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萍花一听,又看着周老太脸色不快,这才意识到自己嘚瑟大了。
她朝自己嘴巴拍了两下。
又赔笑道:“是是是,是二婶儿说错话了,绵绵说的对,二婶儿以后在外人面前,绝不会这么说。”
周老太蹙眉训道:“要是在家说习惯了,以后就算当着外人的面儿,也难改,所以有些话,是在家也不能说。”
孙萍花讪讪挠头。
“儿媳知道了娘……”
这时,周老太心思转了转,便把老三从外面叫了进来。
“你去找袁通判说上一声,那立碑一时最好免了,咱家用不上这个,要他非想做什么,就把用来立碑的银子捐给拦沟巷的穷苦人吧。”
闻言,孙萍花和老四他们都有些不解。
这送上门的风光……娘咋不肯要呢……
只有周老三心里门儿清。
他什么都没再啰嗦,只是点点头:“娘,放心吧,就算您不说,我本也打算去府衙回绝的。”
周家不过普通出身。
就算如今立过几功,得过御赐封赏,但也终要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
况且能在灵州城立碑的,眼下只当朝驸马爷一人。
周家何德何能,跟人家同等待遇,这事儿要真做了,保不齐会被认为居功自傲。
以后没事儿时倒还好说。
可一旦出了点儿啥事儿,保不齐就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周老三也不想夜长梦多。
于是这就准备出发去城里府衙。
临走时,周老太又嘱咐一事:“对了老三,现下城里染天花的人不那么多了,等你去见了袁通判,让他不妨将城中染病的都安置在城隍庙吧。”
“这一来是免得他们再到处乱走,传染给旁人,让这天花没完没了。
二来以后咱们每天直接去送一趟药水就成,免得他们还得来求药,既劳累了他们,又扰得咱家和村里不净。”周老太想得周全。
正好这几日家里总来生人,周老三也觉得不便。
他这就应下:“这样也好,咱们两头都省事儿,想来府衙那边不会拒绝。”
此时,府衙那边正要桌手雕刻碑文呢,只是等老三过来把话一说清楚后,他们那边也只能停了手。
不过既然周家不贪功,那知州和袁通判自然也是高兴多过失望。
于是在听了老三的建议后,袁通判也一口答应了,这就召集人手,去把天花病患统一安置。
如此一来,又过了不到三日,城中患病之人已经剩下不到二十。
可谓是相当奏效。
这天,绵绵闲来无事,就跟着周老三一起去城中送灵池水。
而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处巷口时,绵绵却突然听到零星的哭丧之音,正悲恸又凄凉地传过来。
感受到爹明显放慢了马车后,绵绵也好奇地扒拉开小窗帘子。
把小脑瓜往外头探去。
这时再定睛一瞧,只见不远处有一挂满了白麻孝布的人家,好巧不巧,正是韩府!
未等周老三前去打听。
一旁两个路过妇人的嘀咕声就传进了马车。
“哎呦喂,那不是韩府吗!也不知死的是什么人。”
“这你都不知道?是韩文理和他夫人啊。听闻一大清早丫鬟进去唤人时,就见他俩已经咽了气,那身上的天花疙瘩呀,都已经出味儿了!”
“什么,俩人都没了?那他家闺女呢,就是前段时间满城闹笑话的那个。”
“你说那丫头啊,甭提了,爹娘才刚断气,她就被袁通判派人接走了,说是要纳进府里做个贵妾。”
“竟还有这种事情……真是不孝!”
闻言,周绵绵的眼睛都睁得滴流圆。
这韩文理是死有余辜。
她倒不觉惊讶。
只是没想到,韩碧莲自己苟活下来后,竟被那袁通判给收房了。
“爹,袁通判多大岁数啦?”绵绵忙朝前面问去。
周老三想了一下:“听说四十多了,好像快五十了。”
绵绵一听,只觉头皮发麻,小手不由抓紧了帘子。
“那韩碧莲岂不是嫁给了个老头子……”
她忍不住皱起小鼻子,不敢想象那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韩碧莲年岁尚小,其实在她这岁数,只有很是穷苦的人家才会这么小就嫁女。
而韩碧连出身不错,要不是她全家造孽,本来也不该落此下场的。
周老三看了看那凄凉的韩府门前,沉了口气,重新勒紧缰绳,
“不管咋说,咱家跟这韩家的恩怨算是了结了,走吧,绵绵,咱们回家去,不看这些晦气东西!”
周绵绵也点点脑瓜儿:“嗯,咱回家,以后再也不用跟韩府有啥瓜葛了!”
想到这儿,周家父女俩都心头轻快了许多。
只是眼下他俩哪里知道,这韩文理虽已不在,但周家跟韩家的过节,还远没结束呢……
……
此时,府衙的一处偏殿内,呜呜的啼哭声正不断传来。
扰得官兵们都觉晦气。
韩碧莲不顾旁人目光,捂着娘给缝的绣帕,哭得叫一个肝肠寸断。
前两日,韩府管家好不容易乔装打扮,才想办法弄来了一份治天花的药水。
韩文理夫妻俩谁也舍不得用,先让韩碧莲用上了。
韩碧莲快速痊愈之后,本想着逃过一劫了,可她自己是好了,可她爹娘却在一夜间没熬过去,双双都没了。
失去爹娘庇护的韩碧莲,按照常理,族中长辈本应该照顾和收留她的。
可因为之前的事情,韩家众人早就和韩文理一家彻底决裂。
所以韩碧莲也成了烫手的山芋,没人肯收。
结果就被袁通判给盯上了!
起初,韩碧莲在听到袁通判要纳了自己时,吓得险些晕死过去,说什么也是不肯的。
可后来,在得知若不嫁人,只能按照韩家族老的要求,被送去尼姑庵里出家,韩碧莲也就不得不顺从了袁通判。
毕竟入袁家,好歹还能衣食无忧。
可要是进了尼姑庵,那就只能过苦日子了。
因为太过匆忙,袁通判备得也不齐全,就打算在这府衙的偏房内,娶了韩碧莲就算完事儿。
想想以后自己要守着这么个比爹还大的通判,韩碧莲又觉得万分不甘,这才忍不住痛哭不止。
待哭晕过两次后,韩碧莲顶着双肿眼,心头的悲恸渐渐化作怨气。
她不恨袁通判。
只恨周家为何不肯给药水救命!
“要不是周家狠心,见死不救,我爹我娘又怎可能为这区区天花送了命。”韩碧莲抱紧双膝,眼底露出恨色:“明明其他人都能治好,唯独我家不能,都是周家的错!这群乡巴佬,将来我非要让他们都当短命鬼不成!”
恨意就是最好的求生欲。
韩碧莲的心底,一下子涌上了千般万般的生的念头。
“好好活着……”
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将来要让周家付出代价……
……
待天花一事消停之后,周家也马不停蹄地忙活起自家事情来。
他们先是把赵多喜送去下沙村上任。
毕竟荔枝马上就要成熟,这个再要紧不过。
除此之外,就是安排妹福了。
妹福现在看谁都是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容易受惊发抖,周家也全当施舍她一条活路。
在多方打听之后,周老三终于听说有户常年在外省贩茶的人家,想收养好女儿,这便决定把妹福送去做养女。
送去那天,周老太特地让老村长代为出面,为的就是隐住妹福和周家的关系。
毕竟妹福品性还不好说。
尽量少让别人知道她和自家的关系,以后说不定也能省些麻烦。
等忙完这些,周家一下子就清闲了不少,而人一闲了,原本隐在心底的心事儿就格外容易冒头。
看着现下只有二郎一个人用的书房,绵绵这两日,总是免不了会想念起大郎来。
前些日子城中乱,也不知大哥哥咋样了……
绵绵垂着小脸儿,想着想着就坐着睡着了。
睡梦里,大郎瘦高的身影隐约出现,后面好像还出现了些林子和山石。
绵绵双腿用力扑腾。
似是在梦里追赶大郎。
“大锅锅……等等我呀。”绵绵哼哼唧唧唤了一声。
嘴角也忍不住急地抽抽了两下。
然而就在这时,只见一群手持刀斧的村民,猛然出现在大郎背后!
梦境里,一道血光喷溅飞过,绵绵霎时惊醒,小身子也随着一声大喊,不小心栽倒在地。
“大锅锅!”
第332章 大郎要出事
听到动静,周家人都赶忙冲了过来!
“乖宝儿,快让奶看看摔疼了没?”周老太急着大喊。
周绵绵是坐在门槛上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