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夫子本是想把三郎撵出学堂。
可一看周老太要动刀见血,他又不免慌了。
“剁指头倒也不必。”韩夫子只好忍了气道:“也罢也罢,让他在院子里罚站一日,这事儿我也不跟他计较了。”
此事很快便过去,只是这么一折腾,上午剩下的课自然也就上不成了。
这倒让绵绵她们高兴了,正好不用坐在学堂了,还能偷得几分闲暇。
于是绵绵便抓了些零嘴儿,跟着文英她们几个一起打牙祭,又带她们到处转悠着溜达。
小姑娘们先是去了后院,看了会儿母鸭下蛋。
文英最爱看绵绵家的鸡鸭下蛋。
“绵绵,你家的鸭子好厉害啊,下蛋还噗嗤噗嗤的,连下好几个!”
说着,小姑娘们都学着母鸭下蛋的样子,一派天真单纯。
只是绵绵有些心虚。
毕竟是吃了灵池水草的缘故,这些家禽才这般厉害。
于是她打着哈哈把文英她们领走。
不让她们再靠近鸡圈鸭圈。
后来,小丫头们在绵绵的引诱下,都去了小厨房里吃鱼肉蛋羹。
滑溜溜的蛋羹下肚后,一个个的小脸儿都露出餍足之色,自然也就都把母鸭下蛋的事儿给抛到了脑后。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绵绵觉得有些无趣,就找了些小珠花给文英她们先玩着。
自己溜溜达达去了书房,想找二郎看话本子解闷。
书房这边儿,二郎正跟大郎待在一块儿,大郎将李老送自己的那些机关巧具拿了出来,正打算好好看过一遍。
见绵绵来了,大郎忙给她叫来一起看。
之前在雁滩林时,大郎和绵绵都来不及细看里面有什么,现下,绵绵倒是好奇了起来。
她把小脑袋探进那大麻袋里,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二三十样东西呢。
“大锅锅,这里面东西好多,咱们全给倒出来看看吧。”绵绵的声音从袋子里传出来。
大郎怕给绵绵憋坏了,忙给她的小脑瓜从袋子里“揪”出来。
“好,咱们把这些都倒在地上,一样一样看就是了。”大郎说着,便抱着绵绵坐在地上。
很快,二郎就把那半袋东西全部弄在地上。
待一堆各色材料制成的东西倾倒在地后,三个孩子的眼前都不由一亮,只觉实在是琳琅满目。
绵绵伸出白嫩的小指头,在空中比划着,快速清点一遍。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三十一个、三十二个,大锅锅,一共有三十二件呢!”绵绵数完后忍不住道。
大郎也被这么多东西给欢喜到。
只是想想前途未卜的李老他们,大郎又忍不住眸光黯淡了一瞬。
很快,他们三人就把这些巧具都看过一番。
有些东西大郎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就姑且给收进袋子里。
在其余的器具里,有能测阴晴风向的气风仪,有能学人说话的木鸟,还有极为精巧复杂鲁班锁、倒流壶。
甚至还有类似于暗器的飞鸢戒,和一把迷你连机弩。
待全部清点过后,周大郎把能防身用的连机弩留下。
又把里面其他便于游历的,比如气风仪、指南器、折叠伞也都留下。
至于剩下的,他也不贪多,这就都分给了绵绵和弟弟们玩儿。
“这些我也不能都用上,你们拿去些,也算能寻个趣味儿。”周大郎兴致勃勃地说着,这就快速做好了分配。
“飞鸢戒好像是个暗器,上面的鸢尾针还能藏起来,这个给绵绵,以后用来防身最好。”大郎边说边给绵绵戴上。
“这个倒流壶雅致,也需要有耐心的才愿意用它,这个给二郎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那个会自己喷火的布衣,就给三郎。”
“还有会学人说话的木鸟,给四郎,他肯定能玩上几天!”
很快,这袋子里的东西就这么被分了。
大郎想着能让它们被用得上,总好过在屋子里积灰,这样也算没辜负李老的一片心意。
待到下午时,孩子们便各自玩上了。
二郎很快便弄明白了那倒流壶的原理,这就泡了壶水仙茶先给绵绵喝着。
四郎拿着木鸟玩得不亦乐乎。
玩累了还去妹妹那里蹭口茶水解渴。
只有三郎最是苦闷。
因韩夫子一直没走,手握戒尺偏要盯着他受罚,无奈三郎也只好坚持站着,腿肚子都有些酸了。
众人本以为,这一天就要这么无所事事地过去了。
谁知下午韩夫子刚走,一封家书就被送到了周家,是周老二来的信!
孙萍花一听说老二来信了,眼眶顿时就激动地湿了几分。
要知道,自打周老二去了南省后,还从未有过消息回来。
孙萍花夜里经常惦记得直落泪。
眼下终于有了家书,孙萍花拿着就直往正房里跑,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娘,是老二寄回来的,老二来信儿了!”
正好这时,周老四也刚从下沙村回来,他忙跟着二嫂进屋:“二哥可算有动静了,也不知南省那边的日子如何,他可有想念家里。”
一听老二寄家书回来,正在小憩的周老太也顿时没了困意。
她赶忙坐直了身子,急道:“快快,老二家的,快把信拿来,咱看看老二说什么了。”
眼下老三不在家,所以这念信的活儿自然就交给了二郎来做。
在全家人期盼的目光中,二郎接过书信,先是粗略地扫了一遍。
然而下一刻,他的眸色却滞了一下:“……”
周老太不由心里捏了把汗。
猜到定是出了啥事儿。
只有孙萍花心思太粗,这会子还笑着催促:“快念啊二郎,你咋还自己先看上了,这是想急死你二婶啊。”
二郎犹豫地看了眼孙萍花,脸上有些不落忍似的。
他想了想,只好心不在焉地先读了一小段,然后便把一把书信合上。
“反正二叔就是说他在那边挺好的,吃的也好,睡的也好,让咱们不要担心就是,这封信什么要紧的都没说,不过是怕家里人担心,报平安用的。”二郎转过脸低声道。
孙萍花听得意犹未尽。
她憨憨一笑:“报平安回来就是最要紧的啊二郎!不过你二叔也真是的,出去这么久这还是头一回来信,咋就了这么几句。对了二郎,你二叔就没在信里提到我吗,咋可能呢?”
毕竟她可以天天想着老二的啊。
二郎不擅撒谎。
这会子为难得脸都红了。
其实周老二提了。
不过就只提了一句。
无非是让周家人看住孙萍花,让她没了男人在身边,也务必要守住自身。
二郎不想读出这句,就摇摇头:“没,二叔谁都没提及到,就……就只是问家里头好不好而已。”
说完,他又安慰似的补充:“不过不提也正常,二叔他又不认识字,这书信定是找人代写,既然是让别人帮忙写,许是他不好意思对着人家说太多。”
好在孙萍花压根没放在心上。
她笑着摸摸胸口:“二郎说的对,就你二叔那木头性子啊,信里要是能说些啥贴心话那也就怪了,反正只要他在那边过得好就行。”
说罢,孙萍花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嘴里反复念叨着的只一句:“眼下他既报了平安,那我在家里也能放心了,只要他过得好就行!”
然而大家看着二郎的脸色,便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宋念喜他们默契地没再发问,屋子里一时也冷了场。
周老太抬眼找了个借口,把孙萍花打发去老村长家借东西。
待她出去之后,周老太才严肃地看向二郎:“你二叔那边儿到底出啥事儿了?”
她瞥了眼书信,无奈道:“奶虽然不识得字,可也看得出这上面写了几十行,而你方才却只读了几句,定是没跟我们照实了念。”
这时,宋念喜和老四、巧儿也同样担心地看着二郎。
二郎方才读得未免太过敷衍。
明眼人一看就知有问题。
也就只有孙萍花好糊弄,说啥信啥。
这时,看屋里没了二婶,周二郎才肯说实话。
他无奈地点点头:“奶,二叔那边……是有些事儿,刚才二婶在,我怕她知道伤心,所以才没说。”
闻言,周老太心头一个咯噔。
她赶紧让二郎重新再读一遍,一句也别落下。
二郎拿着信,鄙夷地学着老二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开始读。
“娘,老二给您报平安来了,我来南省也有些日子了,这边银子赚得倒是不累,只是我独自在外,日子过得难啊,又缺人照顾,正巧跟我在一起干活儿的寡妇厨娘人还不错,我便和她一起过日子了……”
中间,周老二罗里吧嗦了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