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方才孙萍花对袁通判撂下那话,她总觉得有些不妙。
“是啊二嫂。”宋念喜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在门口时,你怎么能说让袁通判找文英她们家人来对峙这种话,且不说会不会给她们家招来麻烦,对咱家也未必有利。”
孙萍花有些讪讪:“这不是我看你们都没咋说话,才想着说几句……”
“行了。”周老太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以后再有要紧的事儿来,不许你多嘴,你们都回自己屋待着,这事儿等老三回来娘跟他再商量商量,其他人都别多嘴了!”
孙萍花只好不再辩驳。
有些委屈地回自己屋子去了。
被袁通判这么一闹腾,周家自是午饭都没什么心思吃。
宋念喜只煮了锅阳春面。
她又把猪肉剁碎,拿大酱一炒,做了个炒肉丝酱,晌午一家人就这么随便凑合一顿。
大人们吃得不太欢实。
小子们的胃口倒还行,每人都吃了满当当的一碗面条。
只是绵绵的饭量就骤减了。
宋念喜一共就给她盛了小半碗面条,加了个荷包蛋和两筷子肉丝酱,愣是被她剩了一多半留在碗里。
起初周老太还寻思是面条不对她胃口,又让巧儿去蒸了大虾,再热些红豆粥来。
可这些绵绵却是一口未动。
这小家伙主要是心里不安,生怕有那韩碧莲从中作梗,会引那姓袁的不停刁难自己家。
就连下午时绵绵都不咋欢实闹腾了,她一直四仰八叉地躺炕上,时不时地小小叹口气来。
等入了夜后,这乖宝儿更是像条毛毛虫似的,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拱来拱去的,闹得连周老太都没睡好。
第二天清早,周老太给绵绵穿衣梳头时,眼下都是两片乌青乌青的。
可周绵绵也没啥精神,小嘴就没闭上过,哈欠连打了五六个。
这时,大郎进了正屋,正要去给绵绵倒小尿壶,就被绵绵给先叫住了。
“大锅锅,文英她们到了吗?”绵绵赶忙问道。
虽说离学堂开课时辰还早着呢,不过文英和另一个丫头因住得远,所以总是早早从家里出发,提前大半个时辰就能到周家学堂坐好。
周大郎抓了把除味儿的干花瓣,笑着道:“她俩可不像你个小懒虫这么贪睡,都已经来了,娘给她们弄了稀饭和鸡蛋,现在她们正在学堂里吃呢。”
一听这话,绵绵顾不上发带还未扎好,这就急巴巴地蹦到地上。
“绵绵去找她们!”
话音未落,绵绵就踩着周老太的大鞋,哒哒哒往后院跑去了。
看着这乖宝儿这般急切,周老太和大郎都是一愣。
周老太本想追上去。
可无奈光着双大脚愣是没鞋子穿了。
她只好道:“这绵绵,也不知想到哪一出了,就这么着急,大郎你快追过去看看,她穿着奶的鞋不跟脚,别到时候再摔着了。”
等绵绵一路跑到学堂时,头上的发髻都松散开了,碎发毛茸茸地垂在脸边儿,看着像只刚睡醒的小花猫似的。
文英惊讶地看着她,把稀饭咽下:“绵绵,夫子们还都没来呢,你怎么……这么着急,头发还乱着呢。”
绵绵随便捋了下,结果越捋越乱。
她也索性不管了,过来拉着文英的小黑手就道:“文英,咱俩是不是好朋友!”
文英想都没想,立刻点头。
“那自然是,绵绵是文英最好的朋友了,绵绵怎么突然这么问。”
绵绵小嘴嘿嘿一咧。
“那好,绵绵请你帮我一个忙,要是这两天有人去你家,问起你可有向我家交学堂费用一事,你就……”绵绵凑近文英的耳边,小嘴叭叭地一通嘱咐。
文英听得云里雾里。
时而惊讶,时而困惑。
不过最后她还是用力点头。
“放心吧绵绵,你说的我都记得,会帮你留意的!”
……
三天后,正好是学堂休沐。
正午时,太阳热辣得已经不像初夏时节,烘得大地都跟着滚烫。
周老太穿了件无袖汗衫,正寻思着把冰搬出来,用上一些解解暑。
然而这时,袁通判竟又带着人,再次来了桃源村。
听到外面的叫门声,周老四不耐烦地走出去,正要看看姓袁的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可是谁知,大门刚一打开,周老四却在一众官兵之中,看见文英和另外三个小姑娘。
她们四个小脸儿煞白。
一旁还有几个大人,应当是他们的家人。
周老太见到后,立马走过来质问:“袁大人,您何故给他们抓了过来,此事您心知肚明不过是场闹剧,何必又要牵连无辜?”
袁通判却沉下声音:“抓来?谁说的。明明是他们主动愿与本官一起前来,他们要指认你家学堂收取费用,本官难道还能拦着不成。”
第343章 周老太被抓
说罢,袁通判立刻朝身后一瞥。
除了文英爷爷还站着不动外,余下三家的大人们都看懂眼色,赶紧走上前来纷纷应和。
“是……是啊……大人说的没错,我们是要来指认周家……私下经营学堂的……”张家丫头的奶奶最先开口。
她眼神飘来飘去,心虚地都成了结巴。
紧接着,吴家丫头的爹也立马点头。
“那个……对对!周家不仅收了我们一年二十两的学费,还、还收取了伙食费用……一天五十文呢。”
“大人,反正他们是实打实地收了钱的,我们都能作证。”刘家丫头的叔叔又跟着道。
闻言,宋念喜他们不由气恼。
自家何时收过这些银子!
甭说是学费分文未取,就连饭食都是紧好的给孩子们吃着,且从未要过饭费。
有时若是遇上谁家不便接送,周家还会主动帮着送回孩子。
这几家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周老四压不住火,冲过去就质问。
“你们胡说什么呢,我家何时跟你们要过银子?”
“让你们白来跟着读书本应算是恩情,怎么倒让你们读出仇来,竟来攀咬我家?你们!都白眼狼吗!”巧儿也难得开口,柔声中透着几分怒气。
那三家人一听,都立马红了脸。
他们一个个都不敢再看周家人。
只能为难般的看向袁通判。
袁通判眯着眼睛,这时哼笑一声。
“周老夫人,您家也别恼啊,既收了银子,总不能不让人说吧。要本官看,此事还是尽早认下得好,说不定本官还可从轻发落。”袁通判的神色晦暗不明。
周老太虽觉心寒。
但却也未出乎她的意料。
好在她早有准备,这会子压根不慌。
“认?凭什么认!”周老太皮笑肉不笑地啧了声:“我家学堂收没收银子,岂是他们几个空口白牙说了就能作数的?”
袁通判皱眉反问:“那您的意思是……”
“凭据!”周老太冷声道:“学堂交纳束脩都是要有两份凭据,学堂自留一份,学子也有一份。你们既说我家是正儿八经的学堂,还收了银子,那便得先拿来有我家摁下手印儿的凭据,这才算是正理儿。”
一听这话,那三家顿时就心虚了。
“这……”吴家丫头她爹最先露怯,忙着急道:“通判大人,我家可没这玩意儿啊……”
文英爷爷看着直翻白眼。
凭据?
那自是没有的。
本就是凭空捏造之事,这三家怎可能拿得出来。
这时,趁着众人不备,绵绵过来偷偷拽走了文英。
二人急着进屋说话去了。
周家人也放松了下来,都暗暗看着袁通判还咋胡扯。
好在周老太早有准备,特地想到了这一点。
本朝有律,不管是私塾还是学堂,但凡交了束脩,都是要留有凭据,以防日后有扯皮之处。
而若是无凭无据,就算是想对簿公堂,也是不受理的。
至于那凭据,也是有详细要求,不仅得写明束脩钱数,还要标明学时、杂费,总之是不可随意糊弄。
见三家拿不出此物,周老太也抬抬眼皮:“得了,既是没有,那各位还就请回吧,我周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
说罢,周家人正要回去。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一声阴阴的笑声。
“凭据而已,谁说没有?”
周老太脚下一顿,回头看时,就见韩碧莲正从马车上款步下来。
“是韩家丫头……”周老太隐约觉得不妙。
韩碧莲走过来后,尖酸的目光就像是笤帚似的,恨不得把周家每个人的脸都扫过一遍。
看了一圈见绵绵和小子们都不在,她有些不解气似的咬紧嘴唇。
“莲儿,你怎么下来了。”袁通判看向爱妾,笑意中立马多了份黏腻:“今日天热,你这身子哪里经受得住出来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