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贾槐花见没人搭理她,实在不行就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探着脖子问道:“老太太,槐花的话,您刚才听到了吗?老二那边正等着银子,才能下葬呢!”
周老太佯装掏了掏耳朵。
“啥?我年岁大了,有时听东西也不大爽利,你再说一遍听听。”
直到贾槐花又重复了三遍,说到口干舌燥气儿都喘不匀了,周老太才点了点头。
“那你说说,那边儿要多少两银子,才肯让老二的尸身回来。”
贾槐花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尽力掩盖着眼底的期待,忙道:“不多,就三百两就够。”
周老太早就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听到是三百两,周老太立马咂舌:“笑话!三百两?把我家老二活人卖了都不值这些钱,现在要我花这么多去买一滩臭肉,那我家岂不亏大了,这事儿甭想!”
贾槐花的眸色顿时凝固。
“可……可要是不花了这银子,老二可就不能入土,得不了安宁了啊……”
周老太潇洒摆手:“都说人死如灯灭,入不入土能咋的?我家不信这些。再说,那三百两可是够我老太婆买好几身衣裳了,岂能便宜了别人。”
贾槐花:“?”
让儿子入土还没买衣裳要紧?
这周家简直……
这时,周老太又挑眉啧了声:“说起来,我家老二活的时候啊,就没有能够好好尽孝,现在人都不在了,就让他孝顺一回,给我当娘的省点儿钱吧!”
说完,周老太拿起一只猪骨头,悠哉啃着就进了里屋。
显然是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宋念喜也笑眯眯地端起一碟桃酥,边吃边哼着小曲儿。
周家现下就是要让贾槐花急。
只有这妇人知道要钱无望了,才能弃了继续谎称老二已死的念头。
也只有这般,兴许周家还能跟着她,找出老二的下落。
贾槐花从堂屋出来时,气得胖脸都涨红得厉害。
手也紧紧抓着衣裳。
她怎么都想不到。
周家竟会这般狠心。
她早就从周老二的嘴里套出话来,知道周家条件甚好。
想来区区几百两银子是不在话下的。
她本以为此番定能骗上一笔银子。
可却怎么都想不到,周老二在家会如此不受待见,连几百两都不值。
贾槐花心疼这趟来的路费。
所以还不死心。
喘匀了气后就又去找了周老三。
可她哪里料到,周老三比周老太还要“心狠”。
一听到要三百两银子,老三这就痛骂老二败家。
“想不到二哥人都不在了,还净给家里添麻烦,三百两,这是想让我的命啊!槐花大姐,麻烦你回去一趟,让我二哥做工的人家,给他丢去乱葬岗得了,连棺材钱都不用给他出!”周老三对着贾槐花抱拳。
贾槐花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们……你们当真要为了这点儿银子,这般不顾惜他?”贾槐花强忍着崩溃,脸蛋子上的肥肉都直抽抽。
周老三这就拉着她的手:“槐花大姐,你真是好人啊,这趟也是辛苦你了,我家虽不能给二哥安葬,但不能亏待了你,我这有些钱,你且拿去当回去的盘缠吧。”
贾槐花一听还能有银子拿。
心里头稍稍舒坦了点儿。
三百两她是拿不到了。
不过能得个几十两,起码也不算赔本。
但不曾想,周老三说完就把鞋子一脱!
竟把手掏向鞋子里。
他费劲掏了一通,最后掏出了二十几个铜板。
就不管不顾地要往贾槐花手里塞。
“槐花大姐你拿着。”周老三一脸的情真意切。
贾槐花都摸到上面的脚汗了。
隐隐还有一股酸臭味儿。
她急得甩手。
周老三却故作热情,死死摁着她的手不让动弹:“槐花大姐,你是在我客气吗,你可不许这样,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呀,你拿着,必须拿!全当是多谢你对我二哥的情意了!”
贾槐花的眼睛里都要冒火了。
自己费了这么多工夫来到周家,就值二十几文钱?
买一笼馍馍都不够的。
她呸,天杀的周家!
贾槐花气得不行。
早知道周家竟这般吝啬,她当初打死也不来。
“失算了,失算了,周老二这个废物,就知道在他身上抠搜不出几个钱来,白白害我费了一顿盘缠钱。”贾槐花回屋后就露出凶光,开骂起来。
她索性也不装了。
当天就把东西收拾好,连声招呼也不打,这就急匆匆离开了周家。
等她一走,周老太立马变脸。
“老三老四,你们快跟上这个妇人,看看贾槐花到底要往哪里去,跟着她,说不定能找到你们二哥!”
第361章 脏心烂肺
周老三和周老四哪里敢耽搁。
这便应了一声,急忙追了出去!
他俩一路偷摸跟着那贾槐花,眼看着这妇人走一阵歇一阵,也是个懒货。
直到后来她实在走累了,正巧这时路过了一拉粪牛车,贾槐花便掏出三个铜板,让人给自己捎到镇上。
“老四。”周老三打量着那牛车慢腾腾的。
就道:“你快回家给马车赶过来,这牛车上拉着俩人还有一车粪,走得不快,我先跟着他们,你赶了马车就过来追,定能追上。”
不然他哥俩光凭着脚力去追牛车。
那也不大容易。
等周老四把家中马车赶来后,他们顺着地上漏掉的大粪,很快就撵上了贾槐花。
就这么一路跟着。
不到晌午,便都到了镇上。
日头毒辣,贾槐花带着一身的臭气,从牛车上跳下来。
让周老三疑惑的是,这外地妇人下了牛车也不问路,就能直奔到一家客栈里去。
看她这般轻车熟路,周老三和周老四连忙跟上。
跟进去后,就见贾槐花连银子都没给,就朝着楼上客房而去。
周老三立马便道:“看她这样子,绝不是头一回来这家客栈了。而且她既不给银子,也不跟掌柜的要住处,那她只能是早就在此订下过客房了,弄不好还有同伙。”
周老四性子急。
“三哥,咱们快上去看看就知道了,看这妇人到底捣什么鬼!”他急得满头大汗。
周老三“嗯”了一声。
这就带着老四直奔客栈二楼!
他们才刚上去,这时就听靠边的一间客房里传来吃痛闷哼。
紧接响起的就是带着外省口音的叫骂!
“他娘的可真晦气,竟害我们姐弟俩白跑一趟,早知如此路上还不如饿死他得了!”
周老三赶紧示意老四噤声。
他们过去那间客房门外听着。
这时,里面贾槐花的声音就起来了。
“呵,咱这一路又是坐船,又是坐马车的,再加上咱们仨的吃用,还有托家里张嫂照顾你侄儿他们的银子,可是花了快二十两,现下周家一分不出,咱们干等着亏钱,你就算饿死他也回不了本了!”
这话格外激起屋内男人的怒气。
只听他又朝着一个麻袋猛踹两脚,恶狠狠道:“姐,咱不能白吃这个亏,要不咱给这周老二卖了吧,好歹能换些银子。”
卖了老二?
闻言,周老三立马用力攥拳!
果然,二哥不仅活着。
听起来,好像还在他们手里。
多半刚才那麻袋里闷哼的,就是老二了……
周老三只觉血都往上涌了。
这时,贾槐花又尖酸呸了一声。
“这废物东西,眼下也只能卖了!”
贾槐花伸手进嘴里揪出一块韭菜叶,接着又啧道:“只是看这里好像不怎么兴卖苦力,咱还得受累,给这窝囊废捆着带回去,卖给咱们那儿的黑工头吧。”
“咱们那儿的黑工头打着一月赚二两银子的幌子,去骗外地的力夫干活儿,骗到手后不让走不说,还一个月就给三百文。”贾槐花的弟弟好像不满足:“虽说咱们是可以把周老二卖过去,可他们那儿好像也不大缺人,只怕最多能给咱开个二三十两,这也不够来回的花销啊。”
贾槐花一听就气得拍了桌子。
“那他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还能怎么办?你以为谁都像你去年找回来的那媳妇儿啊,还是黄花大闺女一个,卖到花船也能赚八十两!他不过一个臭汉子,哪能有这种好事?”
外面听着的老三和老四心底直冒火。
啥意思?
敢情贾槐花还坑过别人。
老二不像个人样儿,被他们盯上也就罢了。
可他们居然连别人家好闺女都祸害,真是畜生!
这时,贾槐花的弟弟不知怎么,突然就嘎嘎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