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闺女,当你爹傻啊,我打不过人家好几个,才不过去呢。”
周绵绵指缝一漏,从里面透出一双滴溜溜圆的大眼睛,好奇地瞅着。
这爹不傻就好!
不过那要怎么救人?
周老三哼了一声,果断地点燃了手里的棍儿。
“今儿爹教绵绵一件事儿,智取比蛮力有用!”
搅屎棍子被这么一烧,窜出好大一股子臭气。
周老三眼疾手快,一只手帮周绵绵把鼻子给捏住。
另一只手就把烧得正旺的棍子,朝旁边几个妇人和孩子那边一扔。
火苗一下子把这些人的破布包袱给烧着了。
那几个妇人和孩子的衣裳也被烧破了些,虽并不严重,却还是把他们给吓坏了,顿时都哭嚷作一团。
这一哭二叫,就把所有人都给惊醒了。
周绵绵困惑地晃着小脑瓜,不懂爹为啥对他们发难。
不过很快就瞅见欺负老村长的几个坏蛋,都连忙叫喊着朝这边跑了过来。
“娘!”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
周绵绵恍然明白,原来爹爹烧的这些,都是那些贼人的家眷和行囊。
这几个贼人都是和周家一个村的乡亲,以前都挺老实,只是如今世道乱了,人心也坏了。
周老三早就认出他们了,自是找的到他们的家里人。
都是出来逃荒的,谁不是拖家带口,现在看到自家老娘媳妇儿还有孩子们有难,他们就算再凶再坏,也舍不得不过来护着家人。
老村长自然就能逃过一劫。
见没事了,周老三斜眼啐了他们一口,抱着周绵绵就赶回周家那边了。
“绵绵,这就叫白眼狼,都是一个村的,平时受了老村长不少照顾,现在竟能为了一口吃喝对老村长起了杀心,这种人咱可不能做。”周老三的神色难得如此严肃。
周绵绵激动地拍拍小手,爹说的对!
回去时,周家的人也都早被惊醒。
见周老三居然给绵绵抱出去了,周老太气得想捶他。
“现在这么乱,带着我乖孙女儿乱跑什么,绵绵要是被外人伤着了,我跟你没完!”
周老太骂完,就给周绵绵赶紧抱进自己被窝里。
看周绵绵的眼睛都被方才的烟给熏红了,周老太心疼地又是给吹吹眼,又是给拍拍背的。
恨不得把自家小心肝含在嘴里,生怕受了半点儿的屈。
反正只要有周绵绵在,周老太眼里就看不着其他人。
周老三只是笑着,怕家人担心就说老村长的事儿,好着脾气任由周老太责怪。
等周家的人稍微平复了情绪,才都重新睡下。
周老三就一直警觉地坐在最外边,守了大半宿的夜。
好在这一夜再无糟心事发生,周老三暗自盘算,得尽快找到落脚点才好。
不然这么一直往东边走下去,总也不是个事儿。
……
天刚蒙蒙亮,大清早的风也格外凉些。
周绵绵的小脸蛋儿被吹得红红,她揉揉鼻子,爬上了周老三的后背,等着赶路。
老村长知道昨夜是周老三救了自家,趁出发前,不忘过来道一句谢。
“老三。”老村长面色枯槁,看着精神已不大好。
咳嗽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来:“要是没你、我、我家就要完了,我死不要紧,只是我家婆娘和娃娃还得活啊。”
周老三看他如此病容,心底不由一沉,知道老村长怕是没几天活头了。
再想想昨晚穷凶极恶的那几个乡亲,顿时更觉可恶可恨!
老村长有气无力的,蜡黄枯瘦的手从怀中掏出了样儿东西,递给了周老三。
“村长这是?”周老三接过,是一封泛了黄的手信。
上面刻着一个姓氏章印,是一个“沈”字。
“老三,在灵州城的杏花镇上,我有个亲戚在一富户家做管家。”老村长喘了两口粗气。
又声音颤巍地道:“我本来就是要去投奔他的。日后你若有难处,凭此信,也可去找他讨个人情。”
最后,老村长抬手看了看周绵绵,慈祥的瘦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老三啊,为了你家闺女,你们这之后的路上,可得平平安安啊。”
周老三盯着手中的信,等再一抬头,老村长已经虚弱地走远了,周老三的眼角也渐渐湿润了。
老村长这是,想尽可能地还他救命之恩啊。
“绵绵,这信爹帮你收着。”周老三擦了擦眼。
“昨晚要是没你,爹也醒不来去救老村长!”
这救命之恩,其实要归功于他家绵绵才对。
活命不易,周老三坚定了眼神,背着绵绵,带领着周家人继续赶路。
又走了快一天,逃荒的队伍才可算是出了这山路。
眼前豁然开朗,没了崎岖坑洼的山石,烟火气一下子多了起来。
看到前面远处出现了村镇,逃荒的人群都跟急了眼的饿兔似的,疯狂地涌了过去,可算是能弄口水喝了。
人多易生乱,周家人可不想跟着挤过去。
就跟着周老三,慢腾腾地走在最后边。
周绵绵眼尖,忽然瞥到地上有一抹金黄色闪过,小手立马一薅,拽住了周老三的头发。
“咋啦绵绵,难道又有吃的?”周老三眼前一亮,已经在忍不住咽口水了。
第6章 同人不同命
周老三赶忙低头,仔细地搜罗了一圈。
只是那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也没找见好东西。
荒野之路上,除了泥巴和杂草,就只有些难以下咽的野菜了。
“绵绵?”
这下周老三有点拿不准闺女的心思了。
转过头蹭了蹭闺女的小肉脸儿,却看见周绵绵正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地上的某一处看去。
周老三寻着视线,趴在地上。
这才看到地上冒着两三簇金黄色的伞状物。
金丝竹荪幼苗?
周老三随手摘了几株,笑了笑,回头刮了下周绵绵微凉的小鼻尖。
又对宋念喜乐呵道:“咱闺女真是个小人精,才这么小就知道啥是好东西了。”
宋念喜也弯着笑眼,不过却并不兴奋,而是蹲下去摘野菜了。
这金丝竹荪品种名贵,的确是极好的食材,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
若是品相好的,两株大的就能卖上半贯钱的高价呢。
只不过周老三手里的这个,是尚未成形的,可卖不上价,甚至白给都没人要。
谁让这一带土壤不适宜,金丝竹荪都成熟不了呢。
野生的竹荪最多只能长成干瘪的一小坨,难以入口,酒楼也不收。
周老三正要把手里的竹荪丢了,周绵绵却急了,哼唧着揪住了她爹的头发。
“绵绵要!”
这里的地长不出好竹荪,可她的灵池里却可以啊!
把这金丝竹荪丢灵池里泡上一宿,保准能长成最上等的品相,拿来换小钱钱不香吗。
周老三一愣,看闺女稀罕这东西,连忙把这几株都塞进了绵绵的手心里。
软乎乎的手心贪婪地捧着,周绵绵糯声催促:“绵绵还要,要吼多吼多的!”
“好,爹给你捡!”
周老三疼闺女,能做到的就无不应的。
更别说摘点儿没人要的野生金丝竹荪了。
没一会儿,周老三就把这一片的都给摘没了,足足有一大把。
周老太也顺着乖孙女儿,从包袱里拿出块麻布,给绵绵把竹荪包好,带在身上。
忙活完了,周家人就继续往前赶路。
眼看前面就有个挺大的村子,炊烟袅袅的,周家人的疲倦也更多了一分。
本想着能去那村子打探下情况,或是歇一宿。
可谁知这时,逃荒的乡亲们却都从那村子里跑了出来,一个个被撵得像野狗似的。
狼狈极了。
周老三一看不好,这便过去问了下。
“咋啦李伯,那村子不让咱进啊。”
被老三拉住的,正是之前同村的铁匠。
见他苦着脸直摇头:“咱人太多了,人家怕咱进去闹乱子,连口水都不给,见咱就打。”
周老三不觉意外,眼下光景不好,哪个村子见到这么多流民能不害怕。
既然前面的村子不给进,那别的村子定也是如此,看来只能绕远路,一口气走到镇上了。
正好不少乡亲都有这打算,大家便又一起赶路。
周老三带着全家又往前走了一段,有点走不动了。
见宋念喜额头都冒汗了,三郎四郎也饿得直揉肚子,周老三便找了棵大树底下,暂且歇歇脚。
“娘,饿死了,您那儿还有吃的没。”
刚一停下,李春珠就贼眉鼠眼地蹭过来,想去扒拉周老太的包袱。
周老太满手老茧,一巴掌就给她的手拍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