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到只能听见大家伙紧张的喘气声。
很快,嘈杂喊叫的声音也渐渐传来,细细听来,还有妇人孩童哭泣的声儿。
此时,周家人全都依偎在一起,瞪大了眼睛谁也不敢出声。
外面的动静让他们既揪心,又紧张得很。
不知有多少户人家,今夜要惨遭流寇的毒手了。
周绵绵躺在周老太的怀里,惊觉地一直咬着手手。
白贝般的小牙齿,微微有些打颤。
周家人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未听到匪寇朝他们这片来的动静,周老太正打算让家里人先歇上一歇。
“夜里长着呢,该睡觉的就睡吧,尤其是孩子们,可不能干熬着。”周老太还是有些镇定在身上的。
两个儿媳一听,这便要哄着绵绵和二郎他们先睡下。
谁知就在这时,周家的大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砸!
“砰砰砰!”
“砰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周家人的心上,顿时谁都没了困意。
宋念喜搂紧了怀里的小绵绵:“外面有人在砸咱家的门。”
“流寇来了,真的来了。”孙萍花吓得声音细得像蚊子。
周老三和周老四也都默默握住了木棍和长矛。
“砰砰”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周老太闭上了眼睛,已经做好了匪寇闯进周家的准备。
这时,门外又接着响起了叫门的声儿。
居然是一个妇人!
“娘,老四,开开门啊,快放我进去!”
“是我啊,老四媳妇儿!娘,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快让我进家避一避吧!”
妇人沙哑着嗓子,不停哭喊着,恨不得把周家的大门给拍烂了。
如此熟悉的声音,周老太一听都瞪大了双眼。
周家人都震惊极了。
这不正是老四那被休的媳妇儿,李春珠吗。
“咋是她回来了。”孙萍花愣了一下,稍微缓了口气。
宋念喜蹙着眉:“现下到处都在闹乱子,她定是找不到安身之处,才想回来避避难的。”
其实这事儿宋念喜早就料想过,那李春珠就是个滚刀肉,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
只是想不到,这蠢妇回来的时候,竟是如此不巧。
见无人应门,李春珠叫得越发撕心裂肺。
“老四啊,你们咋这么狠心,是想让我被流寇抓走吗!”
周老四捏紧了拳,低低的声音中透着愤怒。
“她要是再这么喊下去,别说她会被抓走,怕是贼寇被她引过来咱家都得跟我遭殃,她咋就这么会添乱子。”
想当初,这个媳妇儿就是勉强找来搭伙过日子的。
老四对她本就没啥感情。
到了此时此刻,周老四对李春珠只剩无尽的厌恶可言,只后悔自己当初为啥就能跟她将就。
周老太拧紧了眉啐道:“这个倒丧的,这时候回来祸害咱家,早知道当初逃荒时就该撇下她不管。”
“娘,那咱要不要出去给她弄进来,总不能让她一直吵下去。”孙萍花压低声音问道。
周老太立马晃了晃头。
“不行!这时候开门不妥,一旦那些贼人正巧这时候来了,那咱岂不是遭殃。”
老太太拿定了主意,横竖不开门就是。
就算贼寇被李春珠引来,只要他们不出地窖,就还有一线生机。
另一边,门外的李春珠叫喊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眼看着周家人就是不肯开门,李春珠布满红血丝的眼底,露出崩溃之色。
这周家人,咋就如此狠心绝情呢!
如今的她,早就没了之前的强健体格,身上瘦得像麻杆似的。
两颊也深深地凹陷下去,一只眼睛还在讨饭时被人打坏了。
说起来,自从李春珠离了周家,便再也没吃上一顿饱饭。
无处可去的她,拖着一条残腿,终日只能在镇上胡乱晃荡。
眼下世道不好,即便是做最粗使的活计,也没人会用一个瘸腿的。
起初,李春珠咬咬牙把妹福卖了,换了一贯钱暂时傍身。
只是她没个谋划,得了钱就顾着吃喝,没个十来日就给花光了。
后来就只能靠讨饭勉强撑着。
更糟心的是,自从前两天镇上有了匪寇作乱,李春珠便是连要饭都要不到了。
还得到处躲着贼人。
实在活不起了,这便想到了周家,只能壮着胆子来求一求。
可谁知刚一进山谷,就遇到了山谷也出了乱子,现在的李春珠怕得快没了魂了,只能在周家门外撒泼砸门。
李春珠又累又饿,叫了会儿门便实在叫不动了,只能跌倒在地想歇口气。
不过这时,几个衣着破烂的流寇也闻声寻了过来。
“那边还有个妇人,快快抓了来!”
“也不知是不是个年轻漂亮的,还能给咱们兄弟乐一乐。”
几个流寇张着臭嘴乐着,上来一把抓住李春珠,就恶狠狠地要给拖走。
李春珠被吓得尖叫。
扑腾着双腿拼命求饶,脸上那是眼泪鼻涕一块淌,像个疯妇一般。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身上没钱的,我也是个可怜人啊。”
李春珠的一头乱发被死死拽住。
急得她连忙指向周家的门:“等一下,你们听我说,这户周家人有钱,孩子上私塾都能花五十两呢,你们快快去这家抢吧,放过我行吗!”
那几个流寇一听,互相对视了一眼。
山谷里还有这般有钱的人家?
其中一个哼哼了两声,一脚踹开了李春珠。
“既是有钱人家,那咱们哥几个就先去搜!等搜完了,钱和这妇人一块带回去享用!”
第83章 有惊无险
很快,周家的大门便被匪寇哐当踹破。
他们抓着李春珠,挨个屋子一通翻找,打砸的动静传进了地窖之中。
周老太屏气凝神,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怀中的周绵绵更是被她紧紧搂住。
生怕这小心肝受到惊,周老太虽也害怕,可大手仍不断地抚着绵绵的后背。
嘴里嘟囔道:“没事儿的乖宝儿,咱周家如今福运正好,定会度过此劫。”
周绵绵缩成小小一坨,使劲儿点了点小脑瓜。
“嗯嗯奶别怕,不会有事哒!”
听着那些匪寇快搜完前院,眼看就要被李春珠引到后院来了。
周老四恨恨地捏着拳:“李春珠这蠢妇,以为卖了咱周家,她就真能得到好吗!”
这不知好歹的东西,真是祸害遗万年。
“看他们这流氓架势,怕是不止抢财而已了。”周老三的脸色有些苍白:“只怕是连人也想一起给掳了。
老人和汉子也就罢了,可若是孩子和妇人被他们抓住,想必定是不会放过!
听到这儿,周家三兄弟彼此对视了一眼,
都默默地抓紧了木棍和长矛。
大不了,就跟这些流寇拼了,他们周家人绝不能任由歹人欺凌!
很快,流寇们就来到了后院。
有两个直接进了鸭圈,踩住了那地窖上的顶门。
地窖里,周家人的心瞬间都悬了起来。
见后院也是空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儿,连半只鸭子都没有。
那几个匪寇这时也彻底没了耐心。
其中一个上来就揪住李春珠的衣领子:“这就是你说的有钱人家?咋连口吃的都找不见!你这刁妇,居然敢戏耍我们兄弟!”
李春珠早就傻了眼。
她瞪大了眼珠子,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不对啊,周家人呢?
难不成是躲藏起来了……
想着凭周老太的头脑,定然会对匪徒早有防备。
李春珠暗暗在心底痛骂周老太鸡贼。
这该死的周家人,咋就不能在关键时候给她挡挡灾呢!
但愿他们都在别处没了命才好!
眼看着那匪寇凶神恶煞快要吃人,李春珠只能赶忙求饶。
“几个大哥行行好,放过我吧,我哪里敢骗你们。这家人肯定是知道你们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可怪不得我啊。”
另一个匪徒瞪着双猩红的眼,一巴掌就呼在了她脑瓜子上。
给她打得脑袋嗡嗡响。
“你当我们哥几个没长眼睛吗,这家空得压根就不像住过人,要我看,你这妇人分明就是故意唬我们。”
说罢,容不得李春珠再辩驳,几个匪寇这便抓着她,离开了周家。
临走前,还在周家大门的墙边,抹了泥巴做了个空屋的记号。
那李春珠刚一被拖出周家,脑袋疼得还没缓过来。
下一刻就被拿麻绳给捆了起来。
又被扔进了一个麻袋子之中。
她哭嚎的动静撕心裂肺,可换来的只有几记拳脚。