”
要知道,李春珠娘俩被撵走时,周家还是住在山谷的。
眼下桃源村这宅子,妹福压根就没来过。
更不知在哪儿。
就算如老三所猜,这孩子是跟人打听过的,可也最多只能打听到周家是住在桃源村。
可具体住在村里哪一家,她又是咋能不经过村里人引路,就一下子找准的?
除非是有人故意安排她来!
其他人本没往这方面想,现下一听周老太这么分析,都不由惊讶极了。
“娘,您的意思是?妹福这次找上咱家,是受了什么人指使?”宋念喜快速抓住了重点。
孙萍花差点被稀饭呛到:“娘,这不能吧,您会不会是想多了啊。”
周老太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睛。
“娘就是这么一猜,还不好说。”她现下只是猜测,不能确定:“不过这孩子突然找来……娘总觉得没啥好事儿。”
被周老太这么一说,这顿饭全家都吃得心存疑窦。
为免夜长梦多,吃完饭周老太就叫上老三:“今个儿你也别去镇上衙门了,你那闲差少当一两天不打紧,今日你得把那丫头送走,最好是送到外省,找个积善堂或是慈幼局什么的收留了,以后让她别再搅和咱家。”
周老三正色应下。
他这就要去门房把妹福带走。
可谁知门刚一开,周老三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妹福竟仰面晕死在地,后脑勺下有一小滩黑红血迹,已经都干成血块子了。
一旁还有两个歪倒是的凳子。
而更令周老三惊愕的是,妹福露出来的半张小脸儿上,竟然长着了好几个天花痘子。
周老三忙那个东西挑开她头巾,发现脖子上和手背上,这天花痘子更多!
糟了!
周老三神色大骇,他瞥了眼天窗,这就忙先往屋子跑。
“娘,不好了,妹福昨晚应是想从小窗爬出来,结果却把人给摔了。”
周老四这才知道昨晚那是啥动静了。
全家人正要去门房看。
这时周老三却欲言又止,死死拦住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