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周老太倒是不大当回事儿。
被笑话穷总比露富强。
她只是嘟囔道:“这冯寡妇,成天在孩子面前说啥瞎话。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斗气话罢了,四郎别往心里去。”
可周四郎仍然委屈巴巴的。
奶奶不知,其实小娃娃也是有自尊心的。
四郎又吧嗒掉了颗眼泪儿,这让周绵绵忍不了了,她攥紧一双小拳头。
老大不乐意地跺了跺脚。
脚下那双织银缎翘头鞋,都跺出了“哒哒”的动静。
有绵绵在,还能让哥哥被欺负了去?!
“四锅,走!绵绵给你出气气!”周绵绵红包小脸儿,跟着小大人儿似的。
这便伸手手抓着四郎的袖口。
大步流星就朝冯家那边冲去。
周三郎生怕妹妹和弟弟吃了亏,忙提着木剑就跟了上去。
眼看着就要到地方了,那冯家小子正蹲在地上,吧唧吧唧地吃着呢。
旁边围了一圈馋孩子。
一个个眼巴巴的,哈喇子都快淌地上了。
“冯狗蛋儿,给俺们也吃一口吧。”
“你那吃剩的核别扔,给我嗦嗦。”
冯家小子理都没理,只是时不时地吐掉两口梨皮,用脚踢过去,故意引得那几个小孩儿去抢。
别人抢得越急,冯狗蛋儿就笑得更得意。
脑满肠肥的,一个劲儿的在咯咯咯。
“哈哈哈,我吐出来的都抢,你们是狗吗。”
见状,周四郎扁着嘴巴:“不过是有几个破梨罢了,看给他嘚瑟的。”
周绵绵晃晃脑袋,有点小揪心。
才秋收不久,现下本该是庄稼户手头最宽裕的时候。
若非官府恶意收粮,这些娃娃们的家里,又岂能连些果子都买不起。
至于吃人家吐出来的脏果皮吗。
周绵绵眨着水汪汪的眼睛,这就去灵池里。
挑了些甜桃、香梨、葡萄、无花果,还有一堆香瓜摘出来。
全都放到身后的小竹筐里。
这时,冯狗蛋儿见周家孩子们来了,转了转眼珠子。
便不怀好意地喊道:“喂,周家小子们,你们要是学狗爬,这果核就给你们吃。”
说着,冯狗蛋儿就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还故意把那梨核,扔到了唾沫上。
“爬啊,快爬过来,快点儿学狗爬!”冯狗蛋儿挤眉弄眼嘿嘿直乐。
“这么好的梨,没吃过吧,爬来就让你们尝尝味儿!”
周三郎气不过,拿着木剑就要冲过去。
却被周绵绵小手轻轻抓住。
“三锅锅看绵绵的~”
周绵绵拿过身后的小筐,奶呼呼地朝地上一跺脚:““谁稀罕你的大破梨子,看看我们都有啥?”
接着,她便倒出了筐里的果子。
一个个冒着香气的鲜果儿,哗啦啦地落在地上,看着可诱人了。
旁边的孩子们都看呆了,赶忙冲了过来,围着周绵绵可劲儿打转。
“哇塞,好多果果儿啊。”一个孩子馋巴巴道。
又有一个大喊着:“这可比冯狗蛋儿的破梨强多了,他才该学狗爬才是!”
“周家小丫头好厉害,碾压那冯狗蛋儿!”
冯狗蛋儿拿着梨,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脸上的肥肉气得直颤。
跟绵绵的果篮相比,他的梨寒酸,太寒酸!
“你们,都给我过来,离周家的远点儿,我就给你们梨吃!”冯狗蛋儿还想发号施令。
可惜没一个孩子们肯搭理他的。
冯狗蛋儿脸上一垮,再也没了半点儿神气劲儿。
这时,周四郎拿了一把桃子和葡萄,乐得直蹦:“看啥看冯狗蛋儿,想吃就学狗爬,爬来我就给你尝一口!”
冯狗蛋儿被羞得脖子都红了,一把摔烂了手里的梨。
嘴巴一咧就哭着往家跑。
“呜呜呜,我才不学狗爬,你们欺负人,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
第80章 镇上出乱子了
周绵绵才懒得跟个熊孩子置气,不过是想给四哥撑腰罢了。
见冯狗蛋儿走了,周绵绵更不稀罕再追着骂。
这便撇过小脸儿,抓着筐里的果果儿,就分给了其他孩子们。
“大家一起吃叭!”
“都有份哒,不要抢哦~”
“慢点儿吃,吃不了的,可以往家拿哒。”
周绵绵拎着小筐,小身子晃晃悠悠的,挨个分着。
一时间,其他的孩子们都高兴得眼泪汪汪,看小绵绵就像是看小仙子似的。
满眼里都是崇拜之色!
这周家小丫头居然舍得把吃的送给他们,呜呜呜,这也太好了吧!
孩子们赶忙大口吃着,一个个都吃得可欢了。
有几个更是当即就要做周绵绵的“死忠”,表示以后就跟着她“混”了!
“绵绵,俺不能白吃你的果子,以后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刘家七岁大的小子拍着胸脯道。
郑家四岁大的丫头也奶呼呼道:“对哒,还有俺,俺也听你的。”
韩家的小子更是一脸激动:“周家丫头,以后,你就是我的姐了,是我唯一的姐!”
周绵绵眨巴了两下眼睛,粉淡淡的脸蛋儿多了点儿羞色。
只是帮哥哥出气而已,咋还收上小弟了。
周四郎更是高兴得直在地上打滚儿,他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这么有面儿。
果然有妹妹就是好!
等周老太过来时,就看见自家乖孙女儿被围在孩子堆里,被人前呼后拥着。
一旁的四郎还乐得满地打滚儿,跟个人形陀螺似的……
周老太一头雾水:“我滴个乖乖啊,四郎快快起来!绵绵,三郎,该回家吃饭了。”
说罢,她便一手抱过绵绵,一手拖着四郎,赶忙朝家走去。
身后还跟着个牛气哄哄的三郎……
……
眼看周老三和周老四还不回来,周老太也怕饿着孩子们。
这便先开了饭,让大家先吃着。
“也不知这哥俩咋这么墨迹,不应该啊。”周老太纳闷地晃晃头。
宋念喜柔声道:“娘您别急,许是卖猪时耽搁了,毕竟买主也得好好挑挑。”
周老太没再说啥,只是心里一直觉得不太妙,
周家人吃饭吃到一半时,门口才传来了驴车的响动。
还有老三用力落门栓的声音。
周老太放下筷子抹了把嘴道:“老三老四可算回来了,我去看看他俩买啥回来了。”
刚一出门,周老太和宋念喜就都愣了一下。
回来的不光是老三老四兄弟二人,还周二郎也一同回家了。
宋念喜着急地过去抱住二郎:“儿子咋回来了,这也不是私塾休沐的日子啊。”
难不成,是二郎犯啥错误了?
周老三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愁色,摆了摆手:“镇上出事了,咱们进屋再说。”
从未见老三如此丧气过,周家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还以为是二郎出了啥事儿。
进屋前,周老太瞥了眼驴车,见上面堆满了东西。
大多都是吃食,多得像囤货似的。
周老太皱了皱眉,觉得不对劲儿,忙把屋门关上,便上炕问老三话。
“老三老四,到底咋了,你为啥给二郎带回来,又干嘛买那么些东西,你可不许吓娘。”
周老三坐在炕边沉声道:“镇上、镇上闹乱子了,今个儿我和老四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闹乱子?那官府不管吗?”宋念喜的脸色立马煞白。
周老太和郑巧儿也被惊了一下。
再一细问才知,这乱子正是因官府收粮而起。
这段时日,那些吏员和官兵们,拿着鸡毛当令箭。
把收粮的价格压得一天比一天低。
而镇上的粮铺,却依旧没有降低粮价。
这一来二去,庄稼户们怨声载道,镇上和城里的百姓也人心惶惶。
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更有些实在过不下去的,干脆去投了匪寇,宁肯抢砸,也总比挨饿要好。
于是今个儿上午,就有几队匪寇闯进了杏花镇,抢了不少粮铺。
还去骚扰了好几家富户。
有两家门户小些的富人,就是因为不肯交出财宝,愣是被贼人灭了全家。
血都淌出门口,沾到了周家驴车的车轱辘上。
周老三现在想想,还觉得心惊肉跳。
他勉强揉了揉眉心:“好在是我和老四正要往回走时,才遇到的贼寇,不得不去私塾给二郎接回家,好歹先避避再说。”
如今这光景,山谷总能比镇上安全些。
想来私塾很快就得停了学。
至于驴车上的东西,也是周老三避开匪寇,胡乱先买了些回来。
“横竖这些天咱是不能再去镇上了,驴车上有些吃的用的,够咱们用上些时日了。”周老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