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众人一听郑巧儿所言,顿时都不由更加敬佩地看向周老太了。
“王家的去闹了一通,周老太仍肯救济,真是有够心善的。”
“可惜那王大娘白眼狼一个!若非她这般能闹腾,别说是周老太,就连咱们也不是不能接济她一些。”
“就是,如今王家的挨饿,那就是活该自找的!”
王大娘一听,脑瓜顿时嗡嗡的。
一时间,还真有些后悔闹腾得这么厉害了。
而另一边,周绵绵这小家伙却也一点儿没闲着。
见郑巧儿神情恍惚地走了。
她小短腿紧走两步,哒哒哒地跟在郑巧儿身后。
歪着小脑瓜,葡萄似的圆眼睛眨啊眨,暗暗闪过一抹忧色。
这郑姐姐,咋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儿呢!
上山采野菜,哪有两手空空不拿筐的?况且身上穿着的衣裳,也比她平日穿得新多了。
像是压箱底的那么一套好衣裳。
这时,周老太看到乖孙女儿快走远了,忙过来一把将她抱在臂弯。
“奶~”周绵绵着急地蹬了蹬小腿儿:“不好不好,快快跟上郑姐姐呀~”
周老太也担心着郑巧儿,生怕这孩子出点啥事儿。
于是这便抱着周绵绵,精神抖擞地跟住了郑巧儿。
只见郑巧儿一路走到半山腰处,却没有半点儿摘野菜的意思,反而又往山上继续走。
一直走到了河边,又拐了个弯,竟径直走向那不远处的瀑布。
山上的瀑布,连着的是河水上游最为湍急之处。
眼看着面前的河水汹涌急速,像是一张猛兽的大嘴般,仿佛随时能吞噬一切。
郑巧儿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珠子,此时也不觉得怕了。
与其被王家这般糟践,她还不如早早了却残生,长痛不如短痛。
去意已决后,郑巧儿紧闭上双眼,流着泪,便要往那瀑布之中纵身一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绵绵赶忙扑腾着小身子,从周老太的怀里蹦了下来。
她迈着小短腿冲过去大喊道:“不要不要,不要跳!活着还有希望,跳了就啥都没啦!”
三岁半的小家伙,还是头一次如此口齿清晰地说出长句子。
把周老太听着都惊了一下。
郑巧儿更是身子一颤,忙回过身。
一看是周家小丫头,她的眼角更是止不住淌泪。
虚弱道:“好孩子,周家大娘,如今我只有死路一条,不然王家是不会放过我的,你们谁也不必再拦我了。”
说罢,郑巧儿擦了擦泪,转身就要再跳。
然而这时,周老四正好下山路过。
听到绵绵的小奶音,他便疾步奔来。
眼看着瘦弱的郑巧儿就要落入急流中,周老四瞳孔一震,顿时飞身扑了出去。
及时抓住了郑巧儿失重落下的身子。
周老四又是脚下一蹬,踹在岩石之上,借力腾空跃起。
这才抱着郑巧儿飞出了瀑布。
俩人一并摔在了一旁的草地上,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下。
周绵绵跺跺小脚松了口气:呼~
第75章 绵绵的盘算
眼看郑巧儿方才差点没了性命,周老四起身后便急红了眼睛。
“命是你自己个儿的,凭啥为了你公婆就不要了,咋这么不知爱惜自己,是不是傻!”
周绵绵也心焦得直点小脑瓜:就似就似,似不似撒!
大不了就跟王家那俩老货拼了,也好过糟蹋自己的性命呀!
郑巧儿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心底虽感激周老四的救命之恩,可却也实在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周家四哥,对不起……”
爬起来后,便又想往那急流中跳下。
见状,周老太皱眉晃了晃头,可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郑巧儿走上绝路。
于是大手一挥,这便让周老四把郑巧儿扛起来。
先给带回周家再说。
……
为了安置郑巧儿,周老四这几日暂且搬去了西厢房,同周老二两口子挤着睡。
东厢房就留给郑巧儿自己。
郑巧儿虽保住了性命,可连着几天都不肯好好吃饭。
只被孙萍花强行喂过两次肉汤,勉强撑着身子。
“娘,这可咋整,这郑妹子再这么绝食下去,怕是也撑不了几天了啊。”孙萍花回到正房后,就不由叹了口气。
手里还端着满满一大碗的土豆饼子,和一盘豆芽菜炒肉丝。
这都是被郑巧儿拒绝的吃食。
周老太瞥了一眼,眸底露出沉着之色。
“也罢,由着她去吧,她现下是有了心病,啥时候等她自己想通了才行,咱们是逼不得她的。”
周老太也是看透了,这郑巧儿被王家逼着受了好些苦楚。
现下谁若是再逼她做啥,哪怕是逼她活着,都只会让她徒增痛苦。
所以还不如什么也不做,到时候自有天命。
孙萍花本还想弄些粥水和羹汤,去强喂给郑巧儿。
可一听周老太这话,就忙停下了手头上的动作,不敢再去了。
等郑巧儿自己想通?
“可是……若是她一直想不通呢,非要寻死,那该咋办啊娘。”孙萍花有些担心。
周老太沉了沉眸色:“人心都是肉做的,但凡这丫头还有些牵挂留在世上,就定还能找回活下去的念头。”
孙萍花听着似懂非懂。
只能默默去东厢房送上些清水和干粮,也不敢再做打扰了。
眼看着郑巧儿意志消沉,周老四也很是焦急。
整日只能去山上打猎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这天晌午,周绵绵吃了饱饱一肚的烤鸡,在院子里溜达着消食儿。
正好便听到东厢房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周绵绵小脚丫停了下来,趴在东厢房的窗户底下听了好一会儿。
原来是郑巧儿在同宋念喜哭诉。
周绵绵连忙舔舔窗户纸,舔出湿哒哒的一块,拿小手指偷偷捅破。
整张小肉脸儿这便趴在窗纸上,认真地往里瞧着。
周老四看见了,也忙过来一块偷看。
叔侄俩挤来挤去,俩人都忒好奇了。
只见那郑巧儿坐在炕上,身下铺着竹麻编织的凉席。
天热她身子又弱,流的虚汗都把凉席给浸透了。
宋念喜便坐在郑巧儿的对面,温声细语地安抚着。
“妹子,你可还在世上留有什么亲人,若你知道他们的去处,我们周家定愿帮你寻到。”
不同于孙萍花的过分直率,宋念喜说话是柔中带着拐弯。
她此番过来,便是听着周老太的话,想来让郑巧儿多想想自己个儿的牵挂。
但凡有半点儿放不下的人或事儿,也许这巧儿妹子便肯好好活了。
可郑巧儿却垂着脑袋落泪。
“我的爹娘父兄都还尚在,可若不是他们,我哪里会被卖去王家受罪。现在就算是死,我也不肯再见他们一面了。”柔弱的声音中隐隐透着恨。
宋念喜胸口一闷。
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要是连亲人都不想着,这便没啥法子了。
就在宋念喜有些灰心时,郑巧儿擦了擦泪,又道:“我还有个妹妹,打小与我最是亲近。”
“只是前两年嫁了人便没了音讯,不知还在不在人世。”
宋念喜赶紧追问:“那你可知你妹子是嫁去了何处?”
这郑巧儿的娘家,离周家原来的村子不远。
若是她妹子也嫁到了不太远的地方。
想来是极有可能跟着出来逃荒了。
说不定现下,就在这灵州城的地界安身呢。
郑巧儿想了下:“这我倒是不知,我爹我娘都不肯跟我说。我只记得那天他们收了五两银子的聘礼,就趁着天黑把妹妹送走了。”
说起来,郑巧儿的妹妹那年才不过十四有余。
除了聘礼外,郑巧儿啥也没看到,就连对方接亲的人都没见着。
只知道,爹娘捧着白花花的银子,乐得嘴巴都咧耳后去了,隔着两天就用这钱给哥哥娶了亲。
这话听得宋念喜心里一咯噔。
顿时涌上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哪有天黑嫁人的?况且庄稼户可是出不起五两银子的聘礼!
巧儿那可怜的妹妹,怕不是被卖去窑子了……
郑巧儿抬着泪眼:“现在,我只盼着能再见一见我妹妹,便没啥遗憾了。”
听罢,宋念喜可不敢把心中所想道出。
只能勉强问着郑巧儿妹子的特征,先答应帮忙找找。
不过宋念喜心里也明镜似的,一旦卖去了糟烂地儿,这人就不可能再找得着了。
这时,只见郑巧儿翻出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上面绣着的黄色绣样儿。
那绣样儿绣得粗糙,用的绣线还是起毛的。
不过却被郑巧儿很珍视地摸了又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