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代写书信不是按字数收钱似的。
直到最后几行,这家伙才说到了重点。
周二郎皱着眉头嫌弃道:“……娘,眼下老二已经又成了个小家,还有三个继子待养,光凭着每月的工钱实在不好度日,求娘给寄些银钱过来吧,二三百两的也不嫌多,实在不行,八十五十两的也不嫌少,娘,务必快些把钱寄来啊,南省这边快收夏税了,儿子这边实在缺钱!”
“读完了。”周二郎合上书信,吐了口气:“二叔通篇只一件事,就是……跟奶要钱!”
听罢,别说是周老太了,就连宋念喜、巧儿和老四都是满脸怒色。
“什么?二哥竟然又找了个女人,就他这样,也好意思让二嫂守住?”周老四急得连拳头都捏了起来。
老二才离开家多久,竟这么快就在外乱来。
周老太咬紧了后牙,真想一个板鞋扔出二里地,直接砸到南省那周老二的头上!
宋念喜也厌恶道:“二哥这也太不像话了!他咋能在外头找个寡妇过日子,还凭白帮人家养孩子,他可真是半分不顾惜二嫂。”
周老太皱着眉头思忖良久,最后沉了口气。
“这老二,果然就是难改他那浑性子!在外边也不知拉了些什么香的臭的进被窝,哪天野出一身麻烦来,有他后悔的!”
眼下山高皇帝远,周老二那边的破事儿周家是管不上了。
周老太索性也懒得管。
反正眼不见为净,别脏了周家的地儿就行,这也是当初为啥把他送走的原因。
至于要钱?
亏他周老二敢想!
想当初,周老太把他弄去南省,就没打算让他在那边过得舒服。
本想着他这几年要是磨了性子,有了个人样儿,周家倒也是可以再把他接回来。
可是现在看……甭想了。
大不了做绝了,就全当周家没这个人!
周老太动气归动气,不过还是顾着家里事儿要紧。
她听到孙萍花的脚步声又传来了,压低声音道:“老二咱可以不管,但老二媳妇儿可是咱自己家人,二郎方才没直接把信读出来是对的,不然你二婶以后的日子非难过不可。”
周二郎点了点头,赶紧把信给奶收好。
“娘。”这时周老四不忍心道:“那咱们就一直瞒着二嫂,不让她知道?”
周老太虽也不忍心儿媳被骗。
可她是过来人,自知这过日子咋样才能舒心。
“嗯,就先都瞒着吧,谁也不许说漏嘴了。”周老太微微叹息:“要是让老二家的知道了这事儿,那她的心岂不跟油煎了似的。”
于是周家人都暗暗达成一致,此事谁也不会告诉孙萍花。
只是孙萍花心里头还一直惦记老二,自打这家书来过后,她便磨着二郎也帮她代写一封寄回去,说的全是嘱咐老二照顾好自个儿的话。
二郎虽打心眼里厌恶老二。
可是看着二婶这般,却只能心软下来,帮孙萍花写了一封。
只是这信写完,他当然是不会寄出,反倒还自己背地里写了另一封,以周老太的口吻,给周老二骂了个狗血喷头猪狗不如。
南省那边,周老二整日盼着家里能寄来银子。
所以当他收着家书时,乐得就差飞起,忙把信拿到外头找人帮忙读出来。
只是待人家当众读完这通篇文采斑斓的骂话后,周老二却要哭不哭的,脸色难看得像块酱猪肝了。
这下子,就连那代读的书生都不好意思了。
最后只好给老二省了一半的钱,收了两个铜板就算完事儿。
周家这边,周老太是铁了心,不再搭理老二的事儿。
甭说要钱,就是要命也绝对不管。
而正好这两日,村里又有新的活计可忙了,赵多喜准备在村里盖房安家,周家自然要帮忙搭把手,这一时半会儿就更懒得去理老二那边的事儿。
第340章 村里来新人
说起这盖新房,赵多喜提起得倒也突然。
周家本想留他在自家住着,反正后院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只是赵多喜虽然自己愿意跟周家住在一块。
但却无奈眼下他家眷已经快赶到灵州城了。
“我自己倒也罢了,一个人怎么着都好办,可要是妻儿老小一块来住,那就实在是太厚脸皮了。”赵多喜搓着手,坐在廊下憨厚笑道。
周老太和老三这么一听,才恍然想起,赵多喜的家人确实就快到了。
这些日子事情繁杂,周老太差点把这茬儿忘了,她立马点了点头。
的确,周家多住一个赵多喜那还好说。
但要收留人家一家子,那可就添大麻烦了,到头来弄不好还会生出嫌隙,凭白伤了感情。
于是周老太便道:“你既打算以后就住在我们村儿,那有个自己的住处也是应当的,这盖房子的事儿我们帮你张罗,先给你找个好地方再说。”
赵多喜笑出一口白牙:“那就多谢周大娘了。”
于是到了下午,周老太这就领着绵绵,先去老村长家把这事儿商量一番。
毕竟桃源村虽有不少空房,可房子这东西,不怕住,就怕搁置。
如今村里那些无主的房子都破败得厉害,实在不适宜直接拿来住,若说好好收拾一番,那还不如直接推倒重盖,也算是个新房住得也舒坦。
老村长一听村里要来新人。
立马便笑歪了胡子。
“赵管事人真不错,他要想拖家带口来咱村安家,可是好事儿啊!咱村人少,就缺这种知根知底的人过来跟咱一块儿热闹!”
这时,翠雾洗好了一盘果子拿来给他们吃。
周老太挑了个小些的鸭梨递给绵绵。
她接着又问道:“那他这新房子该盖在何处?我看咱村儿各处都挺顺眼的,也不好随便找个地儿就盖,免得坏了咱们村的景儿。”
老村长点点头,拿了个软乎的鸭梨咬了一口:“嗯,这是不能随便盖,要我看不如这样,就把原来老张头那家的房子给扒了,借着他的家的地基和梁子,让赵管事在那上面重盖,这样一来省事儿,二来位置也好。”
“老张头?”周老太露出询问的目光。
提起以前的村民,老村长的神色就忍不住感伤了。
他叹了口气才道:“那老张头啊,家就住在你家斜后边儿,说起来这老家伙也是可怜,无儿无女的,是个老鳏夫,光有个养子,老张头累死累活挣钱给他那养子读书,结果老张头得瘟病没了后,那小子就连给坟都没给他上过一回,真是个没良心的!”
说着,老村长的眼前还不由湿了几分。
一旁的云秀听了,也闷声道:“那白眼狼张举子我前儿还在镇上看见了,他不知在镇上做什么差事,反正瞧着放荡得很,就知道往那娼馆子钻。”
周老太不识得什么老张头。
不过倒是知道自家斜后边那座空宅。
她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那宅子不算太大,是个两进的普通宅院,屋子共有五六个左右,这般大小既够赵多喜一家住了,又不会花太多时间去重盖。
再合适不过了。
周老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又不忘跟老村长确认一遍:“老村长,既是你挑的地儿,那自当不会有错儿。只是这房子肯定是无主的,可以由村里来随便安排吧?要是这样那赵管事便能放心用了。”
老村长笃定地捋了把胡子:“这个你就放心,那老张头当初也是外来户,既无儿无女,又没个远亲,所以他留下的宅子自然也不能有人来要,让赵管事随便砸了吧。”
后来,周老太又跟老村长说起了怎么砸房最快。
还说起了要用到什么家伙事儿。
听着大人一直在絮叨说盖房子,绵绵只觉无聊得很,她小小叹了口气。
这就缩着小脖子,从奶的怀里滚了出去,要去逗会儿安哥儿解闷。
眼下,安哥儿也已经一岁多了。
老村长家里条件好,也宠得这小娃娃一直未断羊奶,云秀和翠雾更是巴不得一天喂八顿,给这孩子喂得是白白胖胖,躺在炕上就像个米团子似的,浑身都是圆滚滚的。
有些日子没来老村长家里玩儿了,绵绵走到炕头,蹲下身瞅着圆乎的安哥儿,大眼睛眨巴眨巴,真想好好捏捏他。
而安哥儿一看见绵绵,黑溜溜的眼睛格外亮了一分。
他四仰八叉地发出小笑声,这就腆着张肥嘟嘟的胖脸蛋儿,之朝绵绵伸小手呢。
“乌哈~馒……馒馒姐~”
“馒……姐姐……馒馒姐……姐!”安哥儿激动地甩着舌头,试图去唤绵绵。
只是他现下还太年幼,能说几个词儿已经不容易。
这会子虽好不容易会叫绵绵了,可吐字发音也是一塌糊涂,愣是把绵绵叫成馒馒。
这一声声费劲的“馒馒姐姐”,叫得绵绵的脑瓜里都蹦出几个大馒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